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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海日记 一波三折, ...

  •   4月12日
      我每天疯狂刷新管弦系的音乐会预告,希望看见他的名字。

      徐、书、舟。

      这三个字,我不知道在心里默念了多少遍。即使一目十行,也能一眼认出。
      我蛰伏着,等待着,期待在音乐会光明正大看向他的时刻。
      尽管无人知晓。

      4月20日
      过几天要考音乐史,我们找了家咖啡店,围着桌子背书。

      诗语背到崩溃,伸手摘过妙妙的眼镜,戴到自己鼻子上,两手扶住眼镜架,一脸痛苦,说:“妙姐,求你了。把你大脑里的知识送给我。”
      妙妙啧她一声:“想得美。”
      一听,诗语好像受尽天大委屈,一头埋进妙妙肩膀。
      赖上了。
      妙妙低头瞥她一眼,说:
      “行吧,度数送给你。”

      我在一边,默默立着书,遮住脸,一副专心背书的样子。
      当然,满脑子胡思乱想。

      妙妙用指尖敲了敲我的书。
      “梦海。”
      我突然一惊。
      “背到哪儿了?”她问我。
      “舒曼。”我随口胡诌。
      “我要去眼镜店拿新配的眼镜,再背一会儿我们一起去拿。”
      “好。”

      一听妙妙说新眼镜,诗语皱眉,当即摘下眼镜,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这眼镜要换啊,万妙你怎么不早说。”
      说完,她揉了揉太阳穴,“怪不得戴着头晕。”
      妙妙接回眼镜,不紧不慢说:“知识的力量,目眩神迷了。”
      诗语认真对我说:“世界上没有比万妙更坏的人了。”

      目眩神迷。

      听到这句话,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看罐子里的糖,糖果纸亮晶晶的。
      展开糖纸,还有酥酥的声音。
      我的日记像一颗颗糖,皱皱的,亮晶晶的。每件跟他有关的事,都这样让人目眩神迷。
      拆开糖纸,你不知道,这是颗什么味道的糖。

      5月2日
      今天去看小船的演奏会。

      等这一天太久,坐在观众席上,我紧张又期待,心跳加快,一遍遍读节目单,手心都在出汗。总觉得不自然,怕别人看我奇怪,看穿我。

      今天他演柴可夫斯基,A大调洛可可主题变奏曲,我尤其迷恋第三变奏和第六变奏,一想到他要演奏这两首,好像这份迷恋,不知不觉,随着大提琴的琴声,会分给他一些。

      舞台灯亮起来,观众席灯暗下去,那一刻,仿佛茫茫大海,一艘小船的天顶的星星,一颗颗闪烁。

      而我,在海水中静声屏住呼吸。

      他终于出场,对大家微笑、鞠躬,温和礼貌。
      我心快要跳出来。

      他坐下来,调整位置,把琴头倚在肩膀,开始演奏。
      他左手按弦,右手拉弦的弧度,琴弓与弦的接触,随着音乐,如线交织,让我造的梦越来越饱满。
      这是最梦幻,最美丽的时刻。
      他在舞台中央。
      在梦中央。

      大提琴琴面的反光,仿佛一圈光环,整场下来,我有点微微眩晕。

      他仿佛也在发光。

      真让人后怕,我很容易当真。

      我马上嘲笑自己,上次陪妙妙去换眼镜,工作人员顺便给我验光,说我有轻微散光。
      他仿佛在发光,可能是我散光吧。

      演出结束,掌声雷动,有女生为他献花。看得出来,女孩喜欢他,众目睽睽,眼神中的喜欢藏不住。
      他接过花,只是得体地笑了笑,轻声说谢谢。
      他习惯这一切。
      习惯爱,习惯掌声,习惯被注视的眼神。

      在热闹的谢幕里,我的感情,显得这样微弱。
      爱能传递吗?我突然想。
      还是如同掌声,消失在亮闪闪的目光与热闹的舞台间。

      徐书舟微笑,鞠躬。又微笑,又鞠躬。
      掌声和鲜花,比平时刺眼。掌声轰鸣,越来越响,我鼓掌的声音慢慢弱下来。

      这一秒,并不如想象中单纯的喜悦,反而混杂着酸涩、复杂。
      就像拆开了一份喜欢的礼物,才发现缎带割手。
      但事到临头,连手指被割伤都不怕。

      今天睡前,我闭上眼,他握琴弓的手,揉弦的指尖,低垂的面庞,反反复复在我眼前闪现。
      诗语常说:“有些人都被女孩的爱宠坏了。”
      我忍不住想。
      他会是这样的人吗?

