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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色香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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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跑过来接住他,撑住了所有致使他下落的力。
原本想说什么的晏鸿期走过来拉开门时,看到的就是已经被干扰过的一幕。
陆京把夏望的头按向他的那侧,正自然地和夏望说话:“你跑这么快做什么?门都要磕飞了。”
夏望便背对着屋内,没有人能瞧见他此时的模样。
晏鸿期认出陆京和他,整理好情绪问:“你们怎么来了?”
“眠眠小公主喊我顺路送她和她哥回家。”陆京在路上就想好了借口,“我再顺道来看看阿姨。”
晏鸿期半挡在房门处,陆京只能隐约看到温桐躺在床上,其他也看不清。
他尚在进或退间犹豫,打好的腹稿还没pk出最优,夏望低头掩着鼻子,原本维持着那个随时能靠到他身上的姿势而突然白了脸色。
紧接着小学弟的指缝间飙出几隙红,慌乱间蹭上陆京的白T恤,表情愈发混乱。
陆京傻眼。夏望磕出鼻血了。
夏日够长,夕光即至。
紧急处理完的小学弟一个人红着耳朵尖坐在一楼外的台阶上,对着一大丛芭蕉,任陆京喊了好几遍也不回头。
小学弟这辈子的社死都暴发在2015年夏天。羞耻心超负荷运作,把它的主人炸到不想见人。
他这副和自己生气的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于是陆京一步步走过来,火上浇油:“你刚才对着我的上半身想到什么了?就这么把持不住吗?”
当众调戏容易翻车,夏望气得要把自己埋到臂弯里,吓得陆京连忙阻止:“别低头,你再低头飙一个血试试?”
在离陆京还有两三步的地方,小学弟只能忍辱负重抬起头,气得身子抖抖。
陆京尽量克制了。
可忍不住的时候,还会冒出了音量极低的、短促的哼哼笑。
西侧的天空云层缱绻铺开,于更高处的澈蓝里缠绵出大片的玫瑰紫色,只在极远方烫着一簇极金的亮光。
他在天公那点无心编就的浪漫里继续向前,俯身和他的小学弟手挨手、脚挨脚地坐在一处。
身后的空调吹得极猛,不过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暖些。
“还生气啊?”陆京压低声音哄他,“我讹了他一顿晚饭。不生气了,好吗?”
夏望没去看他,过了好一会儿,闷闷地问:“你怎么来了。”
陆京抬手敲敲他的耳骨,示意那里暂时缺失的东西:“通话到一半怎么喊都没人应,后来断过一次再也打不通,就自己来了。”
夏望诧异地看着他。陆京挨得近,五官放大后愈发有震摄力,一时间让此时的夏望有些发愣。
不过他还是记起了前因后果。他在拦抢人的夏志义时跑掉了耳机,后来太乱也忘记管手机,或许是电量用尽,电话才自动挂断。
他后知后觉晾着他的男朋友不太好。陆京应该是着急地跑过来的,穿着他早上拍给他时的家居服,刘海被风撩乱。
但几乎没和别人进行过什么感情交流的夏望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他闪烁着目光偷看了陆京几眼,暗暗咬自己的口腔下壁。
感受到他纠结的陆京放柔了声音,问:“你刚才一个人坐在这里的时候,是想跟我交代点什么吗。”
这是个不带威胁的确认,是或否都可以。
他把气球的那根线松松地勾在自己手心,害怕太用力,玫瑰的花瓣会战栗着抖落下来。
可夏望濒临绝境,眼圈泛红。
他绷得太紧了,直到勉强维系平静生活的最后一根线断了。
原来心是真的会感受到难过,它在抽动的时候,整个胸膛也会跟着痛楚地起伏。
他崩不住的前一秒,陆京的外套兜头落下,将他恰到好处地半掩了起来。
夏望左眼的泪落得太快,他几乎做不出任何阻拦。而环抱着他的某个人同样不可阻拦,绝对的保护不容人拒绝。
“不能再被冷气吹了。”陆京把他按在怀里,隔着外套摸他的头,替他找了一个解释,“脑袋上还有疤呢。”
实在没有任何办法的夏望闭上眼睛,手不自觉地攥紧他腰际的T恤,第一次,明确地对他的拥抱给予回应。
陆京就平静地拍拍他,不带调笑地、含着温柔爱意说:“看把我们阿望委屈得。”
夏望在他的肩上摇头。
陆京向上揽了他一下,不让他从自己怀里滑落:“特别严重吗?点头或者摇头都行。摇两次就是暂时不想说。”
夏望好像在点头,但说出的话又不一样:“不是。”他好像已经没有再哭了,哑着嗓子把自己埋在陆京怀中:“那个司机……”
陆京替他补充:“那个在校门口、大雨里的美食街、35°C的小区门口遇到的人。”他毫不忌讳暴露自己的暗查,趁着外套的遮掩,熟门熟路地从前面摸进他的衣服,“这些天……我只打听出他的名字和电话。”
不过他在夏望的某处肋骨新摸到一道陈疤,手就停在那里。
陆京有些残忍地流连着这种破坏性的快感。
小学弟放任他继续摸索,空着眼神,隔了好一阵子才慢慢开口:“……我妈妈她……因为怀上眠眠,曾经去柜台上了一阵子班。他就觉得,眠眠不是他的种,打得大人孩子差点一起没了。”他害怕自己让陆京可怜,“其实也不是第一次,一直都是这样。对我会轻很多,都是看不见的地方,因为要给他留种。”可强装出的不在意分明更让陆京心疼。
“……后来一直在打官司。拖到孩子生下来,是个女儿,那一天,他们就离婚了。”夏望想起他第一次见到温叶时的模样,那是个春节,他骗奶奶打开锁,躲过小城里很多满地乱炸的玩具炮仗去了医院,匆匆看了一眼那个皱巴巴的婴孩。
那竟然和后一面隔了那样长:“她月子没有坐完的时候,带着判给她的眠眠走了。”夏望的声音很疲倦,在记忆长久的折磨里已经分不清要去怨恨谁,“我再长大一点才明白,那个男人其实也不在乎亲子鉴定。只有我妈在意她的清白。”
“你怎么办?”陆京的关心带着涩哑。低下头,在他侧脖颈留了一个吻。
夏望的沉默里藏着脆弱:“……我开始学会在学校呆更久的时间。”
他想起自己刷题刷到天亮的时光。那不是出于本心,只是想让自己安心。
有一次甚至在低年级教室里无人看管的煤烟炉附近昏睡过去,直到被清早值日的同学发现。
还好,即使他沉默寡言到被同龄人认为是哑巴,他的同龄人却叫老师叫得足够响亮。
他不想再回顾那些细节,强行跳过这个话题,即使那些晦暗岁月并不能轻描淡写:“……十六岁的冬天,我偷到自己的身份证,一个人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