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仙纪》山上听风

8、港口

　　“张氏那边可有异常？”主母问道。
　　“监视人报过，和往常一样规律，插花、做一些秀图，没见接触过外人”小倩说，接着又补充：“张家的两兄弟正出海，她没有能使唤的人手。”
　　主母听后看着门外。一思索，就对下面几个男丁吩咐：
　　“给港口发信鸽，所有勤家的船推迟出海；给官道上的路卡放消息，说发现勤家女子抓回来有赏；另外，叫几个外门杂役，带上狼狗，去山上找，山洞一个一个去搜。现在去办。”
　　现在是晚上了，但那几个人一扭头就去行动了。
　　没过多久，夜色里一串火把，从勤家的外院窜了出去，一组上了山，一组则向着官道直奔而去。狼狗的叫嚷声回响在整个林家山谷中，今晚注定鸡犬不宁。
　　小倩看着外院的景象，心想，勤添你可要能得够远。
　　在主母几道命令发出去之前，当天傍晚，勤添在路上颠簸了一路，几乎都要吐出来。直到她听见外面潮汐和海鸟声。
　　勤添拉开防水布一看，港口在不远处。
　　马车的速度还没减慢，她看着地面在车轮下不断伸出的速度，估量了一番，一跃而出，直接在路边滚了一圈，裤腿膝盖上直接磨破，在上面还留下一大块血痕。
　　她强忍着痛站起来，感觉四肢还能活动。于是就向着港口的方向走去。
　　越往前走，大海潮湿的气息袭来。落日最后一抹余晖穿过高耸的桅杆。
　　远处，几只海鸟在海天交界处徘徊。偶尔会俯冲进海面捕鱼，也有大鱼跃出海面把海鸟整个吞掉。幽深的海平线静静地看着万物。
　　近处，浑浊的海水上有各种垃圾，破木头、破布条在潮汐中晃来晃去，挂着勤家大旗的船只占了港口的三分之二的空间。
　　每一个长度都不下二十丈，在一些编号一开头的船上还能看到炮口，而有的软梯还在外面挂着没有收起来。
　　一阵风铺面而来，岚直接站在她肩上，脑袋在肩膀后面，尾巴在前面。看着勤添的背后。
　　勤添摸了摸漂亮的蓝色长尾巴，说道：
　　“岚，吓我一跳，你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吧？”
　　“左数第三”岚没搭理她的废话，要有什么危险他还能飞过来。
　　“那个船就是去极南之地的吗？可我看不到旗子的号啊”
　　“拆下洗了”
　　勤添看着那个挂在外面的软梯，下面还有一排船员在忙活，根本不可能大摇大摆爬上去。
　　“我先过去看看，万一发现什么赶快找我。”勤添歪过头蹭了蹭岚，岚飞了出去。
　　勤添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看有没有外院的熟悉面孔。走到几个正在嗑瓜子的船员前面停下来说：
　　“几位大哥有礼了，看你们船真不赖，我家里遭了难，想跟着大哥学学本事，也能混口饭吃。”
　　其中一个皮肤黝黑的船员，抬起眼皮打量了她一下，没说话。
　　“我能吃苦，学得也很快。”看没反应，勤添接着说。
　　那个皮肤黝黑的男子，瓜子皮对着左边一吐，抿了一下嘴唇说：“滚开，招工在那头，这儿不收人。”
　　勤添朝他吐的地方看了一眼，赶忙边作揖边说：“多谢多谢”
　　临走前还听到他们几个嘀咕了几句，没在意。
　　穿过混乱的人潮，终于到了招工的棚子前面，排队一直排到完全天黑，才终于轮到她。
　　棚子里一个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很宽的银项链，看起来粗俗。旁边还有俩人，一个在分发东西，一个在记录名册。
　　“以前干啥的？”那中年男人不问乡籍，直接问经验，让勤添松了一口，不然又要编了。
　　“出门不久，做得不多，但学东西得快。”勤添说。
　　“伸出手来”
　　几根细长的指头递了过来，那个有点大的男装袖子，盖住了虎口部分。中年男人拿了个尺子把袖子搓上去。
　　看到了瘀青和擦伤的血痕，再仔细一看，指腹间也没有做工留下的茧，说明即便在家里也没做过什么体力活。
　　断定这家伙以前是个富家子弟，十有八九是逃出来。心想，先套点话，再看怎么诈他。
　　“想做什么工，搬货给钱快，跟机械工给钱少，但能学东西。你看看”中年男人问他，平时没这种选择余地。
　　“想上船，想出海看看，可行不？”
　　“有担保吗？叫担保人过来，就给你安排”中年男人猜到他是要跑路。
　　“这个，我想想。”勤添正想着能不能用点财物来找个担保人，突然，“当啷当啷”这是勤家的铃声。
　　棚子中几人一愣。
　　“呆在这，一步都不用动。我一会过来给你安排。”中年男人说了一声。
