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仙纪》山上听风

12、练法

　　深蓝的夜空中，灰白的云层飞走，露出猎户星座，勤添还没看清，水面再一次从她脸上冲刷过。
　　在她眼前，被水折射的整片星河，似乎在和她低语，讲述造物之初，宇宙尘埃的聚散离合，描述着万物生生灭灭的远古力量。
　　断断续续，三言两语，勤添还听不真切。
　　她努力在其中找寻一些具体的含义。不多时，她感觉水面放大了夜空的星图，似乎把整个夜空都和自己拉近了许多，她看到了发光的星云，看到了月亮上一圈圈坑洼。看到了浩瀚无垠的深空正在膨胀。
　　终于，追着星光她看到了最初驱动万物的原始力量，她不知道叫什么，但在冥冥之中感觉到，从水底浮游、到人间走兽、山川河流，都来源于此。
　　一瞬间，她感觉一股极寒之气汇聚于脑髓，就在脑袋将要爆裂之时，集中精神将那个气息引导入身体其他地方。
　　随着她的意识，冲进脊椎、胸腔，然后在丹田处停留一瞬，继续进入双腿。勤添感觉膝盖一抖，那股力量继续回流入脊椎，然后又穿过锁骨，绕到手臂两边。终于在体内平息下来。
　　也是勤添看不到，背后的伤口在勤添引导第一个周天的时，正快速愈合。绽开的皮肉上有一点点鳞片的闪光，然后慢慢合拢，连伤疤都没留下。
　　如此反复好几轮，勤添无意摸到背下面的砂石，发现变热了。突然精神一振，一轱辘从水里爬起来。她抬起头再看月亮的升起的高度，至少过去三个时辰。
　　勤添猜测大概是妖和人的修炼方法不同。
　　的确，凡人靠掌握五行材料，成为万物之灵。学会用火、取水、伐木、炼铁等，从而发展自己力量，但这也让后代灵根变得驳杂。所以，人若要逆天修道，首先是感悟天地规则，而灵根越少感受越敏锐。修炼也就越容易。
　　而妖的修炼则不同，他们都是在自己视角中，寻找造物之初的原理。每个妖有每个妖的视角。
　　比如常见的蛇妖，虽然最初视野不好，但他在妖之前都是用身体丈量山川，在他们很低矮的视角里，领悟了树木根茎对地脉的依赖。
　　所以就会发现，不少蛇妖最后都擅长延展身法，最后成为走蛟，或者入海化龙。
　　但这《云图》显然是水下某大妖修炼的传承，否则怎么会幻化各种文字，甚至都有祭坛。想必修炼最初，也是日日夜夜透过水面观察星空，参悟星云背后的力量，最终总结出转化吸纳它的方法。
　　说到底，视角不同领悟不同，蛇领悟的地脉元气，要比人修吸纳一两种属性灵气纯粹，而这水下大妖却是星空混沌之气，完全不是同一纬度。
　　岚在一处岩石上看着那个水面，一度以为她要把自己淹死。看她跳出来才终于放下心。
　　勤添感觉自己恢复了，随后仔细检查身体变化，发现从水里出来后，周围热气蒸腾，衣服竟然都在两个呼吸间干掉了。而再次看向大海，少了畏惧，更多的是平静，好像一片蓝色的稻田。
　　再看向周围，她几乎能察觉到每个石头的纹理，远处那一窝鸟的动静。海风吹来，也不是简单的冷，而是混杂着各种气味。所有的知觉都被提升了很多。
　　终于，生还的希望出现了。不，或许说重生更合适。
　　岚看她眼里有光，没有疲倦，身上气息比凡人强劲，便知道她八成是成功了。问道：“感受如何？”
　　“也不清楚，过几日，稳定下来再看看。”因为勤添还没感觉到那个所谓魂蛊，不能确定，到底因为自己是人能避开，还是修炼的程度太浅了，她说不准。
　　之后的白天，她和岚一起去浅滩抓鱼。当她脚丫子踩在水下石头里，能感觉到水下似乎没什么压力。往深处走了走，即使水面淹过头，也没有之前的压迫感。
　　一连几天躺在潮汐中修炼，她感觉自己力量越来越稳定，有时候两天忘记吃东西都没觉得体力不支。即便不用那个控制自己的腰带，潮汐之力也无法带动她。再也不像一条任由海水推拉的水草，而像一个突出的礁石，一动不动。
　　白天吹风，晚上修炼的日子一直过了三个月，有一次勤添在内岛中散步，一窝鸟实在是没什么可聊的了，她觉得总该有个乌龟一类的吧，活着久的动物岚也许能问出更多。
　　看到一个缝隙时，无意识的用手轻轻一推旁边的岩石，那个缝隙突然变大，里面空空当当，什么都没有。她满脸失望，一松手，巨大的岩石随着轰隆一声又复位。
　　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刚刚那一推，竟然移动了有半个甲板大的石头。而她却丝毫没有感觉到费力。
　　岚被这一幕惊呆了，他知道，眼前这个女孩，已经不是那个勤家内院的娃娃了。
　　勤添看见他震惊的炸毛，笑了笑：说：“岚，你说说，咱们咋才能回去呢？”虽然在这儿饿不死，但一直呆着也不是个办法。
　　“容我想想”岚似乎真的在想，但想不到，他觉得你淹不死干脆走回去算了。
　　“岚，你要不去外面逛逛，找找别的鸟，和他们聊聊，守着这也不是个办法，要是能回了大陆，我给你吃坚果。”
　　勤添给的这许诺一点不值钱。不过，岚也确实想走了，主要是吃腻了。
　　另一边，在北方大陆上的上京，东巡水军遇难的事情，才刚刚上报到皇宫。同时上报的是宁王要追查侧妃失踪的事情。
　　几个近臣坐在皇帝两边，默不作声，这两个事情他们老臣也都拿不准。
　　穿着一身宽松白衣，佩着金色腰带皇帝披头散发。呷了一口茶，说：
　　“先说水军。”
　　“东巡水军由徐将军带队，与旧例相同，从南港出发，经东黎岛，未停，直取雷鸣海域，遇难，无人生还，”一个老臣大略已概括，又补充：
　　“臣认为，水军在南港有延误，勤家责任不能推脱。”
　　“臣附议“另一个站出来表示。
　　“勤家女眷失踪，延迟一天，不算重罪。况且眼下还未未查明遇难原因”勤家一派的人赶忙出来发话。
　　“失踪的，可是那个侧妃？”皇帝慢悠悠地说。
　　那个勤家一派的顿了顿，说：“回陛下，老臣不知，待查清回禀”他以为陛下要三司一起来查。
　　“宁王府自有规矩，若需配合，六部照做。”陛下定了一个。
　　“东巡的事情南港，无大过，但有失察，市舶司和礼部一起拿出个章程来。散了吧。”又定下第二个。
　　陛下趁此机会削弱勤家意图已经非常明显，每一次灾难都不浪费，这就是王室。
　　当众人离开皇宫，一行人中有人低声交谈
　　“勤家大势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