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风起时--锦鸢传》萦丛乱蝶

28、王家的奢华 王吉专门请

　　王吉专门请了个会做延京菜的厨子，饭菜味道很合口，她们吃得很舒服。饭后，几个健壮的仆妇又抬来了热水，倒在泡澡用的木桶里。
　　这些日子着急赶路，住的地方条件不好，怕受凉感冒，一直没有能好好地洗个澡，珉娘这一次泡在热水里，全身的疲乏都解除了。
　　大冬天的也不知道王吉从哪里弄来了这么多新鲜的花瓣，看来大伯父这剑州首富的称呼果然是名不虚传。这里还只是临时住一天的宅院，吃的用的就已经比京城宅子里的还好了，不知道真要到了茨榆，那该奢华到什么程度。好在珉娘在这些外物本就不太放在心上，她在梦里还见到过更稀罕的东西，对这些也没有太羡慕。
　　倒是红绡一进来就感叹，“这屋里真暖和，比外面的驿馆强多了。感觉比家里还暖和一点呢！”
　　“这里是北方冬天寒冷，屋子的保暖肯定要做的更好些。”珉娘淡淡地回答。
　　“小姐，你知道吗，这房子后院停着一辆好大的马车，整个像是一间小房子似的，车轮瞧着都只比我略低些，整个车厢都是木头的，上还雕着花纹。那边有人守着，奴婢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看了一眼，那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马车了。”红绡说道。
　　张嬷嬷冷哼了一声，讽刺道，“你能见的马车也没多少。”
　　“呦，我们是年轻没见识，可不是比不上您老见的多识的广？”红绡讥讽道。
　　不知道这两人在路上闹了什么矛盾，说起话来夹枪带棒的。
　　丫鬟小香像是没听见似的，低着头专心地为珉娘擦洗身体。
　　“你个小蹄子，胆子肥了，敢说我老了？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瞧瞧，嬷嬷我就不姓张！”张嬷嬷上去就要动手。
　　“好了，我不洗了。你们给我拿毛巾去。”珉娘出声制止了两人的争斗，这两人越来越不像话了，在外面也不知道收敛。
　　两人这才意识到主子还在面前。张嬷嬷瞪了红绡一眼，拿着毛巾走了过来。
　　满桶的花瓣洗出来身上也带着淡淡地花香，张嬷嬷手劲大，珉娘不喜欢她给她擦头发，这个活就轮到了丫鬟小香和红绡。她们两个一起拿着软帕一点点为她把头发擦干，又慢慢梳通顺了。留了这些年，珉娘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腰间，只是发质偏细软，很容易打结。
　　梳头这种细致的活儿三千可做不来，也没有这个耐心，前面红绡不在，珉娘让她帮着梳过几次，每次都把她的头发扯得生疼，梳不顺还硬要往下梳，一着急抄起剪子就要把打结的地方剪了，为了保住她的头发和头皮，她宁可自己动手，也不敢让三千来了。
　　粗使的仆妇们默默地进来，将东西清理干净，连带地上溅出的水都用毛巾细细地吸干擦拭了。
　　珉娘惬意地坐在火盆边，捧着一本带着图画的农耕地理类的书翻看着，慢慢等着头发烤干。
　　看了一会儿，珉娘觉得没意思了，就将书搁在了一边，见小香还侍立在一旁，便问道，“小香，你是哪里人？”
　　“回小姐，奴婢是蓟州人。”小香回答。
　　“你来大伯这里多久了？”珉娘又问。
　　“回小姐，我们那一批是半月前老爷从人牙子那里买来的，学了十天的规矩，老爷选了几个送到了老夫人那里伺候，其他的就派到院子各处去了。二夫人要来，吉掌柜就调了我们几个带到阳乡来伺候夫人和小姐。”
　　才十天就能学成这个样子，这样不多话又懂规矩的丫鬟就是放到那些王公贵族家里都是很好的。她以前一直以为剑州老家的丫鬟都像弄月和三千似的，随随便便的，有时候还和主子开玩笑。看来是仆人随主子，只有王锦扬自己的丫鬟才是这个样子。
　　“你会想家吗？”珉娘问。
　　小香愣了一下，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回答道，“奴婢的村子被胡人抢了，父母兄弟都被胡人杀了，家里只有我侥幸活了下来，实在活不下去才卖身当了奴婢，奴婢家里已经没人了，没什么想不想的。”
　　原来她身世这么可怜，珉娘忍不住又问，“那，你恨那些胡人吗？”
