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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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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鼎的呼吸机戴了四天,韩固每天下午有一次探视时间比起其他躺在这里的人程鼎算是体面的,别的家属表情很绝望还有不舍,轮到韩固就剩下一个面无表情的形容词,只要能探视他就进来不说话也不触碰他一丁点皮肤,这样的探视医生很喜欢,时间一到立刻出去一秒不留。
韩固蹲坐在墙角左手拳头抵在唇边抑制咳嗽。
凌半月下了晚自习就往医院跑,有医院的病危通知单他能从大门口大摇大摆地往外走,高三呀,把能压榨的时间都压出来了甚至书不离手的同学抬眼可见,小王八蛋说不批就翻墙,还能不批吗?
凌半月看着韩固咳得要死要活,这地方不适合韩固生活韩固却执拗的不肯搬。
“你不用来的。”
咳久了声音有些沙哑。
“你回去睡觉吧。”
韩固一双拖鞋靠在墙角守了四天,护士长看不过去每天给他在医院带一份饭,护士长忙忘了那就得饿一天。
“你舅舅呀只要眼珠子能视物就能把我赶走。”
凌半月掏出一支烟在手指甲转动:我很不想从你嘴巴里听到我舅舅的事,我以为我不会迁怒的但好像不行,师父呀舅舅被外公打出来是你做的吧;
韩固身子一僵:谁告诉你的;
医院禁烟凌半月把烟放在鼻子底下轻轻地嗅着:猜的,我从不相信致命的伤害是巧合,就像这次一样,你和白冶做什么了让我舅舅这么绝望?
韩固心里窒息般的痛:不···
凌半月把烟叼在嘴里,痞痞的:或者是凌霜出的主意吧,从白冶出现在我身边你们就设计好的是吗?你懂我的性子,白冶带着满身疑问和我遇见我肯定会查,我查到的信息是你们想要我知道的信息,凌霜也懂我,白冶被你们盖上凌霜秘密武器的标签我肯定是要护着的,他在京城有仇家,而仇家也是你们想让我查到的,然后呀,我贪一时的方便就如了你们的意;
“你什么时候想到这些的。”
韩固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清。
“酒瓶子底下有白冶的指纹,白冶来的时候问我要了一笔钱,这笔钱刚好需要签字盖手印,然后指印合上了,你说舅舅躺在这里是我的错还是他的错?”
韩固咳弯了腰拳头都握不住,凌霜不愧是心理学最好的学生每一个人他都算到了,包扣白冶留在瓶底的那半枚指纹,凌半月淡薄的性子被逼出满心恨意那这些人还能剩一个全乎的么?
“你们用我舅舅威胁我,我能怎么着你们了?你,白冶,凌霜仅仅是三个个体而已,也没办法以牙还牙,来的这一路我在想我能干嘛了?就是想说句狠话感觉虚张声势的嫌疑比较大,你们三个我放倒一个地把握都没有,但也无妨,你们无父无母搞得我好像有一样,谁不是被欺负了一个人蒙着被子偷偷地哭着睡着的?哭着哭着不也就大了吗?韩固,话说到这里你就没有留在这里的资格了。”
韩固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记得你好像不能出国是吧?我能在金色大厅用交响曲把舅舅哄睡着你信吗?或者我随手给他送上公海的船上你这辈子别想见他了。”
韩固一脸无措地看着凌半月,转动得脖子都能听到细微的‘咔咔’声。
“我来见你的前一天舅舅说虎虎,你帮舅舅照顾他陪他说说话吵一吵也好,他太孤单了,我来不是舅舅怕你,是舅舅可怜你在这世上没有一点烟火气,但现在也许承了那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韩固低着头好久才开口说话:可怜我是程鼎从记事起开始做的事;
拖鞋打滑站起来的时候一下出溜出去了,小拇指的指甲盖翻在拖鞋上有些疼,韩固没看里面一眼往门口走出去,凌半月说他们三个没弱点这话不准,他有死穴,凌霜也有死穴,一点一个准的死穴,凌半月多聪明呀,不然就这几句话打的他惊慌失措,他怕,怕程鼎真的不来,他怕凌半月真的起心思把他藏起来,对呀,贪恋的人间烟火不过就是偶尔凌半月身上出现他的蛛丝马迹。
洛杉矶老城购物区凌霜的臂弯被秦月儿顺手地挎着,在这片街区他俩成了风景线。
“我爸真的无聊让我在这地方给他找中国的古董,腐败呀。”
凌霜嘴角一直是淡淡的笑:都怕你练成琴痴了,出来走走也好;
案台上一个小物件让秦月儿眼前一亮:那是鼻烟壶吧?这种小玩意应该是正品我想暴发户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手艺?