      5月9日
      今天出门春游。
      北海蓝汪汪的,好大一片湖,霁光浮于莹莹湖面。碧蓝与朱红一望无垠的开阔,随着吹过发丝的风,呼呼远走。
      北京的气息,四方规整。

      我们窝在湖边的小板凳,三个人挤一起,湖水很蓝,白塔很美。

      我坐在诗语妙妙中间,拿瓶北冰洋,低头吸一口,冰汽水,凉凉的,仿佛在镇静我的心情。
      可这是橘子汽水。
      透明玻璃瓶,有春天记忆的橘子汽水。
      冒着气泡,咕噜咕噜。

      “你昨晚去哪儿了?”妙妙问我。
      “练琴。”我低头,撒谎。
      我对撒谎已经轻车熟路。
      诗语说:“梦海最近太用功了。”
      妙妙说:“她天天读谱子,研究着呢。”
      诗语说:“春天不是读书天,来公园发呆才是正经事。”
      我不说话。

      妙妙说:“下功夫多准备几套曲目,到时候好接活。话怎么说来着,机会总留给有准备的人。”
      诗语说:“我们梦海对音乐,是爱啊。”
      “到时候你弹协奏,我去捧场。”诗语说完转向我,“你弹琴,我翻谱。”

      妙妙说:“宋诗语就知道抢风头。”
      诗语说: “梦海弹琴谁看我。”她又对我说:“梦海,我给你翻谱你才放心对不对。”

      诗语有时候孩子气得可爱,我没忍住,悄悄笑了笑。
      妙妙说:“没救了,这么幼稚。”
      诗语说: “我就这样。”

      听着她们继续你一言我一语,我脸上忍不住泛开的笑意,沉到心里,却是结冰的冰痕。
      昨天我读他昨天演的曲子,慢慢读大提琴的声部。
      好像躲进去,跟他面对一样的音乐,一样的世界。
      离他更近一些。

      我不仅对别人撒谎,对自己同样自欺欺人。

      读着读着,我对着谱出神,没有思绪。时间仿佛刚好读到的休止符,空白、无限,隐藏着我的秘密。
      喜欢一个人,刚开始欢欣、雀跃。
      但到了现在,竟然有点绝望,不知所措,不知如何是好。

      是啊,你听过他的音乐会了,然后呢?
      我问自己。
      我没有答案。
      我突然有些绝望。
      有很多很多喜欢,但喜欢没有去处,这很危险。有时候实在受不了,想跟人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别人如果知道,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

      我在妙妙与诗语间,欲言又止。

      妙妙和诗语,总觉得我是个简单的人。

      只不过从简单,变成了。
      隐瞒。
      害怕。
      胆怯。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哪怕是对朋友。

      她们说话的声音围绕着我,春天温暖的日光流淌在我身上,好像那个蓝紫色的音乐会之夜渐渐褪去。
      如果只是个普通的故事,到这儿,该结束了。
      难以为继。
      我跟他没有交集。
      后来我们站起来散步,她们走在我前面。

      “梦海,快点。”她们回头叫我。
      春光好。
      爱的幻想,让我头重脚轻,飘飘然。我差点被春天的日光绊倒。
      随着对他这场寻找,春天快流逝到尽头,我突然体会到春天的残忍与锐利。

      如果很多年后,再看到他,他是什么样的人,而我又是什么样的人。
      后一个问题,简直让人战栗。
      在温柔的日光下,我竟然不自觉打了个颤。

      “好。”我连忙回答。

      11月2日
      很久没写这本日记,现在已经冬天了。
      从春天到冬天,时间真快。
      圈子这么小。认识他也不难。诗语爱说,想象最徒劳无益。
      是,我的行为很奇怪。可能因为自尊心吧。

      想有交集。
      但我不想是我加你微信,我单方面想认识你。
      而是缘分,让我们自然而然因为一件事认识。

      我在等。
      等一个顺其自然的交集。好像缘分把我们推到一起。

      有次我在咖啡店遇见他。
      他挺直背,背着大提琴,一只手垂着,随意拿住一杯冰美式,轻声说谢谢。
      然后匆忙推开门离开。
      我怕被发现,听到开关门铃铛的声音,才敢转过头,光明正大看他背影。

      我不爱喝咖啡,但从那天以后,我每天都去那家店,买一杯咖啡。

      有时候下雨天,偶尔在人群中撞见他一个人,匆匆忙忙的,脸隐入雨伞。
      我习惯了从大提琴琴盒辨别他的背影。

      如果他一个转头,可以发现我。
      或许是我躲得好,他一次都没发现。或者是他发现了,也不放在心上。
      我情愿是前者。

      11月6日
      妙妙有个作曲系的朋友,喜欢找我试曲子效果。
      诗语说,万妙,你别总给她找事忙。
      妙妙说,天地良心,这人给钱,不是白干活。
      诗语说,我还不知道大家什么德行,忙前忙后,都等着音乐会散场后吃海底捞。
      我说,没关系。
      或许我认识很多很多人,有一个人,就联系到了你。

      11月20日
      王老师要指挥一场拉二,问我要不要试试。
      妙妙说,王老师,脾气不好的哦。
      我潜意识里,这么主动地想靠近他。总想,如果他在呢?
      我拉住缘分的绳子,想给他打上结。