　　勤添心中一突，完了，这是要被抓了。
　　“现在快跑”
　　岚突然降到棚子顶上，就说一句。
　　棚子下两个人刚要寻找这声音的来源，一回头，那个穿灰色衣服的小子就蹿进了人群了。眼下还有一滩事，总不能直接丢下去追不明来路的人。
　　“闹什么，封停船，勤家这是要咋，那工钱怎么算？”
　　“不知道啊，这也是突然决定，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也就几天工钱，不至于少你的，”
　　“你倒是心大”
　　勤添一边在人群里躲，一边听着水手的说话声，这次脱身难了。
　　“快，你去看看还有那些船能动，回来告诉我。”她记得还有官家的船也在这边。
　　这时候几个推着一个大货箱从她身边路过，勤添假装上去搭把手，一边推一边说“辛苦辛苦。”
　　勤添想，这批货箱能动，那就说明他们的船也能动。
　　那几个杂工觉得莫名其妙，但也没拒绝，只要不是拦路就不关他们事。
　　到了一处放下货，那几个人说：“最后一箱，收工了”那个杂工看她没动。奇怪这人怎么这么晚还不回。
　　“兄弟们先回、我还等我哥。”
　　那几个人刚走，岚落在一个箱子上说：“跟着硕鼠”
　　岚带着她穿过一个迷宫样的货柜区，直到在脚下看到一个比自己的小胳膊还长的灰色老鼠。
　　她信任岚，这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不可能害她。
　　勤添压下心头的震惊，跟着那个老鼠七拐八拐，到了一个大木箱前，老鼠直接从木箱地下松动的木条中钻了进去。这点缝那容得下她往里钻啊。
　　索性，她蹲下来，找到把开箱刀用力一撬，缝隙变宽了一些，再一用力，木条一大半翘了出来，露出了一尺多宽的缝隙。
　　勤添就像那个老鼠一样，一点一点把自己塞进去。等整个身子都进入后，又用开箱刀把翘起来的木条一点一点拉回来。
　　到了货箱里，被浓浓的腊肉包围，再抬头，靠缝隙里的光、才发现，这是一个肉柜，一大片腊肉整整齐齐挂在里面。
　　对了，岚没进来。
　　“岚，岚你怎么办？”勤添急忙对外面说道。
　　“出去再见”岚在外面小声叫了一下。
　　“遇上危险，别等我，你先跑。”
　　“那是自然。”岚给了她个放心话。
　　之后蜷缩黑暗巨大的货箱里，只能偶尔听到几个老鼠的吱吱声。
　　岚不在，她自然也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这一回，找舅舅是无望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到了其他港口看怎么逃出去。
　　心跳逐渐平静下来后，她开始仔细回忆这一路以来的错误。不该和船员搭讪；不该给招工的人看自己带血的手；受了伤也没洗掉痕迹；最重要的是没搞清楚港口规则，在小罗那里只得到些自己认为必要的事情，而现实相差很多。
　　没有对全局的认识就仓促行动。若不是有岚在这接应，怕是现在要捆着去见主母了。
　　肉柜外面，月色照着团龙大旗。有两人正在旗杆下面闲聊，都穿着精干的官吏服装，一看就知道是陛下的水军。
　　“这次出海不一般啊”
　　“谁说不是，那黄金海马几十年才出现一次，听说还是有人推算过的。”
　　“这都能算出来，那找几个能手，直接去捕捞补救行了。还用得着咱们水军劳师动众的”
　　“不懂了吧，这回可不是去简单捕捞。”
　　“展开说说。”
　　“据说，每过这么十几年，成年的黄金海马就成批成批地自相残杀，而且在一个地方，海上会被血污染一大片。以前老长官他们用活牛羊诱捕。
　　这回听说用了腌肉，估计上头几个也是拿了回扣。这玩意儿说起来，不懂行的人抓不到的。”
　　“啊，为什么？”另一个听懵了，没明白怎么回事，他疑惑的是为什么成年黄金海马要自杀。
　　“不知道，水下的东西各自都有活法吧。和咱们不一样。”
　　一个月后，在北境王府的曲折游廊里，一个炼气四层的修士匆匆走过。进了宁王和幕僚的茶室。
　　“南面有人来报，勤家的那个药引失踪了，”那个修士说。
　　“嗯，那让户部再安排一个。”一个面目俊朗的王爷满不在乎地说道。
　　那修士一点头，刚准备扭头走。
　　“等等。“美髯公说，“宁王，你看这里。”说着用手点了点茶盏里痕迹。
　　那茶盏中的茶渍留下一个卦象。
　　“有异数？”宁王属于修士的直觉，让他有了判断。
　　“去查，查到后，就算是尸骨也得带回来。”那美髯公扭头直接对修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