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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远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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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妃,理论上是平妻,也只是理论上。
在主母这边她学到的海真不少。
比如:主母说过天上的紫薇星是就在北方。还说做生意,说一切都是供需关系,重要你是不是付得起;
也教她谈判时说,永远挺胸抬头,气势上不能低,底价不能露;当然说的最多的一句是:将来若在外面,最重要的是保住本金。
今天,她突然发现,她连自己都掌控不了,还说什么什么本金。
阳光穿过议事堂的门帘。洒在勤添面前的桃木桌上。这灼烧的味道,让房内的空气凝固。耳朵里只有发条的声音,是主母正在主位上摆弄新玩意。
这里只有仁字辈以上才能坐。张姨娘在另一个处看着她。相隔只有过道,感觉却像海峡一样。
对张姨娘来说,上次在这时,对面少女还在她肚子里。也是那次,决定了孩子与她内外院隔离,当时的她不在乎,毕竟孽种嘛。
这次,相似的戏码,又来了。
她怎么能不在乎,那里站着的红裙女孩,是她那是骨血的延续,也是她在人间存在过的证明。那是她的作品。
此时,堂里上的人说,你的作品,我们另有用处。没有商量的余地。
主母腿上卧着那个白狐狸,真奇怪,它能活这么长。对面座位上还没有人,那是留给叔公的。
哗啦,有人拉起了门帘。
“坐着”
老烟嗓,斩钉截铁,是二叔公。
屋里几个人刚要站起来,主母动都没动。然后看到是他灰白长胡须,只见迈出五步就到了主座左边。随行几个人坐在右下首的空位上。
“孙媳妇”
是对家主少奶奶讲的,意思是:开始吧。
主母对着厅下右侧一男子,随便一抬下巴。
“按家主章程,条子是上月递的,王爷府上是也是上月回的,选定了,三日后,官家的船到港口,接勤添儿要北上,北行大约两月,至于……”
“讲重点!”主母打断了他。这些事情上面的人怎么可能会关心,用得着你讲。这管事在平时也挺精明,见了叔公以后,怎么找不到北了。
他喉咙一动继续说:
“上京的消息,市舶司同意从旧港调勤家的子弟,不过要挂名几个外姓的人,也请教过兵部的勤三爷。
三爷意思是可以给,给其他几个分润一些,留几个朋友,官场上好走,勤家握住港内执法权,不必计较这点得失。”
他瞄了一眼上面人的反应,继续说。
“王府那边也调了伶俐人,选了南极的灵植送给王府下人。跑马的人说,走到东郡地界时候,灵植气息未变,想必去得了北境。宁王这条线,保持五六年是可以的。”
主母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吧。
“三房,你那边出个机灵的丫头,再取几组灵植,陪添儿上船,若是能进王府最好,若是王府另有章法,就从旱路去上京听三爷做事,”
“安排荷云去。”三房太太,不敢不从,立马决定了谁最机灵。
“倩儿,跑马家丁是什么联系路数,给荷云讲仔细,”
少奶奶看着下面的荷云,嘴里点名的是小倩的名字。
“主母放心。”两人同时说。
“三叔公,这侧妃的事其他长老可有吩咐?”主母回头问叔公。她把这层关系看挺重,毕竟入王宫,宁王还是修士,长老们的眼界比她广,知道一些门道。
“侧妃嘛。”叔公就说三个字,好像多说几个字会减他寿元。
三叔公自然也听得懂这层考虑。但多余的话不讲,就是说不重要,理由都没给。
其实,这事定下后,长老就都没在意了,宁王侧妃,用一次就很有性价比了。长老们七八十年的记忆中,就没听过宁王侧妃能活过五年的。
到底是修士的后宫内斗,还是北境怪异,不是凡人所想。
这事情也就几个丰源国高位的人看得出,底层老百姓顾着谋生,哪里能从王府旧事中揣测端倪。
长老的吩咐?笑话,没命了有什么好吩咐?
