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爱之前》麦饭豆糜

3、第 3 章

　　只敢说发作了，谁都不敢说难产，顾生威的屁股都离开了自行车的座板，一路踩得飞快，这一路他想了很多可能，如果是女孩他得要伺候月子，月子没做好等老了就一身的骨头疼，是男孩子的话他妈妈应该会照顾得很好，这个重男轻女是祖宗留下来的特产，做父母的好好爱就行了。
　　家里一团糟，老太太还在指桑骂槐声音要大不大要小不小的，院子里站了几个邻居都在说太太的不是，顾生威自行车没站稳身边就围了几个人，口快的人直接炸了一句话：你妈妈说今天日子不好就把你婆娘锁在家里了，现在情况很不好，你自己进去看看吧；
　　顾生威自行车直接倒在地上，进屋就是一股血腥味，那样的浓，安如意看着进来的人悬着的心掉了下来，孩子包得好好的放在程蔓身边，顾生威跪在程蔓的床头：怎么了？啊？怎么了呀？
　　程蔓身手擦着顾生威的眼泪，擦不干呀。
　　“你可以再娶，如果孩子过得好你就别和孩子说带他的妈妈是后妈，如果孩子过得不好就和孩子说妈妈没用没生好他，让他饿了就去如意姐家吃饭，你和邵文哥说好要给他钱，读书的钱你要给。”
　　人参泛着苦味吸进胃里呼到顾生威的余生里，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明明出去的时候说好了要妈妈在家照看一下程蔓的，怎么就这样了？
　　人死灯灭，再难也是一天一天的过，顾生威办完程蔓的丧事后一膝盖跪在妈妈身前：从现在起每年我该给的粮食我给，你生病了我有钱就给你治，你百年后我给你送丧，但从今天起我们之间的母子情分到头了；
　　程蔓躺在家里三天她没掉一滴眼泪也没半分愧疚，这一刻哭了：你看看这个村子里谁是七月半出生的？这孩子生来带克，是她克死了妈妈，关我什么事？我四十岁生了你，你这么对我；
　　“因为我是老来子，所以我不得不给你养老，但凡你在年轻十几岁我肯定不会管你，我的儿子不克母，是你把他妈妈害死的。”
　　三天，安如意给孩子跑了好多的地方才买到奶粉，凌霜看着弟弟摸摸他的脸，很多人说这孩子长得很好看，生出来就干干净净的，只是命苦。
　　1986年8月20号农历7月15，老黄历上写着：宜.诸事不宜，忌.那一栏一个字都没有，多年后有人指着那个忌说：多好呀，百无禁忌；一个诸事不宜的日子里偏生百无禁忌。
　　顾生威把孩子带得很好，半岁的时候就没喝牛奶喝米糊糊孩子也能大口大口地喝，晚上从来不吵也不哭，实在忙不过来安如意就把孩子接过去照顾，凌霜从来不手贱的去动弟弟，弟弟爬他就在边上好好地看着，丁点的小东西他都捡起来丢了，就怕弟弟捡着吞了。
　　十个月，孩子顺口腔喊了句妈妈，顾生威抱着孩子低头哭了好久。
　　一岁，合该是热闹的日子呀，谁都没提，安如意一早就把孩子接过去了，凌邵文给孩子买了两套衣服，安如意实在是出不去，孩子的衣服鞋子什么的都是凌邵文买的，凌霜给一岁的弟弟准备了一个生日礼物，其实那个礼物是小孩子所以不计较，那天别人家的狗脖子上挂着一个铃铛，听说是怕狗走丢就挂着的，凌霜怕能踉跄走几步的弟弟也不见了就买了一个挂在弟弟的脖子上，那样弟弟能走了也不会丢。
　　凌霜喊妈妈，虎虎跟着喊妈妈，小孩还没取名字，程蔓生前说爸爸叫生威小孩刚好属虎小名就叫虎虎，虎虎生威，如果是女孩就叫虎妞，除了老太太成天瞎叫唤魔鬼崽子，其余的都还好。
　　安如意看着俩孩子轮着叫妈妈，不应真的不忍心，凌邵文笑着说：那就应，多大个事；
　　原本不是大事，但经不住传，那些话呀越传越难听，顾生威忍着孩子哭得心疼还是坚决的把他锁在家里，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鳏夫也一样呀。
　　1987年，年底，退湖还耕连着的暴雨让水位线直逼历史新高，眼看着堤坝守不住要塌了，程蔓的父亲和哥哥再一次上门想要把孩子带走，顾生威坐在门口抽了一晚上的烟，他没办法了，这村子他不能走，他有责任。
　　凌霜一个晚上就不见了一个心爱的东西，他哭了好多天，可弟弟就回不来了，哭着哭着就忘记了这么一件事，朦胧的印象里有个人对他很好，说话轻言细语的，脸上有个洞，可还有一个人掉在回忆里埋了一部分，也留了一部分。
　　隔壁的叔叔对谁都好，就是不上他家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对他也很好，叔叔总是独来独往，爸爸有时候会和他聊天，他读书厉害次次第一名，十岁了读四年级他是班长，有同学背不出课文可老师要求全文背诵的时候他就要留在教室等同学都背完才能回来，还要锁教室门，他嫌累，但老师说就像爸爸是村长一样的，有能者才能胜任，第一名就是要做班长的，真累呀，这学期才上几天课就成这样了。不对呀，爸爸是有工资的。
　　凌霜背着书包唉声叹气地往家的方向走，刚到家就听到屋里有笑声，谁能让妈妈那么开心了？屋里他的书桌上坐了一个小孩，长得很好看，没任何由来凌霜从来不发火的性子突然变得很烦躁：谁让你坐在我书桌边的？谁让你动我的彩色笔的？
　　小孩吓蒙了，突然的这一下他手足无措，安如意收了笑：霜霜，这是你弟弟呀；
　　凌霜书包一丢：我是独生子，谁要这么个魔鬼崽子弟弟呀；
　　小孩站起来没说话想回家，他要读书所以从外公家回来了，他不喜欢这里，一点都不喜欢。
　　安如意拉着孩子的手臂：虎虎别走，等你爸爸来接你；
　　小孩瘦瘦的坐在门牙子上看着门口，好像爸爸来接不接他都没什么欢喜的情绪，谁都能不要他，这是外公说的，舅舅说那就好好学打拳，谁也欺负不到他，他学了好久的拳，只要谁敢欺负他，他都能把他们打翻过去。
　　凌霜把丢出去的书包捡起来坐在门口写作业，以前一个小时写好的作业今天写了好久都没写完，这人可以很久都不眨眼睛。
　　“喂，你有钱的亲戚不要你了呀。”
　　因为魔鬼崽子，他成了他最不想搭理的人。
　　“我就说嘛，就你这样子谁都不会喜欢你的，没一个人会爱你。”
　　六岁的小孩关于喜不喜欢，爱不爱的没多大反应，立于天地间肚子不饿拳头不软其余的都是花架子。
　　虎虎上户口成了难事，顾生威和程蔓结婚只摆了酒席没有办结婚证，那时候绝大多数的人都是结婚证和户口一起办的，现在办怎么也办不好了，安如意出了个主意，悄悄地找关系把孩子上到他们家的户口本上，先读书，没有大名的虎虎取了一个随意的名字：凌半月；亮一半灭一般，悲喜参半，成全那句：诸事不宜百无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