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活[双学霸]》凌木亦

10、夜航船

　　夏望也说不清自己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在等晚上十点钟的地铁。
　　五一假期即将过去，结伴出门游玩的人却还没有尽兴，在他身边十分吵闹。
　　戴着帽子的夏望有些冷，他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戴上，枯燥地听着六级听力，恍惚地看着车轨对面。
　　他忽然想自己可能是真的磕坏了脑袋，他在对面看见了一个很像陆京的影子。
　　分明看得不是很清楚，分明衣服也不一样。
　　陆京怎么会在这里呢？陆京应该早就在4个多小时前开着他那辆招摇的车走了。
　　只是那个站着的姿势，那个随意又带有侵略的气场，让他莫名在意。
　　列车进站了，一辆开往市中心的地铁遮住了远处的人影，而后一辆开往郊区大学校区的地铁又遮住了它。
　　他听着耳机里的levers、dolphins、speakers，远侧的列车呼啸驶离，他面前的车门也缓慢打开。
　　人流跟在他身后进了地铁。这一站人还不算多，但空位很少，夏望不得不加快脚步往正中央的座位走。
　　等他坐下，忽然发现他之前看见的那个对面的影子已经站在他对面。高领束起挡着下巴的人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居高临下的时刻又很短暂，夏望只是一眨眼，他就平行瞬移到了自己斜对面。
　　车厢人很多，却没有人盯着这个影子看，连影子抓着的扶手都没有晃，所以这一定是幻觉。夏望想。
　　那个人怎么能在几分钟前从地铁那头忽然跑过来？这也不可能。
　　他就怀着自己可能撞坏脑子的疑虑想了一站，于“xxx站到了”的提示音响起时恍惚起身，给新进来的孕妇让了座。
　　新一站是个大站，晚归的人们一窝蜂涌了进来，夏望被迫往那个影子的方向靠——
　　他却没有触碰到他，影子与他始终隔着距离。
　　只有在列车突然启动的刹那，他向前栽倒的一刹那，他似乎被松松垮垮地圈住了手。
　　他也不知道是被人潮挤着还是被虚无的影子牵着，一直走到旁边人少的车厢，在角落的双人座位上坐下来。
　　过多的人和有些稀薄的空气让夏望有些发晕，他就靠在座位与开门处的玻璃挡板上，看着它映出身后影子的隐约轮廓。
　　“你到底在不高兴什么？”夏望看着它自言自语。
　　他想陆京的影子果然不存在，所以他才一直没有对自己说话。
　　列车驶到倒数第二站时，夏望站起身刷卡出站，慢腾腾走地下通道回到了校门。
　　路灯打得宁京大学的logo有些晃，再往前就是校门后长长的坡道，两侧梧桐树繁茂。
　　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再看，只能看到身后是自己散在地上的影子，因隐约的柳絮黑得不再均匀。那片长久的夜色里，果然没有那个人。

　　“你对新认识的女孩都那么好脾气，能不能对我有些好脾气？”一个偏低沉的男声问。
　　“我对所有人都一样，你也不例外。”一个冷淡的男声回答。
　　“包括她见面就拿到你的微信，你从不回我的微信？包括把我丢在课后活动不理？”
　　“……你、你是怎么了？”冷淡的那人有些慌乱。
　　“我在吃醋啊。”那声音咬在他耳边，怀着三分委屈。
　　衣料摩擦中，他们的距离似乎更近了一些——
　　七点就准时起床、顶着黑眼圈的陆京终于忍无可忍地摔自己的鼠标：“池宵，您别公放了。我还在debug。”
　　还在床上的池宵正打着哈欠刷题，闻声看了看自己电脑屏幕上夹在□□微信邮箱里卑微的播放器小窗口，才注意到自己从英语新闻循环到了广播剧，镇静地回，“哦，这个，‘学习’资料。”
　　池大佬不觉得有什么尴尬，一边摸耳机一边看已经填好的半份卷子，但为了课程作业间歇通宵的陆京已经崩溃到面无表情：“搞快点，我发誓今天就去楼下自习室敲代码。”
　　“你都debug了，不是要敲完了吗。”池宵终于摸到一只耳机插在左耳，缩小了题卷的窗口由它自动滚动，将两三个聊天窗口打开，铺在电脑桌面上。
　　房间里只剩下了键盘声，十几分钟后，突然响起平静的感叹：“错了，程序员的人生就是写bug，忙到已经没有时间想漂亮学弟。”
　　“池大佬！！”陆京现在只想把自己的鼠标塞到池宵嘴里。
　　他觉得池宵一定是在报复自己五一回来后念叨了一天：夏望早一天连夜回学校是怎么了？夏望怎么加了微信不理人，那通过他好友干嘛？夏望会看什么番？夏望会记得拆线的日期吗？
　　陆京好歹是间歇性询问意见，池宵是持续性无差别吐槽。你惹他一分钟，他可以记仇一年，在某个猝不及防的时刻精准报复回来。
　　陆京看着屏幕上满满的代码，忽然想夏望就不会这样。夏望不算凶。他对妹妹脾气很好，他对陌生人有一视同仁的推拒和不熟练的温柔。他被自己逼到浑身炸毛，但从未口吐脏话。
　　他这样想的时候，手已经点开微信看着那个好友列表的头像，比v字的火柴人沉默着，没有理他加好友时的打招呼。
　　他抱着这个人不至于不理人的心情等待半个月，发现夏望真的没有理过他。又像怕这个人想起自己就会删好友一样，也没主动聊天。
　　消息刷新了，程宜楠炮轰似地甩过来很多消息，陆京被迫滑到消息流上方，一下子滑到五一假期的倒数第二天。
　　那天他借程宜楠的信用卡买衣服收获不少嫌弃；那天他告诉程宜楠今天社死的男生就是因他们磕破脑袋的小学弟，收获很多“卧槽”，发微信让程宜楠开他的车送小伙伴们回校，收获更多“我靠”；那天他在回家路上的柳絮里打了很多个喷嚏，刷到程宜楠吐槽李易博想勾搭她的软妹副社，被她截胡软妹手机，随便找个男同学微信发了过去。
　　他继续往下滑，在她那条“不过吧……学生会它是不配上你，要不要考虑回来社团，搞个副社什么当当？别的社也行啊。你现在这样，浪费了。”的聊天框停顿了半秒，继续下滑。
　　下面夹杂着莫名其妙一句：你室友，好像也不是特别难相处？
　　再往下就是今天程宜楠的哀嚎，她的笔记本电脑坏在了学生活动中心无法开机，求陆京现场拯救。
　　陆京刚想发一句“计算机专业不修电脑”，就看到程宜楠明晃晃威胁：不来你车钥匙和你爸的野菜一起没了。
　　陆京把打好的字删完，给她留下一串省略号，被迫不情愿地在中午两点出门。
　　因为有几天没出宿舍，晒到太阳的一瞬间仿佛地底生物般恐惧这个耀眼的世界。
　　往学生活动中心的路上要经过体育馆，他微眯着眼躲着异常多的人流，几乎是一转角就看到穿着白T恤短裤球鞋的夏望。
　　他站在光里，仿佛撞进他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