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仙纪》山上听风

13、路费

　　海浪冲刷着礁石，偶尔有几声海鸟的啼叫。蓝灰色的海水，女孩的发丝随着浪花飘动。勤添正在水面下和天空对视。
　　她身体修炼的地方本来还是个浅滩，如今已是个深不见底的海沟，在之前每一次修炼时，身下的礁石因为她周围的能量运转而剧烈颤动，变成越来越小的碎石，几次下来就被潮汐带走。只用了两个月，灰蓝的浅滩变成了黑色深潭，如今，从高处看就像海的巨瞳。
　　过去不提，先说眼下。岚出去探路一个月都没回来，说好十五天就回来。
　　勤添有些担心。不会遇到什么大妖吧？可转念一想，岚就一尺多点，就是有妖怪，吃那点还真不够。
　　若不是为了等岚，她甚至想着干脆在海上走个十天半月天，碰到顺路的渔船就行了。
　　说起她能在海里走，这还是真有点缘由。
　　在修炼过后，她尝试走到过几十丈深的海面下，发现自己可以很轻易地感受到水流的轨迹，就像岚在空中找到气流的轨迹一样轻松，而且，即便在水下一切变得黑暗。
　　但她在脑海里，映照出是各种流畅线条构成的水下画面。
　　漂浮的海带像是长线条勾勒出来，崎岖不平的石头也还是几组圈圈画出，就连偶然经过的鱼群也是一大堆墨点的集合。周围一切，让她想起了之前学画的线描图。虽然不够真实，但足够消除对海下未知的恐惧。
　　海底沙石埋着各种贝类，还有一些动物骸骨。她还能沿着海床继续走，但又担心在这个空旷的地方出去找不到原先的岛，迷路可就麻烦了，毕竟海下空间太大。
　　大概是妖法对身体的改造，在水下，她身体也有了自己的变化，心率变得异常缓慢，五脏六腑几乎都处于退休状态中，而骨头在水下扩张了许多，是无形的扩张。
　　从外表根本看不出，但勤添能感觉到，从脊椎、腿骨周围、甚至脚趾都伸出无数细密的骨刺，在随着她前进后退的意志改变水流，使她在水下移动比地上都灵活。
　　在水下还遇到过一个珊瑚组成的虎头海怪，两者还交手了几个回合。勤添想把它抓上岸看看什么玩意、它想把勤添吞掉。来来回回几轮发现谁也弄不过谁、就散了。
　　当她回到水面上时，发现脚跟下的骨刺形成平面，能让她任意走在水面上。
　　可是，她心里却非常郁闷，这《云图》对身体的改造完全不受她的控制，而且其中也看不出什么飞天遁地法术，她可是记得别人修士能御剑飞行呢，而自己都是被动释放。
　　整个功法能看到的第一章节，都是解释不同角度、不同时节、满月缺月下的星空图谱。没有防御攻击的法术。
　　万一有天遇到邪修怎么办？和他说等一下，我们去找个池子里打。那不笑话吗?
　　现在，她躺在海面上，头发不再乱飘，而是像一把小扇子全部铺在水面上。她用这种细微的操作，提升对骨刺的控制力。同时，心里盘算，回去找个有道行的修士旁敲侧击地问问，这种情况怎么办？当然不是宁王。
　　几百海里之外的另一个大岛上，和勤添的心情不同，岚正在和一个白羽巨鹰紧张谈判。这家伙虽然还没变成真正的妖，但身上放出的煞气说明它杀戮可比岚多得多。
　　自然不敢掉以轻心。飞了半个月才遇到个活物，岚不想放弃。可这个巨鹰东拉西扯，一直没有重点，始终不说去陆地怎么去。
　　这白羽巨鹰活了一百年了，今天好不容易遇到个会聊天的家伙，虽然说是小了点，但知道的东西感觉比他一百年的阅历都多。它也知道这家伙在问路，估计是被训练过的信鸟，有心和他玩玩。
　　两个鸟眼看就要吵起来：
　　先讲讲南方除了花蟒还有什么好吃的？巨鹰问的。
　　那边坚果不错，你先说说陆地要怎么回去吧。
　　陆地很容易去啊，你和那豹子后来是怎么回事？巨鹰又问。
　　它不会飞，动作也慢，随便一啄，眼瞎一只，你先说说，这边过去不会是北境吧。
　　是北境，不过那边云太多，容易迷路，必须带路，你说，你还见过黄金海马？好吃吗？我听祖辈说不新鲜的就很难吃。
　　一般般吧，入口即化，吃了两口，有正事做，就没细品。先说路吧。
　　听老弟这么一说，我也去试试，雪山的鹿也吃腻了。你说你还见过狮头鲸，那家伙可与我比？巨鹰非常骄傲。
　　飞往大陆，到底咋走，你告诉我，我就细说。
　　岚有些不耐烦了。
　　那只白鹰停了停，看它态度冷淡了。脾气也上来了。
　　“你看你说话结巴，鸟语也学不好，老夫和你聊聊你该高兴才是，若非同族一爪要你性命。”
　　“那就试试”岚能没点性格，不一定打得过，跑还跑不了吗？
　　空中一个转体动作，然后直线上升，飞剑一样窜到高空中。那个巨鹰振翅一拍，岚感觉周围的整个空气的频率都变了。那一刻他才发现有点高估自己了。于是赶忙加速逃命。
　　那巨鹰看见岚在空中有一个侧转，好像空中有无形的管道在送他一样。心中升起疑惑，本想吓唬一下，没想到这家伙居然飞得这么快。
　　追了三四个海里，居然都没抓住。
　　“老弟留步，我送你们，要给路费。”白鹰在后面说。
　　“什么路费”岚听到后面说话，回了一句，但没减速。
　　“见你主人，再做商议。”巨鹰回复它。
　　岚心里有底，勤添虽然是野路子修炼方式，但对付这老鸟绰绰有余。
　　“跟着我飞”岚减慢了速度，但还保持一点距离。
　　正泡在潮汐里静静修炼，突然感觉水面震动，勤添没在意，因为她也感觉到了岚。继续专心看着天空云层，突然一个巨大的阴影从头上划过。
　　她站起来定睛一看，一个白鹰，几乎像抬前蹄的马，落在岩石上。刚刚收拢了翅膀，船锚一样的利爪在岩石上都划出了火花。
　　“岚，为何去了这么久，约好了半个月吗？我等了一个多月，正要去寻你。”勤添语气不满，她等有些着急，加上功法的缺陷也让她心情很差。
　　“它送咱们。”岚不接这茬。
　　“今后若还是如此，没你好果子吃。”对于如何回去勤添心里本来也有了定数。大不了走过海面，但岚这种肆意性格还是得教育一下。
　　岚知道她生气，一听没有好果子吃，以为又像上次那样断粮，现在他速度很快，去了大陆能去抢了。随后，用爪子挠了一下脖子，没放心上。
　　勤添看他抓耳挠腮以为知错能改。然后才接着问：“这大鹰？是你朋友？”
　　那白鹰在那嗷嗷地说鸟语，她听不明白。
　　“乘着它去”岚直接概括出来。
　　“这么简单，还有这好事。”勤添在主母房里长大，她知道，所有的礼物都暗中标好了价码。心想这玩意不会把自己送给大妖吧。
　　“要个路费”岚补充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