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雪》燕洛书

3、第 3 章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冬去春来，不知不觉，萧弈已经十七岁了，这也是白秋进入如意谷的第七年。

　　又到了春分时节，谷外桃花早已争相绽放，而谷中却是无垠月色浸寒烟，千尺冰原覆深雪。

　　对白秋而言，大雪纷飞日，正是坐江垂钓时，只因下雪比融雪时天气稍暖，有鳜鱼从谷外桃花潭误游而入。

　　误入如意谷的鳜鱼肉质鲜美无比，还带着淡淡的桃花清香，正适合用来炖一锅热腾腾的鱼汤，给这寒日增添一份暖意。

　　白秋穿着蓑衣戴着斗笠，一手拿垂钓杆，一手捧书，巍然不动的坐在冰面上垂钓。

　　这时，带着少年特有的甜腻的声音忽然传入白秋的耳中：“师姐，今天战绩如何？”

　　萧奕左手提着一个黄金鸟笼，右手的食指伸进鸟笼里逗弄着青鸟，戏谑的眼神却觑向白秋。

　　青鸟恼怒地啄了下他的食指，他呵呵一笑，无端有些瘆人，青鸟立刻装死，趴在笼中一动不动。

　　见白秋一言不发，萧奕踢了踢白秋旁边的竹篓，看到一条拇指大小的鲑鱼扑腾来扑腾去，了然地微微一笑：“师姐不行啊，半天时间才钓了一条小鱼。”

　　白秋没有理会他的戏谑，因为白秋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不知道又跑到哪里“行侠仗义”去了，白秋已经习惯了他的肆意妄为。

　　白秋直视着他，温声道：“你受伤了？”

　　萧弈道：“你觉得可能么？”

　　“也对，应该是那群人受伤才对。”

　　萧奕冲她眨了眨眼：“师姐，我有一个简单省事的办法，可以抓到很多鳜鱼！”

　　白秋连忙退后几步。

　　只见萧奕将随身宝剑的剑鞘末端抵在冰面上，在冰层上重重一敲，刹那间冰层破裂，裂痕宛如涟漪般四散开来，冰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与此同时，仿佛湖底有什么怪物在不断撞击着冰面，湖水沸腾般咕噜冒泡，“扑腾”声接二连三响起，数十只肥大的鳜鱼跃出水面落在冰面上。

　　白秋无奈，却无法制止。

　　萧弈背着装满鳜鱼的竹篓，她拿着鱼竿鱼饵，两人行走在茫茫雪野之中，靴子踏在冰面上空洞无声，天地间一片寂静。

　　眼前出现一片梅花林，林中一座雅致古朴的阁楼拔地而起。

　　白秋和萧弈于悬挂着风铃的走廊上安置一口铁锅，点燃炭火，等锅中的雪融化成水并沸腾后，将处理好的鳜鱼和佐料放入锅中慢炖。

　　随即，两人搬一小板凳，闻着鱼香观赏廊外的飘雪，惬意自在极了。

　　融雪阁顶楼，可以远眺整个如意谷，有仙人高处不胜寒的清冷。

　　萧奕和白秋敲了敲门，走进了房间。

　　窗边站着一名冰肌玉骨的美人，她缓缓看向萧奕和白秋，开门见山道：“近日江湖颇有些不太平，多地出现灭门惨案，而且门派纠纷和滋事寻衅之事也比往日更加频繁，我怀疑又出现了新的邪I教，意欲危害人间。正好，你们如今也到了可以闯荡江湖的年纪，过几日，你们便代替我出谷，前往各地除恶扬善吧。”

　　萧奕嘴角勾起，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白秋却半点高兴不起来。

　　白秋不像萧奕，喜欢挑战与尝试，甚至时时刻刻保持着战斗状态，相反，她生性懒散孤僻，不愿踏出谷中半步。

　　南宫芜的声音仍旧在耳畔响起：“江湖凶险，稍有不慎便会丢失性命，偏偏你们身上都有着难以克服的弱点，若被有心人利用，轻则害己，重则为患天下，你们可愿意听为师几句忠告？”

　　萧奕露出了嗤笑的表情，似乎对南宫芜的话不以为然。

　　南宫芜当做没有看见，继续开口：

　　“萧奕情深，务必断情！”

　　“白秋凉薄，当念旧情！”

　　南宫芜的话语如平地惊雷，使白秋和萧奕两人愣在当场。

　　萧奕不赞同地说道：“师父，你说反了吧？”

