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仙纪》山上听风

2、登仙

　　爷爷死了，昨天，也可能是前天。
　　勤添也说不准，她都没见过，才六岁，血亲也不在身边。只知道突然就有了灵堂，门外花圈排到了外院几公里外。
　　她跪在队伍最末端，发现大家披上孝服都一个样，也没人注意自己，就和地上的蚂蚁玩了起来/
　　看到整齐排列的小虫。心想，如果从天上看这勤家大院，现在的大概也是一群“白蚁”吧。
　　其实，如果从天上看，勤家就像个甜甜圈，外院是直径八里的环形土楼，东西南北分别四个大门，住着仆人和杂役。
　　内院也是环形，不过多用了石材和木材，住着当然是本家的家眷子弟。
　　这样的甜甜圈，在丰源国有十几个。远的距离上京有五千里，很多靠近出海港。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勤家是海商，早年间的外号是海上屠夫。祖辈就在近海的地区就把家院修成这样，方便驻守。
　　勤添的小动作不是没人注意，张姨娘看到了。作为亲生母亲，住在外院见到小勤添的机会少，心里估计，这孩子现在如此叛逆，大概也是因为自己不在身边。
　　再者，勤添的名字也和其他子弟不同。
　　譬如，跪在勤添前面的堂姐骄傲勤书雨，还有堂哥勤书岩。都是书字辈。而她单名一个添，她自己也知道，所以从小就不合群。
　　“贤、良、仁、书、德、谨。”并没有什么添字辈。这是棺椁里的老爷当初随便起的。
　　张姨娘住在外院，是因为她并非正室。不能和女儿住一起，是因为她是唯一的姨娘。
　　原则上，勤家不纳妾，本来张姨娘是个女仆，因为纨绔少爷一场暴行，让几个家族长老借题发挥各自收割一笔利益。
　　纨绔少爷流放北陇商道，名下商铺被切割。勤家不缺少爷，张姨娘被迫成了姨娘。
　　世界总是这样，小人物的悲剧只是他人利益斗争的手柄。张姨娘只能逆来顺受，不然呢？她两个哥哥还在勤家的船队上。
　　勤添刚出生就被直接带走，主母说，要教她看账理事，以后经营一方。实际上是怕留在姨娘身边产生恨意，成了隐患。
　　陈年旧事不提，眼下勤添正往内院走。没几步听到小罗喊她。
　　“阿添！”
　　“小罗哥，你娘要知道你跑这，怕要打你。”
　　“葬礼上忙呢，我娘没空看我，”小罗还打算像大人和她说几句节哀，发现她神情如往日，也就省了。接着说：
　　“跟你说个奇事，拴马沟徐猎户的儿子，去给仙人当徒弟了。”
　　“这等好事，仙人不来勤家庄这边收徒？”她宁愿自己去山上挑水，也不想在内院，总觉得自己是勤家的污点。
　　“什么好事？没过一天，那徐家老娘哭天抢地，这八成是仙凡永别了。”
　　“那仙人怎么没来这边？”勤添还是在惋惜自己怎么没机会。
　　“我听乡里人说，那仙师要找普通人家，富贵人家好日子过惯了，修炼不了，自然也就没来勤家庄。”
　　“要是有下次，你偷偷带我去看看。我送你好吃的。”
　　“那可得久等了，我娘给我也买个马车，也许就成，现在不成。”小罗想得远。
　　“那我等几年，先回去了。”说罢，两人道别。
　　当勤添走到内院的廊柱下时，看到倩姨瘦高身材穿着黑色旗袍。她正清点祭祀的用品。
　　倩姨当初是主母的丫鬟，现在嫁给了吴管事。倩姨对她不错，她挥了下小手。倩姨抬起头看了一眼，继续忙手上的事。
　　小勤添心想：看来倩姨太忙了吧，平时是很爱和她说话的。
　　“小添儿，你过来。”后面的倩姨突然朝她喊了一声。
　　勤添转头走过去，仰着小脸。
　　“添儿，这个月少去主母那里。可以去找钟先生，请他来教你画画。老爷归天后，内院事情多，在主母跟前少点人，她也清净。”
　　小倩想说的是：老爷死了，财务、遗嘱、上京那边的安排等，不能见光的密谋，各类人要和主母过话。这些知道越少越好。
　　“多谢倩姨关照，我有好玩的记得倩姨。”勤添何其聪慧，眼下的关巧一点就通。
　　倩姨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说，去吧。
　　七拐八拐到了主母房间门口，勤添压了压头发跨过门槛，见到主母正在收拾一些有颜色的珠宝，未来三年这些东西戴不上了，她得守孝。
　　听到小姑娘在背后说：“主母这几日辛苦。我想去钟先生那里学画。让主母少费神。”
　　“白天去哪玩了？看你挺开心。”主母没有接她的话。
　　玩？去哪玩？在平时这话像是关心，但今天是葬礼啊。笑都是大忌。和鬼玩吗？
　　“嗯，我今个听说仙人不来勤家庄，想必是爷爷和祖辈登仙了，用不着他们。”她反应很快。
　　主母动作停了停，还没回头。
　　“除了这名字，老爷也没给你留下什么，可有怨气。”
　　“何来怨气，爷爷是有留下的，勤家上下对我都好，这是爷爷留给我的福气。”其实没几个看得起她。
　　听到这话主母把镜子放下，扭头看了眼她，说：
　　“一个月后我要检查你画艺，休息去吧。”应了她开头那句话。
　　办葬礼真不错，能放一个月假，比起每天上午和主母学看账，学画真是在放假，她心里有些窃喜。
　　这荒诞念头也就脑中一闪。
　　半个月后，舅舅到画院找她，还从极南大陆给她带回只雏鸟。
　　大舅看着小侄女，摸着雏鸟的蓝色羽毛，两个小萌物之间互动很友爱。
　　身为凡人的他，还不知道，自己送给外甥女的小宠物，后来成了无数修士的噩梦。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