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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君子的刀锋 ...

  •   但当时现场的人还没能翻看。
      陆京的目光滑落而下,下意识去看夏望。完全看不到店门口的夏望便被他的动作勾起了注意,维持着那个拿着咖啡的动作向后看了一眼。
      “我们需要谈谈。”晏鸿期少见地没那么从容,明明是从车上下来,外套却还搭在手上没放。但他温和地避开了和“冷静”相关的字眼,试图让话题不再那么针锋相对。
      “其实我没有……”温桐本以为自己已经平静了不少,一开口却被绝望哽喉,靠深呼吸才压下心绪,有些累地提议:“先坐下来吧,我们不要站在门口——”
      或许是有感应的。她在人群里只放了一眼,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握着咖啡杯回头看的夏望。
      夏望在看到他们站得极近、手几乎要相碰时动作顿了一瞬。两个人无言地对视几秒,谁都没有先移开视线。但很快地,几乎是同时,温桐的手指擦着晏鸿期的手腕落空,夏望若无其事般把咖啡放回桌面。
      瓷杯磕碰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在不算安静的咖啡馆里分外显眼。它太事与愿违,以至于四个人心里都被微小地惊动一瞬。
      午后的云排得密,天光收敛,从窗子里透进来时,把这片咖啡馆遮得隐密又压抑。
      陆京知道这次大概躲不过,没带情绪地笑了一声,顺水推舟:“温阿姨,太巧了。要不,一起坐坐?”
      他下了一次狠心,人却绕过来,先坐在夏望身边。
      温桐没说话,和晏鸿期对了个眼神,自己坐在了夏望对面,让晏总坐在自己旁侧。
      几个人又加了一轮咖啡和小食。夏望和陆京对产区、口感一无所知,由着两个长辈估摸着点。没有事先商量,意外地,又很和他们的口味。
      防不住陆京没事找事:“我觉得菜单上的奶油香在骗我,和上一杯明明是一个味道。”
      “这就没有办法了,是晏总点的。”温桐轻轻巧巧地配合他甩锅。
      陆京靠在椅背上开他们玩笑:“那合理怀疑晏总串通了店主,还要把我们三个少不经事的年轻人扣下来刷咖啡机。”
      温桐反应过来了:“虽然我才36岁,不过确实要承认我还是年轻人。”
      “我看是你们一起欺负我。”终于加入讨论的晏鸿期很无奈,“我还比桐总小一岁,怎么就我一个差了辈。”
      唯独夏望没说话,坐在逆光中看不清表情。他喝完了自己原来的那杯,过了一会儿,尽量自然地拿起了新的那杯。
      于是余下的三个人了然了他的态度,有些话就好说了。
      温桐先开口:“还没有介绍过……”
      话由晏鸿期接上:“我姓晏,名鸿期,是温桐的……”他看了身边的人一眼,“老板。”他斟酌着词句,多年的教养之下,声音永远维持着固定的节奏,不疾不徐地亮明立场,“今天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们有些不愉快,不过不会影响什么,也不会改变什么。”
      夏望隐隐约约从他的话里听出一些言外之意。他琢磨出这个人无意冒犯,也未想过提前打扰他们的生活。可晏鸿期的态度又很执着,再温润也轮廓独立。
      他可能借这一句话同时回答了很多句话。
      温桐摩梭着手指,应答得异常果断:“其实不用这样,我可以接受任何处理。这和是不是在你的母亲面前没有关系。”
      她没有在亲人面前言辞躲闪,不忌讳夏望听到些什么,或者并没有夏望不能听的想法,少见地打断他:“那幅画我确实不知道怎么回事。可它和我们送过去的新品太像了是事实。”
      “郑的收藏欲很重,有随便为个什么喜欢的东西开展的习惯,这在圈子里不是秘密。他记性算是一般,七天前刚搬完家,浩浩荡荡的收藏品被塞进什么都不奇怪。”晏鸿期严肃的时候依然没什么锋芒,但他很认真,“温桐,这个意外赶在发售前发生在我母亲面前,目的性太明显了。”
      “我并没有想要和你争辩什么……”温桐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受。她最近几年的好日子有点多,有些奇怪的物极必反的隐忧,“波折已经发生了,公司的损失必会与我有关,我主动休息才是最好的,这也是夫人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晏鸿期很坚定,尽管这种时候也不咄咄逼人,依然风度翩翩:“但我更在意什么是对的,在意你有没有觉得委屈。桐,我是在征求你的意见,但不是同意你的‘尽职尽责’,因为排除公司真正的潜在之敌也是我的工作。即使站在郑本人的角度,他是一个至情性的人,也不会希望自己身边有小人存在。”
