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活[双学霸]》凌木亦

59、灼伤

　　也不知道理智仅剩几格，陆京把夏望的上衣拉下来，迅速地把跌在地毯上的手机塞进夏望口袋，将人从地上扶起，打开了房门。
　　刚喘上气的夏望还来不及说话，已经被轻轻一推。吱呀声后，钥匙再次转动反锁了这个小空间，他被完全关在了门外。
　　夏望：？？？
　　“你不能这么招惹我，”陆京在另一边模糊地抱怨。
　　这句话如雷轰轰打在夏望的头上：“？你做完了说我招惹你？”
　　堪称濒临爆炸的夏望踹了门一脚，没踹动。
　　明明被占了便宜的是他，陆京怎么一副有理有据的样子？有这种亲完了撩拨完了把人往外推的吗？谁是受害者？
　　“你文雅点，”陆京说，“你让我冷静冷静。我太想做了，我等不及。”
　　太早了，东西也不齐全，他怕小学弟被吓跑，也没在意自己不必要的谨慎把夏望气到半死。
　　小学弟是气得半死，憋了半天才说话：“您可真狗啊。”夏望才想起来自己有样东西，没带，但足够他拍着口袋唬人，“锁上了就能逃过什么吗？是没有钥匙寄存在别人家不取的吗？”
　　陆京反正是不要脸了：“你要进来我现在就脱。”
　　“……”
　　陆京不逗他了，看似随意地谢靠在门上，又似乎在回味那上面没散去的温度：“我和你妈……保证你中午前就会回去。本来想帮你叫个滴滴，怕你不乐意，算了，你想怎么回去就怎么回去吧。自己注意点，别中暑，中暑会被热心学长上门。”
　　永不服气的夏望和他讲道理：“热心学长是欠点常识的吗？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是不会随便中暑的。”
　　“我就是想和你多说说话。”被纵容的人肆无忌惮，“老陆为什么就不能钓不到鱼？我为什么又不能送你回家？我不理解。”
　　眼看着话题又无止尽，夏望打断他：“你的衣服我会快递还你。”他反正也没带别的东西，拍拍屁股就能走了。毕竟还有个家长随时会回来，他可不想和对方撞个正着。
　　“那，没有借口的时候，我还能去看你吗？男朋友。”陆京小心地确认。
　　很长时间没有回答，他以为小学弟已经走了，夏望才很小声地回了一句：
　　“那腿是长在我身上吗。”

　　他也不管陆京听没听得到，自己走出门去等电梯，等得无聊就解锁了手机屏幕，准备给温桐回一下消息。
　　打开手机的一瞬间乱七八糟的群聊记录疯狂涌入，是这次暑期义卖活动的沟通群，一晚上不知道刷新了多少个99+。
　　电梯门开了，夏望还在皱着眉头看，与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下意识喊了句“不好意思”，低头操作秒退了群。
　　世界清静，就有新消息恰当地跑进来，是BIG胆絮絮叨叨：今天外面35℃，上地铁前记得买瓶水，男朋友。
　　夏望本可以怼他是不是忘了现在地铁上不能饮食的规定，但对着最后的称呼，一时间没发出去。
　　他走了一会，发现周围有汽车驶过，意识到自己不该在小区主干道上发呆，就在看着那条消息犹豫的时候凑巧抬起头。
　　临近正午的阳光公平得令人绝望，炙烤着每个离魂的行人。
　　夏望的视线定格在对面从汽车踉跄而下的男人身上，十多个小时没怎么好好补充水分的喉间有些哽。
　　近四年后，没有雨水作扰的此刻，不需要刻意仰起脸，夏望第一次清楚地看清了他的样子。
　　头发打理得尚算老实，没有了啤酒肚，堪称瘦小。
　　有一天，他竟然会用“瘦小”来形容这个男人。
　　声音也和以前不太一样，被岁月磨得失魂落魄：“小望。”
　　夏望睁大眼，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你不要过来。”
　　他的声音又高又抖，惹得在保安亭里吹风的大叔向这边看。
　　“小望，我是爸……”
　　“我说你不要过来！”夏望白着脸，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夏志义不禁有些暴躁，伸手就想把他捉过来：“夏望，怎么不听你爸的话？你跑到哪里去了，你奶怕得要死，跟我回去给她磕头……”
　　夏望一时间什么都没听到，下意识打开他的手，没握好的手机便不幸脱落而飞，狠狠砸在了地上。
　　“怎么了怎么了？”发现不对劲的保安大叔奔过来插到中间，试图强行把两个人分开。
　　夏志义急得冒汗，原本惹人同情的神态就走了样：“你推我干嘛，我在教育我儿子。”他转过脸冲着夏望，颠来倒去都是几句话，“你奶奶对你不好吗？房子车子，什么没留给你？她的坟在哪你知道吗？你不知道这是不孝？你跟我回去看，回去看——”
　　无数关键词密集地扎进夏望的脑海，他在一片混沌里听到了最不愿面对的所有，只觉得天旋地转，站不稳。
　　“逃，小望。逃。”
　　他只听到时光深处有人同样颤抖着说。那记忆和背上已成屈辱的伤疤一样，每日重复生长在梦境深处，不曾消退。
　　是什么在刺痛他？是身份证件的塑封在硌他的手吗？夏望抬起手，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渐渐这说话声成了他自己的，在嘈杂的争吵里越来越明确：逃，夏望。
　　保安和男人还在推搡争执：“人家小孩不认识你哎！你再推我？”
　　“我在跟他说话，跟我儿子说话，让我跟他说话……”
　　“妈的，都什么屌事，我叫人了，再这样老子叫人了！”
　　他们谁也不肯先撒手，就看到夏望突然一脚踩上了自己破碎的手机，下一秒一个趔趄，狠狠摔在柏油路面。
　　可他不知道痛一般，固执地用受伤的手撑地爬起，在所有人以为他要后退跑走的瞬间强行定住了自己。
　　他几乎是抗拒着所有动物面对危险的本能，断断续续又逻辑清楚地说：“你不要……装了，你想要什么，交易、什么，说。”
　　他眼神望进暑气，里面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