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原来这就是婚姻呀 ...
-
什么是婚姻?
婚姻是坟墓,是相互为难,是一方的大打出手,另一方的忍气吞声。
沈祥西对于婚姻的最初理解来自于他的父母。
沈祥西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父亲,沈方城是没有编制的政府工作人员,母亲李玉芬是家庭主妇,还有小他一岁的弟弟沈祥北。他们一家四口住在惠市一间只有五十八个平方的公寓内,只有两个房间,简陋油腻的厨房和一间总是散发出潮湿腐败味道的浴室。父亲脾气暴躁,母亲唯唯诺诺,战战兢兢,努力克制自己的主见,顺着父亲过了她不如意的半辈子。
因为条件不好,从记事起,沈祥西就是跟着弟弟共用一间房,共用一床被,共用几乎能共用的一切,而家里的物品也几乎都凑不成一对。能看到的物品,几乎都是灰蒙蒙,破旧夹着十几年来累计起来的伤痕。
父亲的职位决定他的工作需要时时低头,看着别人,于是他把自己对人情冷漠的不满,对地位差距的愤懑全部释放在这个需要别人仰头看着他的家里,他需要在家里做王者,做权威,做说一不二的老大。
沈祥西的父亲在四个兄弟姐妹中排行老大,个子不高,但很结实,总是目光灼灼的扫视着一切,又爱皱着眉头,似乎在等待某个契机随时准备发怒。他在自己父亲影响下,也学会了用拳头说话。18岁高中毕业后,按照政策接替了父亲的职位,并在多次违拗无果的情况下,顺着父母的意愿娶了远方亲戚家的女儿,李玉芬。
沈方城并不爱李玉芬,他清楚这一点。
李玉芬年轻的时候有过短暂的作为未婚女孩的幸福和倔强。因为青春,也因为对未知生活的期望,她总是喜欢笑,嘴角边浅浅而现的两个梨涡,很美。那个时候的她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婚姻生活将会是多么难熬,她还不知道少女时代的关于爱情的一切美好,从她结婚的那一刻都在消失,她不知道婚姻好似一朵等待盛开的花,等的到雨水,会盛开娇艳,等不到雨水,会慢慢衰败枯萎。
沈方城因为暴躁而释放出的怒火,在婚后的第三个月降临到李玉芬的身上。开始她还会反抗,也曾经离家过,决心离开这个被情绪操控的魔鬼,但总能很快被找,换来的是更惨虐的暴打。在沈祥西出生后,李玉芬慢慢学会了顺从,学会了沉默,学会了按照丈夫的意愿小心翼翼的过好每一天,并开始认命,她觉得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自己的命不好,跟丈夫没有关系。
沈祥西自小的时候,就目睹过父母之间的争吵,父亲对母亲的拳打脚踢让他几乎害怕晚上六点多的开门声。母亲平常负责照顾他跟弟弟,洗衣,做饭,还要在空闲的时候不断外出寻找可以赚钱打工的机会,挣些钱供养自己的父母和供养自己。她牢记丈夫的下班时间,并总能在丈夫回家前的那一刻,准备好一桌饭菜,赶在丈夫回家前摆上桌。她要使自己看上去一整天都在家呆着,不曾出去过,因为这些钱不能被自己的丈夫知道。
多数时候母亲喜欢接一些只需要在家工作的机会,比如剪线头,组装纸箱,帮着饭店剥葱和蒜。。。她总能找到,并抓住各种细小的工作机会。年幼的沈祥西和弟弟喜欢母亲在家,这样他们就可以围绕在母亲的左右,等待母亲空闲下来抱着他们,捏一捏他们的脸。
随着年龄的增长,沈祥西对于父母的相处模式逐渐熟悉,适应,每当他看到父亲开始圆睁起两眼,破口大骂出第一句话:
“我日你妈!”
就会跟弟弟一路小跑的蹲到阳台上或者是钻进衣柜里,听着客厅里逐渐响起来的锅碗瓢盆破碎的声音,母亲的尖叫声,父亲的一声高过一声的叫骂声紧接着是母亲的哭声。他记得小的时候,他会哭,但是不记得是什么时候,面对这种情况他再也么有了眼泪。逐渐他开始从痛恨父亲,变成了痛恨他的母亲,他恨这个软弱的母亲,他希望能听到母亲的回骂声,而不是尖叫和哭声。
有那么一段时间,沈祥西觉得自己苦难的童年,自己的阴影都是因为母亲的不离开。
“她明明有机会离开,为什么非要留下?”