      11月27日
      王老师,果然名不虚传。排练时突然抽查单声部,大家噤若寒蝉。
      休息的时候,我没找其他人聊天,只是静静坐着。
      我仰头喝水,旁边两个人和我擦肩而过。
      一个人问:“演出的时候,书舟会来吗?”
      我不动声色,水沿着我的喉咙,咕噜咕噜。
      另一个人答:“他这几天去外地演出。不过应该会赶回来看吧。”
      “他跟王老师关系这么好。”
      在他们与我擦肩而过的时候,我也拥有了。跟他擦肩而过的瞬间。
      差一点点,但更接近了。
      我又燃起希望。
      休息完再排练,前几个和弦出来。
      王老师对我满意地点头:
      “对,就是这样。”

      12月8日
      我不知道故事会是这样的。

      演出结束的时候,我有些头晕目眩,鞠躬谢幕,抬起头,打算对大家微笑。
      我正要笑,突然看到他,手拿花,向我走来。
      那瞬间,心跳加速,我被剧烈的感受淹没。
      我笑不出来,别过眼神,不知道怎么笑,努力不做表情。光打在身上,我在舞台中央,好像主角。一场迷恋故事的主角。众目睽睽,我不知道怎么藏。

      只有我知道。

      在掌声和灯光下,我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徐书舟走到我面前,光打在他脸上,柔和地描摹着他的面庞。这是他的好处,他的脸,跟我想得如出一辙。

      我想,我的眼神应该很克制,没有一点点内心的贪婪。他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我面前。
      他是真的。
      他对我轻轻笑,一双眼睛认真地看我,递上花。
      我接过花,礼貌而克制,回了一个笑。轻轻的笑。
      “谢谢。”我说。
      他用眼睛看着我。

      他给我送花。我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想不到别的。
      我微微垂眸看花,我心里的眼泪,应该都滴在花瓣上了,但我装得若无其事。

      我想,我应该没有暴露。
      他给我送花。
      我们打平。

      大概短短几秒,他已经下台,把舞台留给我。

      但我好像过了一个世纪。我漫长的、没有退路的、不知疲倦的追逐,在这一瞬间停下来,因为这个场景,这个动作,不去想这么多以后。

      我甚至想,如果停在这里,或许已经是一个故事的好结局。我可以接受。

      我心满意足。

      一波三折,以为他不在,他又在。

      我竟然敢去相信,上天在眷顾,故事会因我而写。

      缘分的绳子,是不是已经牵住了他的手,是不是打上了结。
      我把花摆在寝室,希望它们不要凋谢。

      12月16日
      今天王老师问我,之后有个二重奏,有没有兴趣。看来上次给他留下了好印象。
      我当然答应。
      王老师又说,书舟你认识吗?你钢琴,他大提琴,下次先见一面。
      我当然假装不认识。

      心里快疯了。

      我别无他法,去琴房练了三小时琴,等到琴房阿姨来赶人才走。
      走在回寝室的路上,心里依然不可置信。

      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我恨不得尖叫,我快要晕倒在路上,我的心跳好闷,所有压抑的情绪,此时此刻,都袭击了我的心脏。

      上次看到他,是在舞台上,之后想想,还是不真实,好像一出戏。

      而现在,现在……
      省略号,一个点像一次心跳,怎么办呢。现在就是这样。我说不出话了。
      担心,又期待,难道爱这么残忍,叫人害怕呢。他要脱离我的想象,走向我了,我内心简直在尖叫。

      回到寝室,我假装不在意地提起王老师找我和徐书舟合作的事。
      诗语说:“他人还行。”
      我问:“你知道?”
      诗语说:“他风评好,你知道为什么王老师找他吗?好用啊,他室内乐合作口碑好。”
      妙妙说:“作曲系的说,找他试效果,他永远不烦,也不躲。不用说对他求你了,求求你。知道怎么给人脸。”

      我心里越听越不是滋味,他大概性格很好,对谁都这样。原来她们都知道他。所有人知道他。

      诗语说:“这点倒跟梦海像。”
      妙妙说:“梦海是冤大头,人家是会做人,不一样。”
      她又说:“假人才人人都爱。”
      诗语说:“如鱼得水,长袖善舞。”
      妙妙说:“可怕,不止假了。”
      诗语说:“人家爸爸是徐行、妈妈是程千帆,一个大提琴家,一个小提琴家,哪个不有名,一家子弦乐。”
      “他不会是个机器人吧。”妙妙笑了笑,说:“那得量产,可能是畅销款。”

      我半天才说一句:“他应该有灵魂吧。”

      诗语突然转头问妙妙:“你看得到我的灵魂吗?”
      妙妙惊讶地说:“哪种?大晚上的别吓人啊。”
      诗语说:“你被吓到?别开玩笑了。演什么呢。”她又一个一个字,着重说:“灵魂啊。”

      妙妙轻声说:“有啊,我看到你的灵魂在哭泣。”
      诗语抱住妙妙,倚着她肩膀,感动地说:“妙妙,还是你懂我。”
      “其实,我也不是常常喝酒。”

      我想到徐书舟送花时候的微笑,礼貌克制的眼神。

      对人的温柔带着疏离。
      对人好的程序像经过精密计算。
      他是这样的人吗。

      想到第二天要见他,我紧张的彻夜难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梦海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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