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活[双学霸]》凌木亦

56、过夜

　　“怎么了？”
　　他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迟到的疲惫排山倒海般袭来，夏望只觉得整个人沉得无法翻转，太阳穴附近的痛楚钝而缓，一阵一阵。
　　“头疼。”他睁不开眼，小声抱怨。
　　后来的记忆断断续续，也不知道是过去多久。
　　再有意识时，模糊地感应到触碰他的掌心温热。
　　夏望想推开，但奇怪的是手穿透那股力量摁进了虚空，向前向后什么也没感受到。
　　仿佛只有凑在后颈的呼吸是真实的：“别动，马上就不疼了……”
　　他忍着颤抖，不想在对方面前释放自己柔软脆弱的一面，但身体渴望解脱的本能大过理智。
　　他感觉到自己被对方温柔的安抚带走了节奏，不甘示弱想挣扎，但敌人到底在哪里呢？
　　“你心跳好快……我也很快，”他们好像又贴近了一些，那个人将他彻底锁死在怀里，借着聊天转移他的注意力，“在正对的位置，你感觉到了吗？”
　　那个人本意不坏，人却讨厌。他享受着夏望羞恼又不自控的模样，凑近吻一吻他的眼角，故意挑衅着把他从睡过去的边缘反复拉回来：“这么舒服吗？按轻点还不高兴？……或者你求一求我，嗯，这个称呼不行。我教过你，要叫……”
　　“……你不愿意倒是停下！”
　　……

　　夏望睁开了眼。
　　冷气开了一夜，但夏望仍然从遮光窗帘漏出的一隙光里感受到猛烈的热度。
　　梦境已然退去，那些不请自来的冲动悄然冷却，他大脑一片空白，看着天花板许久没有缓过来。
　　过了一阵子，他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做了个荒唐的长梦，烦躁地把硌在腰间的抱枕扔进了床更深处，揉着还在钝痛的头推开了门，按着习惯摸路进了浴室，打算去冲个凉。
　　而陆京没有完全醒，他听着隐约的流水声睡得时而意识模糊时而接近清醒，直到水声转停，差一点就要沉入更深的梦境——
　　“啪！”
　　有什么重物闷声坠地，伴随着短暂的痛呼，不知哪个玻璃制品砰地碎了，一下子把他炸醒。
　　陆京猛地从床上坐起，掀开被子只来得及穿好一只拖鞋就往外奔：“怎么了怎么了？”
　　他打开没关的浴室门，看到穿着长T恤的夏望靠着浴缸坐在地上没说话，手里抓着陆京的衬衫看着身前的碎玻璃，没吹干的头发还滴着水，整个人懵得完全。
　　“你别动！”陆京看到他没受什么擦伤，这才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摸到扫把清除了“作案”现场。
　　而嫌疑人夏望迟钝地看着他在眼前晃来晃去，直到他扫完要拉自己才本能地拒绝，非要扶着身后的浴缸边缘自己站起来。
　　但宿醉后反应慢，直到用力那一刻才意识到胳膊和膝盖都摔麻得厉害，一个“别”字还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已经向前扑倒。
　　好在陆京张开手稳稳地接住了他，被他扑得一起跌坐在地上。
　　“这是哪？”夏望才回神。
　　“我家。”陆京言简意赅，“你才发现吗？”
　　夏望努力回想，什么都想不起来：“我为什么在你家？”他又想起一个细节，无心的疑问就似乎带了几分其他情绪，“你为什么买了和我一样的床单？”
　　行吧，认错反正不是小学弟的错，陆京懂了这个意思，谁让他家房子和夏望家格局像呢。
　　“你还记得你昨天晚上喝醉……”临到嘴边的话被咽了下去，陆京已经放弃让小学弟承认喝醉这回事，“你还记得昨天聚餐吗？聚完餐你说要回宿舍，我就托眠眠和你妈打了招呼再打车送你回来，但到校门口的时候已经过熄灯的点了。”
　　陆京说得简单平静，却不愿再回忆昨夜。
　　他抬手扶住小学弟的后脑勺，刚亲下去不到二十秒，还没来得及深入体味就被一道车灯晃了眼，手机铃声聒噪，是网约车司机直接跟着定位追到了两个人，敬业得让陆京无语。
　　小学弟醉得不太清醒，起初在车上只是乖乖地往他怀里栽，临下车就闹着要回家接眠眠，听到陆京说眠眠已经睡了又不高兴地说要回宿舍，非要司机往学校门口开。
　　陆京哪敢放他回宿舍睡上铺？再摔下来那还得了？他顶着小学弟像是要吐的忐忑熬到下车，劝了半天，最后还是用给他找止疼药的借口拖人回自己小区。
　　剩下的回忆只有生拉硬拽，半搂半抱，因为夏望走不动路，夏望研究小区里的蒲桃果子，夏望总觉得丢了东西要回头找……回家路漫长得仿佛有两个世纪。
　　等陆京强行给小学弟喂了醒酒药，冲了澡再拖到自己床上，已经累到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有，大脑轰轰只想睡觉，偏偏四肢酸痛得不教人安眠。
　　不知几点，昏迷过去的前一秒，陆京只来得想：还好有把房间关锁上，那他就安心了。
　　回到此刻，夏望只回忆到了他要去停车点打车这件事，那陆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出现的时候发生什么了？他怎么就跟陆京一起回家了？
　　小学弟想不明白只想站起来，没想到手臂还没缓过劲又别别扭扭地撞回了陆京怀里，试图挣扎。
　　他发梢的水便溅到了陆京眼中，不得不让陆京伸手去揉。
　　他揉着揉着，直到发现有哪里不对劲。
　　他的视线从夏望那件某雨夜被迫换过的同款长T恤往下打量。两个人一起沉默了。
　　“我觉得我能起来了。”还是小学弟先开口，看似镇定地往后挪了点。
　　陆京大脑里轰轰响：“那……你……收拾一下？”
　　小学弟的理智可能也下线了：“哦，还行。”他坐回浴缸边沿，看着陆京背着他捡起那件揉皱了踩过了没救了的衬衫，准备出浴室回避。
　　夏望可能被彻底惊醒了，脑细胞突然集体在线，喊住他：“等等，你别走，我自己的衣服呢？”
　　然后他透过镜子的反射看见陆京有些欲言又止：“我看着你扔进洗衣机的，因为‘外面衣服不能穿上床’。”
　　就陆京去倒一杯水的功夫，洗衣液都倒衣服上了，拦都拦来不及。
　　不能想了。陆京刹住自己的回忆，从自己卧室拿了短裤（顺便穿好另一只拖鞋），递过去喊小学弟凑合穿。
　　夏望别无选择地接过它，发现陆京走出卫生间关上门，却站在门口没有动。
　　小学弟套了一半短裤的动作停滞了，本能地觉得有点危险：“……你在干什么？”
　　陆京沉默几秒，声音才模糊地传过来：“放哨。”
　　“嗯？”
　　“卫生间没安锁。因为总共就住俩人，我和我爸忘了。”
　　“……所以呢？”
　　“我突然在想老陆怎么不在，现在是几点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