　　白秋却并不这么觉得，萧奕可能是看白秋平时对青鸟这些小动物很有爱心，才会觉得白秋才是深情的那个人。可是对待动物和对待人，怎么会一样呢？

　　是夜，南宫芜的话语令白秋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白秋的脑海里一遍遍回忆着南宫芜接纳她进如意谷时的场景。

　　现在，白秋要离开这里，去尝试另一种全新的生活吗？

　　然而，白秋再如何逃避，也无法改变南宫芜的决定。

　　三天后，白秋和萧奕拿着包袱走出如意谷，白秋肩头还站着一只青鸟。

　　南宫芜被江湖中人称之为“侠义之士”。她扬言，若有正道人士遭逢困厄，可以将求助书信绑在箭矢上，然后射向巍峨巨石上的黄金鸟笼。青鸟会把求助信带到她身边，到时候她会替这个人排忧解难，无论事情难易。

　　萧奕和白秋打算延续南宫芜的做法，前往各地帮助那些求助者。

　　他们首先来到了岚国北边的望月城。

　　望月城与狇离国接壤，是一片黄沙草原。

　　萧奕和白秋在风沙烈日中行走了近十天，原先白皙的皮肤黝黑了许多。

　　望月城墙又高又厚，坚硬如铁，这是因为这边经常发生战乱，不是狇离国人入侵，就是草原各族为争夺资源而内斗。

　　进入望月城，白秋和萧奕发现有些人的眼睛呈现淡蓝色，且十分威武高大，狇离国人的特征十分明显，应该是狇离国人与岚国人的混血儿。

　　而白秋和萧奕在这些人群中就显得有些异类。

　　他们此刻既口渴难耐又饥肠辘辘，进入客栈，将两匹马交予客栈伙计后，立即让伙计上茶上菜。

　　萧奕灌了几口茶后，惬意地呼出一口气。

　　“啊！这一路真遭罪！”

　　白秋瞥了他一眼，摇头道：“这是过去三个月最差的一次体验，也可能是未来三个月最轻松的一次历练。”

　　萧奕：“……”

　　两人吃饱喝足之后，再仔细看了一遍北漠王写给如意谷的求助信。

　　岚国的北漠王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王”，作为岚国的属臣，这只是一个象征性的称号，比如，北漠王并不是住在王宫中，而是住在专门的府邸里。

　　萧奕说完，从包裹里拿出一沓信封，抽出其中一张，认真地看了起来。

　　“关系到数万人的性命攸关之事，望如意谷谷主早日到来，本王翘首以盼！”萧奕眼睛亮闪闪地念道，“师姐，看样子这是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呢！”

　　白秋偏头思考，说道：“不知道凭我们的能力能不能帮到北漠王。”

　　“当然可以，我们要对自己有信心！”

　　然而，萧奕的信心并没有发挥作用，因为他们连北漠王的府邸都进不去。

　　当听到他们是如意谷谷主的徒弟后，那个北漠王连见他们一面都不愿意，而是充满鄙夷地派人通报白秋和萧奕二人——他只见如意谷谷主，其余人，不管是谷主的徒弟，还是谷主的师父，他一概不见！

　　无奈之下，萧奕和白秋半夜翻墙进了府邸，出现在北漠王的床头，差点把北漠王和他的爱妾吓得半死不活。

　　萧奕一脸“温和”地拿剑指着北漠王说道：“要么让我们帮你解决问题，要么，我帮你制造问题！”

　　北漠王一脸哭相：“少侠！不！大侠，不是我不要你帮忙，而是你根本帮不了忙啊！”

　　于是萧奕在北漠王口中得知，所谓的“关系到数万人的性命攸关之事”，只是北漠族两大族之间的“内斗”。

　　可能是为了制衡北漠族的实力，朝廷分封的北漠王一共有两个，一个住在望月城，被称为“小北漠王”，一个住在莫裕克城，被称为“大北漠王”，两个北漠王之间经常发生战争。

　　这次，大北漠王与小北漠王为了争夺一片新发现的绿洲，打了一个多月的仗，最后还是没有分出胜负。

　　后来，他们便立下了一份“十人战书”，两位北漠王只需各派十位高手参战，通过这十人的胜负来决定两位北漠王的输赢。

　　小北漠王听说大北漠王那边已经召集好了十位高手，而且有一位还是鲛血榜的高手榜第十七，可他这边却弱了一大截，于是他想到了向如意谷谷主求助，听说如意谷谷主是高手榜第二，只要有她在，小北漠王这边必胜无疑。

