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仙纪》山上听风

9、入海

　　　几十米见方的货箱里，钢索挂着腊肉不停晃动。偶尔才会有光线从木头缝隙中穿过。
　　船行走了一个月，被关在里面的人当然不知道。勤添感觉好像过了十年，之前给她带路的老鼠都走了。可她不敢出去这显然不是什么普通货船，敢无视勤家封港领的没几个。
　　到底什么才是正常的空气？她已经完全不知道了，货柜里的腊肉味让她头疼。眼睛的瞳孔在黑暗中也越来越大。
　　从锁链里导入的几滴水，让她勉强维持。
　　当然这还是小事，让她心里没底的是这个船，为何走了了这么久都不靠港。
　　按理说。长航线也是要到小口岸加些补给。怎么这个船却是一股脑地往深海冲。仔细听外面的浪声越来越大。
　　这完全不合理。
　　呆在这种如同黑暗地狱的环境，那些挂着的肉像是受刑的人。有时候并不是不是悬崖恐怖，而是认对悬崖下的想象力战胜了自己的理智。
　　这近乎让她崩溃。精神的煎熬比味觉的麻木更难受。
　　这天，她拿着开箱刀研究这腊肉到底是什么动物。只觉眼前肉片一晃，整个柜子动了起来。勤添突然感觉重心不稳，直接滑到了肉柜的一侧。
　　显然，这箱子被提起来了，莫非要到港口了，可是仔细听，外面没有港口混乱的嘈杂声音，只有巨浪拍打船体的声音传来。
　　心里冒出各种疑问，没到港口，难道要把这东西扔下海？
　　她把开箱刀小心地藏在小腿内侧，心里不停地思考：万一有人打开货箱，自己要如何应对。
　　肉柜外没有人，而在船的甲板上。一个穿着雨衣，拿着小旗的水军，正在认真指挥起落架，把准备投放饵料的箱子提了出来。
　　甲板边上，还有几个水军观察着海面，其中有个高个官员，手里还抓着一个罗盘。在远处乌云已经形成一股风暴。眼看就要袭来。
　　而官船这边已经开始勉强维持了，海浪卷起的泡沫几乎能冲上甲板。震得的船骨都在咯咯作响。、
　　“小厮们看到了吧，就那块海域，时间没耽搁太久，说不定这次能立个大功。”一个水军官吏指着一片海面兴奋地叫道。
　　只见那片水面下。几条金色的闪光正在向雷暴漫天的海域游过去，海域上则是那边翻滚的乌云压得越来越低。
　　“水里闪过的，就是黄金海马？”他指着水里那几个金色的光。
　　“没错，等他到了那边，聚集起来，我们就一网打尽。”那水军好像野心不小。
　　“可那边风暴看起来也不小。”另一个虽然也想立功，但能不能活着回去更重要。
　　“怕什么，我们动作麻利点，不要说丧气话。”
　　几个经常出海的水军感觉这风暴不太寻常，似乎有些暴戾之气酝酿其中。
　　出海的人谁没见过风暴，大部分都是暴风暴雨，也没什么节奏可循，但前面的海域上乌云的形状越来越规则，这完全不是正常的天象。
　　但有长官命令，也只好硬着头皮冲了。
　　没人注意到在高高的桅杆上，站着一个蓝色小鸟，努力保持身体，也扛着巨大的风力。抓木头的爪子已经嵌了进去，但他还得继续用力，不然风力就足够把它带走。
　　岚敬佩那些故事里充满侠肝义胆的人，
　　也没太多心思，岚是想要道个别，就算这姑娘真要死在这里，他也得确认一眼。因为这是和他最投缘的人类，那人给他讲故事、喂他吃瓜子，给他起名字。
　　就算已经忘记了出生，忘记了来自哪里，但不能忘记名字，忘记给自己起名字的人。
　　在操控室里，掌舵的人心在剧烈颤抖。因为他感觉完全转不动舵轮。这船的行动现在不受他的控制。是风暴在吸着整个船。
　　他不能说，一句扰乱军心，他命都会没。
　　随着船体不断破浪前进，那个水军官吏发话了。
　　“腌肉就绪！捕网准备！听我指令！”
　　勤添在这个巨大的肉柜中一阵乱晃，感觉关节都要被摔散架，一股股冰冷的海风从那个木条缝隙里窜进来。她一边挣扎一边努力往外看。
　　她看了一眼，大脑瞬间清晰。是饵料，这箱子里都是饵料，自己真是要被扔下去了。然后就是无边无际的恐惧袭来。
　　还没从的情绪中缓过来，只觉得脚下一空，货箱底层就像被开了锁一样直接打开，一瞬间她感觉几乎瞎掉。也是求生的本能反应，她猛地抱住身边一大片腊肉。
　　努力眯着眼睛再看一眼脚下。下面是波涛汹涌的大海。而装自己的肉柜，由着起落架伸向外面。而海面下是一群金色的怪物，正在成群成群地围过来。
　　“环形投放”水军官吏大喊一声，水军知道黄金海马围了一圈，他们饵料也要投放一圈。当然了，即便他现在能看到腊肉中有个人，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投下去。
　　很快，那个从大船里伸出的长臂开始动了，一边动，柜子里的铁链也一边响动，那一块块和半片牛一样大的腌肉，垂直掉了下去。而砸进巨浪的海里时，连个声音都没，完全被巨浪吞噬。
　　勤添死死的抓着，等待命运的降临。终于轮到了自己这个。一个冰冷清脆的铁链声，然后，是完全失控的坠落感。接着，感觉整个脸直接撞到腌肉的骨头上。似乎鼻子也歪了。毫无抵挡的海水入侵全身，刺骨冰冷。
　　鼻腔、喉咙、耳道等所有有知觉的地方被海水封堵。她努力闭气，用两只手四处乱抓，尝试寻找一个支撑点。
　　当然不成功，习惯地上重心在脚底的状态，水里漂浮无依的慌乱、让她越是挣扎越下沉，当她将要放弃，把四肢放松任由自己在水流中漂浮时，反而下沉变慢。
　　这时候，她抓住这难得的机会，眯着眼睛想看清这吞噬自己的深渊，到底什么模样。反而下沉变慢了。
　　就算是葬生海底、她也得看看这幽冥深处到底是一番什么景象。
　　似乎还有些美丽。
　　只见周围金光闪耀，不像是无尽黑暗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