但主母才三十嘛,她是想要样样周全的。扭头对侧面桌边几人说:
“几个长房里头,准备点稀罕物件,礼单上挂个名,就是放不到宁王眼前,也在世子门人下混个熟儿。都安排下去。”
张姨娘看着自己孩子命运,又被几句话直接敲定,心跳剧烈。终于鼓起勇气。
“三叔公啊,孩子可怜,宁王都八十了啊。”这话讲出来,带着哭腔,小倩动了一下,她常在长老主母间徘徊,是知道些内情。
三叔公在上面抽着水烟,眯着眼享受,好像没听见一样。更没有纠正宁王八十这种可笑错误,他知道宁王两百有余。
一个没有背景的姨娘,一个女仆上来的姨娘,轮得到和叔公过话?
“宁王王府,虽在北境,吃穿用度也用不着要她发愁。”主母把话接过来了。
“孩子才十二岁。”她觉得孩子还小,脚下穿的鞋都是垫高的,别说身体,心机都不成熟,现在让她去不是送死?
“你也说了,宁王八十了。”三十岁的主母思维更快。
是啊,八十的王爷了,忙得过来吗?见不到王爷,后院的嫉妒算计自然就少,几年才能轮得到她?
这下,张姨娘没有废话了,她听得懂这弦外之音。三叔公也过八十了,不能继续说了。
整个过程中,被安排的妥妥当当的未来侧妃,勤添一句话和表情都没有。更没有人察觉到她这么淡定,似乎在说另一个人。
之前倩姨和他说,月底要出发,嫁到北境一个修行的王爷家里。想到就要去北方,她还有点开心。
可算能离开这院子了。可又听说她是嫁到王府,瞬间失落,这就是从一个笼子到另一个笼子。
但经历了厅上这一出后,她胸口发闷,没有人和她商量,没人问一句,勤添你想去吗?
她决定去瞧瞧,和别人必须让她去,完全是两码事。这种被动无力的感觉,让她窒息。
笼子里的动物最安全,但安全也不是笼子给的。
主母不在乎勤添心思,继续说后面的事情。
“至于新港那边是成建制的人事安排。各院自己商议,小倩明儿要拿到结果,配合三爷安排章程,拖不得。”
众人应了。
下午快日落时,只剩下三叔公和主母。
“是谁报了侧妃人选?”三叔公的话多了。
“官使来的时候,是我报的。”主母拿起了玩弄那个机械表。
“改了生辰时日吗?”三叔公问,只有他知道,这丫头在年龄上是不够的。
“对,还加了鞋底高度。”主母随口回答。
“知道这事的人处理妥当了?”三叔公在乎什么身高,他怕留下痕迹。
“祈福牌上的一并改了,前后都是我一人。”
“做得不错,像个家主。”关键环节稳妥又干净,孙媳妇办得漂亮,三叔公拿起水烟,出门了。
主母坐在那笑了笑,摸了摸狐狸。没起身送,三叔公性子,她知道。
勤添房里,她呆滞的坐在书桌前,鸟在笔架上,眼神灵动。
“岚,此地不宜久留,我要走的话,你会跟我吗?”
岚的绿豆小眼睛圆溜溜地看着她。
“北境妖异”岚没有接她的话,而是说了另一个事。
“你听到了什么?”
“王府索命。”岚继续说。
“谁说的?仔细说这事我要个准信。”本来就反感内院的决定,又来了强烈的危机感。
“船中硕鼠”
“宁王百岁。”岚停了停,“修炼而成”“正妃同寿”“夺寿续命”
这种要命的事情,它能一次说这么多已经尽力了。
勤添心想:也难怪长老不在乎,原来是一次性的棋子。原来不是远嫁,而是送葬。
谁能想到:北境船只几只老鼠,和一只鸟聊八卦,爆出个要命的秘密:宁王有一个王府别院,那是一个强大的夺灵阵,能吸取命格够硬的女子灵气,从而为正妃续命。
勤添撕下一个纸条,写了几个字。卷成一条。
“把这个给小罗,现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