　　然而他没有想到，来的人不是如意谷谷主，而是两位名不见经传的徒弟。

　　萧奕听完，非常愤怒地骂道：“你竟然为了这点破事就把我们召来！”

　　小北漠王吓得捂头：“本王求助的人可不是你们，而是你们的师父啊！”

　　“那又怎样，我师父若知道是这破事，也不会帮你的！还写什么‘关系到数万人的性命攸关之事’，分明是你们族中利欲熏心的内斗！”

　　“本王也没撒谎呀！本王这边要是赢了，这城中数万人的性命可不就得到保障了吗？”

　　“你你你！”萧奕想要打爆他的头。

　　白秋连忙拉住他的手，劝道：“这事我们不能管也管不了，不如离开此地去下一个地方吧。”

　　小北漠王看到从暗处走出的白秋，竟是如此秀丽，两只眼睛看得发直，心中立即改变了主意。

　　“诶！本王觉得，两位少侠并非如本王想象中那么无能，本王决定了，还是留下你们吧！相信你们一定有办法替我打赢大北漠王那边的高手！”

　　萧奕看到小北漠王色眯眯地上下打量着白秋，刚消下去的怒气又蹿升起来。

　　他长剑一挥，重重打在小北漠王的脑仁上，把小北漠王打昏了过去，又对着他的脸一顿输出，直把他揍成鼻青脸肿的猪头大脸。

　　然后，萧奕和白秋离开小北漠王府邸，回到了客栈。

　　两人离开望月时比来时更加辛苦，因为小北漠王发出了告示通缉他们。

　　萧奕生了一路闷气，无论是对劫匪狂徒，还是对追捕他们的人，都下了极重的手，也因此消耗了极大的体力，两人差点困在沙漠中走不出来。

　　不过白秋倒还心平气和，一路上都在搜集各种稀少药材和奇怪植物。她武功不怎么样，比较擅长的就是医术，平日里总喜欢钻研疑难杂症，所以身上总带着各种奇奇怪怪的药。

　　幸好最后两人还是一路南下，有惊无险。

　　在此期间，他们又帮助了几名遭逢不幸的求助之人，包括走投无路的孤女、蒙受冤屈的杀人犯、穷困潦倒到没钱给儿子治病的剑客等等。

　　又过了一个月，他们来到了名满天下的梓川。

　　梓川被世人笑称为“酆都”，因为这里最有名的两个地方，叫做“忘川”和“奈何桥”。

　　一条宽阔无比的长河贯通城南城北，城中央有一座长达六百米的石拱桥，就像横跨河流两岸的彩虹。

　　夜幕降临，白秋和萧奕站在石拱桥上，几乎可以俯瞰到整座梓川城的通明灯火。

　　一人缓缓走来，站在了他们身后。

　　“两位年纪轻轻，应该不是如意谷谷主本人吧？”

　　萧奕和白秋同时回头，满怀期待地看向另一封求助信的主人——仙雾岛鲛血榜上的四大君子之一，赫赫有名的撷芳君。

　　仙雾岛有鲛血榜，包含武学、才华、容貌等诸多分榜，能够上榜者都是各行各业的佼佼者，撷芳君自然也不例外。他才华横溢，气度非凡，被称为四大君子，扬名天下。

　　撷芳君一身紫衣风流倜傥，手中拿着一个算盘，一双狐狸眼，明眸善睐。

　　“什么呀，四大君子就这水平？”萧奕在白秋耳畔啧啧叹道。

　　“不跟你比的话，远超常人水平。”白秋平静说道。

　　撷芳君：“……其实我能听见你们在说什么！”

　　为了缓解尴尬，他很快就说起了正事。

　　“你们也看到书信了，我之所以向你们求助，是因为我遇到了一件严重损害我名誉的事情——竟然有人谣传我是一名断袖！”

　　萧奕和白秋眼中放光，露出八卦的表情。

　　“我，撷芳君，风度翩翩，放纵不羁，富可敌国，红颜知己满天下，上有八十老妇要诳，下有黄口小儿要揍，还有无数绝色佳人等着我去辣手摧花，不对，一亲芳泽。像我这种走到哪，哪里就是美酒与美人的风流君子，怎么可能是断袖！这分明是有人在诽谤我，我要上官府告他们，我要让他们倾家荡产！”

　　萧奕：……

　　白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