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仙纪》山上听风

11、代价

　　茫茫无边的海面上，一根木头随着海浪起起伏伏地飘荡。上面是一个短发女孩，面朝大海趴上面，赤着脚，小罗送给勤添的马丁鞋在水流冲走了。
　　她有一侧身子还在水中，正尽力把背部的几处伤口朝向外面，泡在海水里实在太痛。
　　鼻尖和海面也就几寸，海浪会经常会打在她脸上，无所谓了，恰仔细感受水流的温度，以此判断位置，估算自己是不是越来越向北。
　　她很清楚，在南北寒暖流的交汇处，会有大量鱼群聚集，如果漂流到那里，走运的话会有捕鱼队。
　　可她现在只是感觉越来越冷，却根本看不到人的痕迹。世界一切好像都被海水吞没。
　　岚经常从她上方的空中掠过，帮她观察水下有没有危险。它现在也有些茫然，这浩瀚无垠的大海上没有任何方向可寻。
　　不知道是这海太大，还是她运气使然。像之前狮鲸那样的怪物后来再没遇到。
　　“前方小岛”岚降低高度边盘旋边和她说。
　　“哪里？哪里？什么方向？”勤添使劲抬头想看看这突然出现的希望，可惜视野太小。
　　“左面前方。”岚边飞边带路。
　　勤添努力扭转姿势，试图控制漂流的方向。终于，看到有个黑点正在一点点变得具体起来。
　　她也顾不上背后的伤口，她用力挥动胳膊，向着小岛漂去，不能错失这一线生机。
　　胳膊上阵阵酸痛传来，背部是伤口撕裂的感觉，但没有一处能让她停下来，她把自己当成一个机器。
　　终于，在双手都泡着发白要裂开的时候，紧贴木头的胸口传来震动。是撞到了岩石。
　　勤添一点一点往前爬，好不容易摸到了坚硬的石头，借着这一点海浪的推力爬上小岛岸边。接着继续往里爬，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儿笨拙又顽强。
　　岚停在一个高处的岩石上，四处观察。感叹了一句：“如此荒凉”
　　眼前这个岛礁上几乎没有一点植被。就是一从海里突出来的一堆石头，看起来最远端长不足几里，边角也是不规则形状，宽不过几百米。岛礁上各种各样灰黑色的石头堆积起来。岛内里面还有些坑洼，存了一些雨水。
　　这完全不是个有人来的地方。只有在最高处岩石缝隙中有几只海鸟偶尔出没。
　　晴天眯着眼爬了很久，天色变暗，体力也开始恢复了一些后，她终于尝试站起来往里继续走。万一晚上涨潮她就又要被带回海里。
　　光脚踩在石子上感觉像按摩，她摇摇晃晃地走到一处稍高的地方。扶着石头坐下，然后把那个磨破的裤腿直接撕下来。决定等它变干用它来包伤口。
　　接着找了稍微舒服的坐姿，靠在岩石上，慢慢闭上眼，在脑海里寻找那个能变化文字的水球。
　　早在水面下时，她看到那个巨型水母，就知道这地方怪异，没想到是某个古老物种献祭传法的地方。人们贪图千百条黄金海马，看不清楚下面的情况。
　　定神再读这个功法，之后文字随之继续变化。竟然开始分出总纲和不同章节。总纲里第一段：
　　游浅水观星河，寻宇宙之天书，参悟云图之力，强筑浮游体魄。
　　一直看下来，这功法到底有什么奥妙她还没弄明白，但是在总纲最后一部分，清楚说明这东西不免费。
　　“若修得此法，将魂蛊附身，百余年未解，则嗜杀成性，终丧失神志，唯求长远之法，寻得望海尊者，方可解魂蛊。”
　　学费还挺贵。
　　不过是百年后的事，她连眼下都过不去，背后的伤还在提醒她时日无多。
　　另外，这来自水下的功法，到底是妖法还是仙术都搞不清。
　　不用太多思量，看看这片荒凉的岛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想自己处境，根本没得选。
　　把期望放在什么远航而来的渔船上吗？那和等死没什么区别。
　　早听人说过，修士的身体优于常人，恢复速度也不相同，若能成功，那眼下的情况有转机了。
　　找舅舅的事，还是先放放吧，能活下来再说。
　　随着月亮升高，天色变黑，晚上的岛礁变得越发寒冷。岚在浅滩附近来回盘旋，注意这里水位的高低。还好勤添提前走，不然那刚真把再卷海里去。
　　岚早就去拜访了岩石上的一窝鸟，非常难得，双方达成了友好的交流，要是平时一定是去挑衅。
　　只是这次它体力实在不行。别人不来找麻烦就算幸运了。所以尽量用体面的方式和他们了解周边的情况。
　　那鸟一窝，也非常好客，几乎没什么领地意识，又不是吃得不够。这本来是鸟不该生蛋的地方，居然有别的家伙来了。
　　一窝鸟也话很多，和他唠叨了一阵子，哪里的鱼和虾好吃，那些地方的刺太多不要去，讲得头头是道。
　　至于说人，一窝鸟说，自打爷爷那一辈就没咋见过人了。据说是这边风暴和鱼群总是同时出现，捕捞队就越来越少了。
　　问他们方位时候，一窝鸟都搞不清楚他们在哪，他们又不是候鸟，就呆在这吃，海也不会空。只知道这边是北方距离大陆还很远。
　　岚说，你们的窝不错。和山里的鸟比，做得有模有样。那海鸟一家夸他羽毛好看。商业互吹一波。
　　岚第一次发现，从前瞧不起的食物线索，今天变得这么重要。
　　勤添那边可以说是毫无进展，她模仿其他修士一样，默念心决，打坐观天心，可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不过她倒是冷静，知道这不是一两天的事。
　　岚在白天弄来小虾，勤添也跟着掐头剥皮生吃。生火的东西都没有，也没那么多讲究了，她是受够了腊肉，再吃这个觉得还能接受。
　　今晚，又是星空海滩的景象，勤添放空心神准备再次尝试那个功法。把第一章的口诀先放下，突然想起总纲里说：“游浅水观星河”对啊，这功法不是人创，那每一个动作都得按水下的习惯来。
　　然后，她站起身，在岛礁里寻找容得下自己的水洼，发现一个个都太浅了，刚够她洗脸。
　　于是，她又一次走到来的那个浅滩边上，用腰带做了一个安全绳，绑在自己脚踝上。确保不被海水卷走。
　　接着，仰面躺下，背部传来一阵阵刺痛，她定了定心神，集中精力看着水面上星光点点的夜空，开始回忆那些晦涩口诀心法。
　　她像水草一样被潮汐一次次冲刷，不断有水涌进她的鼻腔里，太多的干扰让她失败了一次又一次，精力很难集中。
　　也不知道在水里泡了多久，似乎伤口真的有些麻木了。勤添这回仍有窒息的感觉淹没自己，她决心干脆做绝，她明白，要么淹死，要么修成，没有退路。
　　水波把夜空里繁星的轨迹展开，好似一幅巨大的卷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