“她明明可以反抗,为什么一味的忍受?”
因为这种怨恨,他开始疏离他的母亲。
沈祥西跟弟弟就是在这样的婚姻中,走过的十八年。从小学,初中,高中直到考上大学,从咿呀学语,懵懂无知,青春叛逆到长出可以飞翔的翅膀,那一刻他终于如负释重,觉得自己就要挣脱困着他,勒到他几乎要窒息的那张网。大学四年除非不得已,他才会踏进用他自己的话形容“噩梦一般的家“。工作后,回家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父母没有给予他太多的童年的温情,他对于家的描绘也是灰暗的,毫无色彩可言。
大学期间,沈祥西最喜欢暑假跟着张枫回他大山深处的家。
张枫是沈祥西大学期间最要好的同寝室朋友,他热情开朗,喜欢挥汗奔波在篮球场上。无论跟谁在一起,都是声音洪亮的说话。虽然沈祥西在城市中长大,但是总觉得自卑,比不上任何人,沈祥西讨厌自己总是怯生生的,用最细小的声音跟人说话,他觉得自己不够阳刚,不够像个男人样,沈祥西尤其羡慕张枫的家,他觉得张枫的父母是新好夫妻的典范。
张枫的父亲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但是在说话时却能总是面带微笑,彬彬有礼,衣着干净整洁,而且喜欢白衬衫,那么白的衬衫穿在他身上却毫无违和感。他对儿子宽容大度,即使儿子有顶嘴忤逆的时候,也只用一句“这孩子”作为完结,而不像沈祥西的父亲抬起手迎脸掌上去。张枫的母亲个子不高,瘦弱,但很显年轻,总是专注于手里做着活,轻巧的眼,轻巧的手。多数时候跟自己丈夫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有一搭没一搭的相互递着话,不热烈,但是却能让人平静。
“平静才是婚姻中最美好的状态。”
沈祥西这样想,他喜欢这样的家庭氛围,温暖,让他总是有种想哭的冲动。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的父母并不爱对方,还是拼命吐丝把彼此缠在一起。
在遇到安小树前,他觉得这辈子他都不会结婚,他害怕自己成为父亲那样的丈夫,也害怕遇到像母亲一样软弱无力的妻子。
但是就是那一次见安小树,瘦弱苍白,局促的处在陌生的环境中,但是却散发出让他平静的气息,这让他想到了张枫的母亲。突然那么一刻,他觉得想跟这样的女孩生活在一起,他需要这样的一个女孩拯救自己。他想让这个女孩带着他逃离恐惧,逃离自己自卑,逃离一直蹲在墙角和藏在衣柜里的那个自己,逃离父亲的暴躁,逃离母亲的哭泣,逃离那个支离破碎的家。
那年沈祥西24岁,正是见到安小树的那一刻,让他有了强烈的想步入婚姻的念头。
安小树不知道那个身材高大,拥有宽阔的肩膀的男人曾有过那样的窒息童年。虽然沈祥西曾经跟她谈过自己的父亲,说过自己的母亲,但是安小树一直觉得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家,拥有可以随时喊出口的爸爸和妈妈就是天底下最最幸福的人。
所以第一次跟沈祥西到他家的时候,看他父亲准备随时暴怒微皱的眉头,看到他的母亲低眉顺眼就范的怯生生,她没有放在心上。
“即使苹果是坏了,也总是比没有苹果强。” 她总是这样想。
安小树渴望家,渴望家庭中所有拥有的父亲,母亲,弟弟。这一切对她还是太有吸引力了,这是她从小到大都极其缺少的生活中的一块。
但是她不知道家并不意味着温暖,婚姻也不全部意味着爱情。有些婚姻是天堂,但是对于有些人而言婚姻就是人间炼狱。
二零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号,整个城市都在寒风中等待新一年的到来。沈祥西带着安小树和两个朋友一起去跨年喝酒,那是安小树人生中第一次喝醉酒,因为心情不错,初次喝酒的安小树觉得四十二度的老白干特别的甜,所以不知不觉中连喝了好几杯,最后醉的不省人事。沈祥西几乎是把安小树扛着拖回了家,一路上醉酒的安小树一直在喃喃自语:
“沈祥西,我们结婚吧!”
