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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做点坏事吧,趁骤雨正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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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京忽然有些恍然大悟。电话刚挂断,他们还凑在一处,于是他维持着那个再近些就会贴上他的姿势,在光暗下的瞬间说:“我忽然暂时不讨厌晏鸿期了,毕竟他一样没做成什么。”
夏望沉默了一会,明知故问:“你为什么要讨厌他?”
他声音淡淡,呼出的气息扫在陆京的脸颊,侧脸的每一根绒毛便随之感知到了温度。
“我刚从相亲出逃去逮我的小学弟,他还要灌我和我对象一杯咖啡,整个下午都不用睡了。”陆京想随便跟他说说话,说点什么都好,“本来能翻篇的事,现在只能不停打字交代:真没有,真被骗了,真不感兴趣,只喜欢那种极限操作升大二、平时爱不动声色骗人的小学霸。对面姑娘是搞画画办展的,已经是蹭老板新司机上班的年纪,对我这种无聊的程序猿敬而远之,全场最高兴的时候就是误接朋友电话那几分钟,她喊个路甜甜对方回个庄晓晓,她夸个‘滚吧代笔’对方回个‘你现在摆的一米’……“
“你记得挺清楚?”夏望嘲讽他的声线带了点起伏。他刚说完这句话,忽然心里一动,略微加快语速,“等一下。你最后说了什么?”
“摆的一米?”
“再上一句,是不是有个名字。”
“纪甜甜?庄晓晓?”
夏望反应过来了:“……竟然。”
他熬不过陆京默不作声摸他后腰“逼供”,翻捡着记忆,复述了还没和池宵会合时于艺术园前听到的八卦插曲。
“……今天和我吃饭的人,还接过另一个电话,被呼叫时通话备注是孟凯,我当时以为是个男人。”陆京好像摸到了一处线头,于是有些巧合连成了猜想,“已知郑画家最近乔居,家里多了一件与朋友商业机密相关的藏品,碰巧在上市前意外抖给了对方家人看;他有个下属,曾经供职于朋友的公司,对昔日女领导和旧老板的关系心怀不满;这个下属蹭过画家老板的车,司机只搭了她的话。”他作结,“如果碰巧是个对他们都非常了解的肇事者……里面多少有点故事。”
“你说的都是可能。”夏望克制着过度发散,“那幅画的来源随时可能推翻你的设想。”
陆京忍不住出主意:“不管怎么说,这个线索,发给池大佬吧?”
“不要。”夏望想得很快,“池宵是只凭兴趣做事也非常……依赖自己的人,他人的自作聪明大多让他厌烦。说到底他没有帮我们的必要,让他自由地好奇着吧。”他最后拍了板。
陆京忽然默不作声,夏望便微侧着头,不解地看他。
陆京的回应在昏暗里带了别的情绪:“夏老师认真盘算的样子,让人特别想睡他。”
他的胳膊陡然一轻,夏老师不骂人,夏老师被某个人的口嗨训练出自然反应,支起身子卷起衬衫袖子就要动手。
他拽着陆京的细领带向自己扯,紧实的布料便勒在陆京咽喉的敏感带上。
陆京特别受不了。
他顺手一捞,贴着自己的小学弟就磕磕绊绊地挣扎,再反应过来已经以暧昧的姿势对着他,微坐直就会撞上车顶,不得不保持倾身。
夏望的一只手还拽着那根领带,觉得身下的人更欠打了。
“我睡一会,冷。”偏偏这人把他捞在怀里就闭眼匿,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直到夏望感受到硌在两个人之间的他的手机,隐约猜到了陆京的想法。
他自觉回避,于是夏望能最快完成自己的计划,打开邮箱好好把今天的一些线索理清楚发送给温桐,哪怕夏望只是认真憋出一篇枯燥无用的小论文。
他们开着窗,雨声又急又密,睡过去的陆京似乎真觉得冷,无意识地把他往怀里按了按,检查行文的夏望就打乱了几个字符,悄悄一个个删除。
他每动一下都拱在另一个人身上,余温沾染了又离开,却因为被更大的热源正面拥簇,怎样都不会散掉。
点击发送的动作有点大,夏望抬起头,瞧见陆京极轻地皱眉,少有地透露出直接的不快,而后慢慢恢复如常。
沉默很长,不知过去几分钟,夏望看着他的睡脸,突然小声说:“是我太笨了。”
陆京确实很累,睡得有点深,只模糊地问他:“嗯?”他一直没醒过来,直到把夏望也憋得快要睡过去才问:“什么太笨了?”
随他一起骤醒的夏望果断闭嘴。直到感受到某个人摸进他的上衣,顺着脊椎上移。
夏望也特别受不了。
于是小学弟罕见地多说了一句:“陆京,我让你们觉得很紧张吗?”
夏望真的太敏感。他知道今天很多人在尽量迁就他的感受。明明没有必要,他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不近不远的天边,骤雨中夹着隐雷。在雷声模糊后,陆京停下所有不安分的动作,睡哑了的嗓音慢慢清晰:“是啊,明明你做得那么好。”
陆京睁开眼,当面告状:“也就骗我的时候没有良心。”
夏望的那点小情绪烟消云散,气得身子都坐直了。
不过陆京想说另一件事。他把人抬高些,扫视他的时候带进几分逼迫意味,“你是不是应该跟我交代点什么。”大有一副“你不说我还要继续和相亲对象聊微信”的暗示。
陆京不是没有担忧。那么一个不安分的危险份子从超市司机迅速切换身份搞事,而他的小爱人什么都不说,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扛。
压着他的夏望在重心作用下无处可逃,倒也没有移开目光,偷偷抿紧了唇。
他有点不安,只是仗着自己那张情绪不明显的脸唬人。
但猎人同样是被猎者。他此刻在陆京怀里,所有紧绷都一目了然。
陆京对他的独本来就有些着急,误进相亲饭局时,一度想过让夏望吃吃醋,好好体会下他这些天的难安。他甚至翻动底牌,把“司机”这个关键词落在猜疑的最后。
“我……”有一瞬间夏望是有开口的冲动,尽管只是吐给他一个单独的音节。
可当陆京看见夏望微咬着下唇内的软肉,因他的温柔而犹豫不决百般挣扎,先心软了。
算了。陆京想,时机或许不成熟,小学弟今天又那么不开心。
“咖啡难喝,所以我临走时在店里偷了一颗糖。”那只手又动了。借着轻抚,他压低声音蛊惑他,“要做一点大人的事情吗?小学弟。”
那气泡音比淅淅沥沥敲在车窗上的雨还要撩人。
领带松了。
没喝几口的纯净水瓶从车座上滚落,短暂地惊动了他们,随即被彻底忽视。
其实这个露天停车场不算绝对荒僻,车窗也没完全关上,一切只有雨声遮掩。
真的捱不住时,夏望低头咬在了他的锁骨上。
两个做了坏事的家伙最后还是把朋友的车丢在停车场,心虚地打车去地铁站转站,其间被路过行人捧的一盆茉莉花吸引,进汉中门的花卉市场停留了一会。
陆京好像想起什么,转悠着找来找去,固执地没开口问任何一个店主,夏望就递过去询问的眼神。
陆京问:“没有店卖种子吗?玫瑰什么的。”
夏望怀疑到底谁才是理科生:“玫瑰都是靠插杆的。你种这个做什么?”
“就是想起一些纪念意义的东西。”陆京说。
是暂时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