      温桐没有办法完全反驳他。这正是他们间真正的痛楚所在,两个人都太周到了,周到到彼此无法不理解。
      “我其实没有责怪谁的意思,也不是用这个逼迫你在他们面前做姿态……我希望批复我的假期。”温桐拿他没有办法,慢下声音,祭出最后一张底牌,“最近有点累。想……彼此搁置一下冲突。”
      晏鸿期沉默了一会儿,也没有在两个年轻人面前回避:“可以。好好照顾自己,我始终相信你。”
      这话放在哪个立场里都很合适。他很尊重温桐,愿意给她的亲人多留一些空间。
      夏望听懂了,闻声朝他看了一眼,眼中看不出明显的情绪。
      四个人就沉默地喝完手中的咖啡,一起走出门外。
      午后果然压了一场雨,突然淅淅沥沥。晏鸿期喊他们去自己车里拿伞,夏望顺势说,要和陆京一起接别的同学,可能晚一点回家,不如温桐先回去。
      他的嗓音模糊在雨里,乍一听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只有陆京知道,夏望和他其实没有立刻走。他们在街角慢下步子,看着晏鸿期没离开,温桐也停下来,两个人又站在雨檐下讨论了一会话。
      说了什么并不重要,无论有没有其他人在场都插不进去,因为本质上没有争议,只是商量。
      夏望胡乱地动了动手指,其实也没想抓住什么。但陆京就是那么勾住他的手,温热的体温传过来的瞬间,错开半步掩住了他的视线。
      “我想……”夏望本能地重复了他在几分钟之前告别温桐时说的最后两个字。
      他皱着眉头,不知道该怎么说。沉默在雨声里生长。
      温桐不愿意夏望对家人的事情一无所知,她更介意的是夏望把自己当外人这件事。可晏鸿期这个人同样完美得让人绝望,他对温桐的保护是有界限的,带着拒绝的,无声地提醒对面真正的年轻人,他不过是个孩子,担不下,做不到。
      久违的焦灼感回归,夏望只觉得难以喘息。
      夏望这样想的时候,有温热向上了些,从指尖漫到整个指腹。
      陆京另一只手按下车钥匙的开关,不远处的车灯自动刷亮,光摇曳在风中。他说:“一起过去吧,看看场外线索。”

      603宿舍微信群里的信息开始刷新。
      BIG胆:池大佬,方便电话吗?
      BIG胆:夏望在我这里。
      车门一关,后座独立成隐密的空间。他们打了个微信电话,在那微弱的光源里和池宵确认了一些细节。
      事情其实挺简单。晏母和郑家的老一辈有点关系,带着儿子来新迁居的知名策展人郑季家里走动,顺便带上了还未上市的首饰新品,碰巧遇上与郑家关系同样不错的池家送年轻一辈过来打招呼。
      池宵本意是去刷个脸中途找机会走,但一进来就觉得晏家带的人面熟,不小心听进去了对方的名字,而后听到了“温桐”这个发音。
      某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就连成了线。
      他不是个记忆很好的人,但对好奇过的细节记得意外清楚。比如某个暴雨夜他的室友打断了他久违的睡眠,他顺着夏望那个现已阵亡的手机卡深查,看到对应的身份证号对应的是这个名字。
      再对上中年女人那双相似的眉眼,事情就一目了然。
      后来便是郑季带他们看自己新收藏的一批小玩意,意外在晏家面前秀了一张与他们新品高度相似的原稿,原稿上写着日期,是2012年4月。当时气氛有些复杂,晏母表面上装作无事发生,饭后模糊地说礼物正在寄过来,请郑季一定记得收。
      池宵赴的是违心饭局,也没想和温桐扯上什么关系,谁知意外围观了别人家的一角修罗场。
      他看着落地窗外满墙的蔷薇在雨里上下晃动,忽然说:“黎小思的情绪太容易受感染,有些事情不适合听,你们也没必要主动给她看。”
      陆京本想开口,没想到夏望抢了先:“我明白。”
      “倒也不必这个语气吧,多大的事。有些东西我会去看的,看多少随我心情。”池宵高度鄙视他们的没出息,顿了一会儿,把额头贴在玻璃上,呼出镜面上一片极薄的胧雾,“总之她知道你们俩好好的就行了,其他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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