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仙纪》山上听风

3、名字

　　小窗把一些光留在书桌处，书桌前的女孩正在练字。小蓝鸟飞进飞出，鸟架挂在屋檐下。
　　“不要调皮。”这是蓝背鹦鹉模仿的第一句话。这也是勤添和它说最多的一句。
　　这蓝鸟总是在她练字时飞下来，把她洗笔碗里的水溅起。
　　每次“不要调皮”都要一张宣纸。时间一长，鸟也学会了说这句。
　　后来每天勤添拿着戏本小说在鸟架下读。她觉得用这种方式能纠正鸟发音。
　　蓝鸟在上面小眼睛一眨一眨，似乎真的听进去了。
　　后来很多次，这鸟偶尔还是会从鸟架上飞下来，折腾正在写字的女孩。
　　她不生气了，只是轻轻拍拍小鸟脑袋，加点瓜子坚果什么在食盒里，用这种方式转移小鸟的注意力。
　　没有关起来，主要是两个原因：一方面是怕其他熊孩子祸害它，真被连着笼子带走玩，不给她。她难道求主母来主持公道吗？
　　她不想。鸟架就在那，路过的过来瞧瞧可以，熊孩子想抓，直接就飞了。
　　另一个，勤添觉得，它有自己选择，她不想这鸟跟自己一样关在大笼子里。
　　在屋檐下呆腻了，想去外面逛就去，这丰源国南边还真没它的什么天敌，她也放心。
　　有回，这鸟飞出去十天都没回来。她以为是走了，心里遗憾，把鸟架也收起来了。
　　结果过两天，这鸟扑腾一下，站在她的笔架上。把一个小雀丢在她眼前，看起来是被它给玩得半死不活。
　　勤添看小雀还有口气，把它小心放在廊道外面，看它挣扎了一下午才飞走。
　　自从她知道这鸟对同类很暴力后，拿出些诗词给她读，鸟在笔架上听着，话也变少了。
　　她本以为，一人一鸟就这么平静度过也不错。知道有一天，勤添读到一段江湖故事后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这人写的真不错”
　　“确实不错。”鸟回了一句。
　　勤添愣了愣，说：“哎呦，你再说一遍？”平时这鸟都是重复她的话，今天居然不一样。
　　“确实不错。”鸟又说了一句。
　　勤添还不太确定，她又问：“蓝鸟说清楚，是什么确实不错？”
　　“读的不错。”
　　这次勤添确定了，鸟有自己判断，不是在重复人言。
　　勤添心中欢喜，好家伙，看来她的辛苦没白费。给它读了那么多书，还真能和自己有交流。
　　“你老家是哪的啊？和我说说你老家，”勤添对外面的世界快好奇死了，
　　鸟没有像她期待中那样，滔滔不绝地说起故事。刚开始说话的鸟又沉默了。停了好一会。
　　勤添只好打消了问复杂问题的念头，拿出一个诗集，说：“蓝鸟，给你读这个听可行？”
　　“换个别的”
　　“你还挑啊，那再看个侠客小说？”勤添真的和它在商量。
　　“听着不错。”蓝鸟这回认可了。不过还是只有四个字，五个字可能让它喘不上气。勤添已经知足了。
　　就这样，白天上午去主母那边听生意上的教导。中午吃过后，就在自己房间里和鸟读书，写字。
　　过节的时候，还会见一下张姨娘，和外院的小罗聊聊天。日子过得也算简单。
　　直到有一天，大吵一架，是她和蓝鸟。
　　有一次，下午她刚回来，看到桌子上躺着一个淡绿色小雀鸟，蓝鸟高傲地在笔架上站着，等勤添夸奖。
　　勤添赶忙过去一看，还没凉，但确定是死了。显然是和这蓝鸟在空中打架死的。
　　猜出个大概，也没多话，就直接用小雀身下的写了字的纸把它包起来。然后去院子里找了个地埋下。
　　“为什么！花生大豆一直有，肉干也不见你要吃，弄死他图什么？”勤添真的生气。
　　“想杀而已。”蓝鸟撇着头，不多做解释。
　　“它有伤你吗？上次你不能讲话，我也没问，但现在你既然能说，怎么连个缘由都没。”勤添不是谴责什么，埋都埋了。
　　她想知道这鸟为啥对同伴下手。
　　她习惯万事都有说法，比如三房的琦花丫头，有次被抓到给某外院管事偷抄账目，李护院当着倩姨等人的面，就拧断了她脖子。外面那个管事，勤添没见，想必不会比这丫头更好。
　　在这断头如折筷的地方，每件都有缘由。
　　“无甚缘由。”蓝鸟不在乎，它甚至伸了下翅膀，似乎不屑于编什么地盘之争的江湖故事。
　　“那是你同类，”勤添有点难过，那只绿雀挺好看的。不该埋在这地方。
　　“何谓同类。”
　　“同类啊，它也是鸟啊？”勤添觉得它可能真不理解这词。
　　“与我有别。”蓝鸟其实想说：我是比他们都有智慧，但句子太长它懒得造。
　　蓝鸟视角完全不一样，这边没有一只和她长得一样，它能听懂很多动物语言，但那些山岭中动物，不通人言，讲的话也愚蠢无比。
　　无非是哪哪沟里，哪只豹子要发情期了；哪里的野果看来快熟了。
　　对于听惯了小说的它来说，实在乏味。至于死了的翠鸟。就更不可能，年岁比自己大，速度差得更远，视力更是一塌糊涂。
　　自封什么千树鸟王，还以为什么了不得大妖，绕了两棵树仔细一看，一只蠢物，随后教它认清自己。
　　“与你不同的飞禽就滥杀？”
　　“玩玩而已。”蓝鸟真的是出去玩。
　　“所以就把它玩死了？”
　　“命数到此”
　　“今年别吃瓜子，也是你命数该有。”勤添要让它知道后果。
　　“果核罢了。”蓝鸟嘴上不在乎，真要让去外面找还真不容易，也能抢，只是爪子一次抓两颗效率太低了。
　　此后一年，蓝鸟没吃过瓜子核桃，都是自己在外面吃别的蛇蛋、鸟蛋，虽然味道一般，但吃了长得反而更快了。
　　童年玩伴嘛，吵两句嘴，过几日就和好了。
　　这天，小女孩又写了几个大字，蓝鸟站在笔架上，等她给坚果吃。小女孩看了看它，没有给。
　　“想不想要个名字？”她问笔架上呆头的蓝鸟。
　　蓝鸟把脖子一缩又伸开，说：“且说说看。”蓝鸟好奇心来了，忘记了坚果的事。
　　于是，小女孩，重新拿了一张纸，认真写下。
　　“你经常在山里飞，又有蓝色，就叫这个。”纸上写着一个岚字。
　　“山风也行。”没错，这鸟认字了，只是今天这字是大字，它分开念。
　　“是岚，这是一个字，不是山风，”勤添纠正他
　　“山风即可。”这鸟还在坚持。
　　“山风不像个鸟名，岚多好，小时候不总叫你蓝鸟，你也应了，我就不用再改口了。”勤添觉得这名字有历史传承。
　　“独你方便。”这鸟不服。
　　勤添一听，看来他真喜欢山风这名字，那也就由着他吧。
　　“要不这样，大名用山风，小名儿用岚，你看如何？”勤添觉得各退一步。
　　“如此甚好。”这鸟现在脑子还简单，他觉得自己赚了。本来有一个名字，现在有两个名字了。可几个人叫他名字呢，也只有这女孩会喊，他亏大了。
　　不用太久邪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