　　小香沉默了良久，脸上露出一个凄苦的微笑，“恨那，哪能不恨呢？可是有什么办法？我只是个弱女子，又不是男儿，落在胡人手里就只能奴隶，如今这样子已经很好了。”
　　“你一定吃了很多苦。”珉娘不知是说给她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小香瞬间双眼湿润了，“奴婢是从满村的尸体中爬出来的，不敢奢求别的，只希望以后能好好活下去。好在人牙子没将奴婢卖到窑子里，王家的主子们也都心善的，给了奴婢安身的地方。奴婢这辈子都是王家的人了。”
　　或许这对于一个流离失所的孤女而言，能在富裕人家已经是很好的生活了。珉娘心情有些沉重，对于普通人而言，能平安地过完这一生，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珉娘没有再说什么，等头发干了，就上床休息了。
　　那被褥不愧是最舒服的，被子盖在身上像是盖了一层羽毛，轻飘又保暖，没多久，珉娘就进入了梦乡。
　　雪下了一整夜，第二天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小腿的一半。珉娘醒来时才发现，院子里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清扫干净了，仆人们趁着夜色干活，竟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吵到她们。
　　跟着程夫人走出大门，珉娘就见到了红绡口中的那个“好大”的马车。那辆马车就停在大门外，车轮比她还高，上面用铁皮包裹了防止磨损，还打着一排排的铆钉固定。车厢比一间小房子还大，躺四五个壮汉都绰绰有余，整个车子都是暗红色的木头制成的，刷着清漆，雕刻着细致繁琐的花纹，车厢的两侧是各有一排雕花窗户，留着两扇能打开的，其余都用厚实的木板封上了保温。车盖是用一整块的木头切成的，四檐上翘，下面垂着一排流苏。
　　拉车的四匹马又高又壮，光是宽度和浑身肌肉的厚实程度，一匹就抵得上两匹普通的马了。这四匹马毛色一致，全身是红褐色的，双腿自膝部往下垂着白色的长毛。这四个庞然大物昂首立在那里，光是浑身散发的气势就震撼得人不敢轻易靠近。
　　不只是这三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孩子，就连见过皇家排场的程夫人见到这辆马车也是倒吸了一口气。
　　“这车是老爷最喜欢的，用了很多年，走远路都要用它。车轴上安着减震的东西，跑得又快又稳当。夫人放心，驾车的是老富，他给老爷驾了二十年的车了，经验丰富。您和小姐们就在车里坐着，等傍晚就能到茨榆了。”王吉在一旁说道。
　　“那就有劳了。”程夫人回应。
　　车辕很高，王吉扶着程夫人踩着两级的小凳才登上车，随后三个女孩也依次钻了进来。
　　没想到里面布置得更为豪华。车里铺着一块厚实的雪白长毛地毯，四壁和容易磕碰到的地方全部用最软的牛皮包了，那牛皮拼接的地方几乎无法找到。车壁的牛皮上面还镂画着一幅幅色彩艳丽栩栩如生的草木花鸟。最里面的座位比贵妃塌还大，躺下一人绰绰有余，两边的位置上也很宽敞，座位上铺着厚实的软垫，还放着几个软靠，都是锦缎的材质。中间的桌子上放着干果零食，还摆着茶壶和一两本书，桌子前摆放着一个盛着炭的香炉，怕不小心烫伤了人，用架子贴心的围了起来，散发着热气，烤得整个马车里暖烘烘的。
　　宋嬷嬷也跟着进来，忍不住发出惊叹声，“这装饰，这排场，就是国公王爷家也比不上。”
　　国公王爷家的马车她们也没坐过，谁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的。程夫人虽然也很惊艳，但还是看不了宋嬷嬷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瞪了她一眼。
　　厚厚的车帘放下来挡住了外面的冷风，木制的车门也从外面关上了，王富坐在车辕上对着里面喊了一句，“夫人小姐们坐好了。”
　　随着一声“驾”，马车缓缓开动，不久出了城门，越跑越快，一路向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