“有品鉴师,懂不懂还不是听忽悠,你只要记好品鉴师的话回去传一下也就是真的了,只是看上去小家子气了些。”
凌霜从来不会在秦月儿面前侃侃而谈,一是没必要,二是要藏锋;
特定的铃声第一次响起凌霜失了态,秦月儿好几万美金的包掉在地上突然的响动吸引了好些人的注目,凌霜甚至没有做任何的补救措施转身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接电话,只是待机时间有限手机停了,手机一停凌霜很懊恼应该接通了再走的,好在电话又来了,这下接得很及时。
“喂”
“喂”
同时响起的一个字让两个人都沉默了,凌霜这辈子最普通的普通话被他放柔了声线轻轻地说:你说;
凌半月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刺伤了眼:从小我的手劲很大,拉灯泡的线被我拽断了,爸爸那段时间很忙我怕摔着他就自己把线接上去,蹲坐在衣柜上扭开盖子把线从小孔里穿过去,我想得很简单穿过去打个结就好了,没穿过去被电打了一下,很疼得眼泪都出来了,眼泪模糊视线更不好穿,我不知道被打了几下但结果是好的,后来我拉灯泡线都不敢用力也是这原因;
凌霜想象不出来凌半月掉眼泪是什么样的,记事起就没见他哭过。
“你在哪里?现在都三点多了。”
白炽灯晃眼呀,晃得生疼。
“我在撒哈拉给你抓了一条小小的响尾蛇敲了牙带回来的,我一路护着想要你见见特殊的生物,如果你不怕下次我也要带着你去撒哈拉玩,如果你怕我也不去了,我要好好读书追着你的脚步跑,可是呀那堆废墟下爸爸死祭,那时候我觉得我家的废墟底下就埋了一个人,现在我才知道不止一个。”
凌霜抬抬手身后立刻出现两个人,他捂住耳机:查凌半月现在在哪里;
“你气性大一口气能憋好多年,凌霜,我找了你半年,我问你叔叔你叔叔不说,我还求了,跪着求,拿钱求,但没用呀他就是不说,怎么都不说,他忒坏,我给他摘了好几天桔子也不告诉我,后来我脾气没压住在陡坡上掀了一筐桔子把你叔叔摔骨折了,我想你会不会知道消息然后就很生气地跑出来骂我甚至是打我,我等了好久你没来,你叔叔好了就把我赶出去了,他好狠拿着扁担给我打出去的,一点都不同情我是个小孩,我衣服钱什么的都被你婶婶收起来了,我要饭进的县里,我被打,饿得冒酸水,被当成小乞丐我都没哭,一整条街我要不来五毛钱打电话我也没哭,后来被人送去了分局联系到舅舅,舅舅说:宝贝呀,有没有可能哥哥随他妈妈去了?我哇地一声哭的很绝望,分局的叔叔赶紧接电话说:如果你们家不来接孩子那就是遗弃罪,犯法的,舅舅都懵了,对呀,可不就是那天被遗弃了吗?”
“小虎儿···”
“走到差半年到负全责的年龄有两件事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其一,妈妈死的时候为什么我不死,其二,爸爸死的时候为什么我不死,都是遗憾呀。”
悲凉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到凌霜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