“沈祥西,我们结婚吧!“
“沈祥西,我们结婚吧!“
。。。。。。
沈祥西把安小树安顿好,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又拜托了她的室友夜里照看着,之后下了楼,独自走回自己住处。
那时夜已经深了,冷风刺骨,沈祥西心里很暖,甚至有些烫。
“结婚”
他突然觉得这两个字就像夏日热烈的阳光,给了他力量,他突然想要狂奔,他急需要释放自己突然而来的情绪。他觉得如果安小树此刻在他身边,他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他会毫不犹豫的说愿意,他会抱起他转圈,会狂吻那个带给他力量的女孩。
第二天早上八点,沈祥西等在了安小树的楼下,看着晨练中的老年人,几乎没有年轻人,可能因为前天晚上大多数年轻人都在狂欢,此刻还在睡梦中。
其中一对花白头发的夫妻,步履蹒跚的一前一后走在路上,迎着太阳,恍惚中沈祥西觉得这就是他跟安小树,不,他希望这就是他跟安小树。他要结婚,他不在惧怕父母婚姻带给他的阴影,因为他相信安小树会是他的阳光,会驱散一切黑暗,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笃定过,这就是他在自己父母身上所看不见的未来。
等到差不多十点多,安小树才从床上爬起来,头痛欲裂,胃里如火烧般难受。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再喝最后一杯上!”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怎么躺在的床上。这时电话响起来:
“起床了吗?”
“嗯,但是头很痛!我昨天是不是失态了?”安小树问道
“没有呢,你酒品很棒,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在安静的睡觉!”
沈祥西答道。
“哈哈哈。。。”安小树不好意思的笑出声来。
“你赶紧起来,我带你去吃醒酒中早餐。”
“好的,那我们在哪里见面呢?”安小树问道。
“你家楼下!”
“好的,一会见!“
安小树不知道沈祥西已经在她家楼下等了两个多小时,已经开始哆嗦了。
两人搭公车大约四十分钟,下车后又沿着弯曲的巷子走了十几分钟才到一家不起眼的早餐店门口,门口一团蒸汽腾起的烟雾。进店后,各种餐点精神的顺躺在大的盘子里,冒着热气。
“你想要吃哪个”沈祥西问道。
“无论哪个都会比我做的好吃,我不会烧饭!”
”那不怕,我会烧,等结婚了,我烧给你吃!“
安小树吃惊的抬头看着沈祥西,沈祥西没有看回看她,因为他也吃惊于脱口而出的这句话。
安小树突然觉得很温暖,全身像泡在温暖的浴缸里一样。
日子进入四月,这是两人最喜欢的季节,双方家长在会面地点相见。沈祥西没有把安小树的家事告诉自己的父母,只是说她父亲早逝,安小树独自跟母亲生活,否则依照父亲的脾气肯定又会生出很多事端。两家人寒暄了几句,互相说着“您好,您好” ”很高兴两个孩子能走到这一步“等礼节性的问候后,便陷入了尴尬的沉默。这时,沈祥西的母亲突然开始夸起来只见过几次面的安小树,说她乖巧,温柔又体贴,每次来都会带着礼物还能在吃饭前帮着摘菜,洗菜,吃完后收拾碗筷。安小树突然很感动未来婆婆的这些话,原来这些看似平常无心的举动,竟然会被她记在心里。
安小树的母亲,安桂英听着未来亲家母这么一说,突然也觉得找到了可以应对的话题,笑着回答说:”平时我惯着她,她长这么大还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会做呢!“
沈祥西的父亲基本没有说话,面无表情,看不出他对于这两个女人的对话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就只是那么表情严肃的直挺挺的坐着。
结婚前,安小树的母亲把辛苦积攒下来的二十万给了安小树作为嫁妆,沈祥西又加上自己的一些积蓄凑够了首付,购买了一套八十八个平方的房子,两人终于算是有了家。
热闹婚礼过后的第二天,沈祥西幸福的注视着躺在身边的安小树,睫毛映衬在早晨的太阳里,形成了点滴阴影。以后的日子里,两人在自己爱的人身边睡去,在爱的人身边醒来,一起吃早餐,手牵手漫步公园,偶尔看看电影,如果周末都不用上班,就会一起睡到很晚。
“原来这就是婚姻呀!”
结婚第一年两人的婚后生活宛如情侣约会,也有点像懵懂小人般的过家家,沈祥西经常会微笑着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