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鸡蛋禁令（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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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他只拽一拽门把手，发现无论如何都打不开后，他变得急躁，开始撞门，这边的动静又招来几个人。玻璃门开始晃动，陆青圻和滕继鹰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把大门堵好立马向这边跑来。苏佑霖也连滚带爬跑向最近的货架，三人合力下，货架从中间开始往外倒塌，撞击声接连响起，玻璃门被击碎那刻，最边缘的货架正好倒下，压住了闯进来的几个人，同时挡住了门的下方。
他们又拖来另一个货架，滕继鹰指挥二人撑好，一用力，竟把它抬了起来，竖着堵住门洞，正好压着先前那个。底下传来痛苦的喊声，陆青圻犹豫了一下，试着过去挪开，刚拔出一只胳膊，那人就挥舞着想要抓住他。陆青圻吓了一跳，又给它甩了回去，撞到实木的背板上，发出嘭的一声，再也不动了。
先前那点负罪感消失了，光源全被遮挡，撞击声越来越频繁，整个屋里都有回音，听得人越来越焦躁。随便装了点食物和水，几人商量了一会，决定让滕继鹰打头阵，他们再跟着冲出去。
“注意安全。”他背好包，装好一把之前找到的水果刀，回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好。”随即抄起窗台下的茶几，朝着后门——刚才他们贴着墙听了一会，这个位置动静最小，准备突围。
陆青圻沉下身体，忽略鼓噪的心跳，紧盯前方的高大身影，忽然开始默数：三、二、一——
和他的心音相应，穿着黑色T恤衫的男人瞬间冲了过去，他竖起茶几，单手撑着，双脚蓄力从侧面踢开原先堵着后门的货架。后面大概十几个人，瞄准胸腹横着扫倒一片；有几个反应快的躲开了，抓住茶几的一角，反而被他借力一送，尽数放倒，无一遗漏。
小镇并不大，他们从小巷走，尽量选择没有人的方向，一见到他们就冲上来的居民，能放倒多少就放倒多少。笔记本依旧一阵阵灼热，贴在陆青圻单薄的衣服上，似乎指引着什么。又一次清理居民后，他慢下脚步，招呼两人停下来，试着往各个方向都走了走。温度也随着他的脚步一会儿灼烧，一会儿温热。抓住这个规律后，他们改变了计划，原本打算找到落脚点再做决定，如今倒算指明了方向。
他们的路线越来越清晰，笔记本也越来越热，贴得那一小块皮肤发烫，直到目的地，整块皮肤都热得发红。
“像单纯给那位置照了个灯。”陆青圻自嘲。他们又回到了钟楼，这里空空荡荡，和正午截然不同。除了顶上挂着一个巨大的钟，内部装潢和平常的屋子没有区别。
里边更像是一个办公室，完全想不到正午时挤挤挨挨的盛况。一进门他们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有些腥臊。第一次来时还没有，也可能是那时他们离得太远，又不在下风向。
“等一等。”他们把楼上逛了个遍，还是没找到这股臭味的源头。再回到一楼，滕继鹰指了指死角，示意他们放风，自己沿着墙壁，一点点摸索过去。直至摸到一个凸出的硬物，他回头打了个手势，猛地一拉，忍过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眼前是一片不大的空间，十分昏暗，气味骤然浓郁，远处的二人也闻得到。
滕继鹰示意陆青圻守住门口，自己往里走了几步，伸脚触到一片虚空，再往下轻轻碰碰，确认这里有个楼梯，又折回头，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打火机和蜡烛，是之前从小店里拿的。再次确认所有的门窗都锁好后，拒绝他们同行的提议，孤身一人走了下去。
苏佑霖依旧在大厅死角警戒，陆青圻守在入口，什么也看不见，他深深吸气，又缓缓呼出来，心跳太吵，耳膜肯定要震破了，不然为什么一直听不到底下的动静。
在咕嘟声快将他溺毙之前，这片黑暗终于出现了更沉缓的声音，有人一级一级往上走。他盯着那团黑，一眨不眨，直到一团光源领着一个穿着黑色T恤衫的男人出现，才觉出眼球的干涩来。
滕继鹰把燃了三分之一的蜡烛交给他，远远招手，让他们跟着下来。底下空间非常大，整个地下室都打通了，墙壁是极厚的钢材，轻轻一敲，回音久久不散。高出悬着衣架一样的横梁，整整齐齐挂了好几排肉；沿着墙壁放着一排底下带滑轮的铁笼，里面全是人。他们穿着宽松的衣裤，被血污浸得看不出原色。距离入口最远的笼子是空的，距离越近，里头锁着的人身体部位越完整。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人破坏了这个队形，大概是被滕继鹰打晕塞进去的。整个密闭环境充斥着奇怪的味道和肉质，完全是个不达标的屠宰场。
陆青圻看了一圈，试图找到一个清醒的人，有个身影动了动，痛吟着睁开眼，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我认得你们，你们之前进了那个店里。”这人叫吴原飞，是他们还在店里时，现场目击的那个男人，这是他第三次受罚。
“我抢过他们的饭菜，但那肉味道太奇怪了，菜色也很单一，我根本吃不惯。”他说，自己一天不吃几个鸡蛋就不舒坦，有时候吃得急了，就磕开生吞下去，蛋清从喉管哧溜下去，那触感柔软弹滑，百吃不厌。进了这个副本，随时随地都能看见鸡蛋，但明令禁止食用，简直就是酷刑。
自制力随着时间流逝不断下降，他忍不住偷了好几次。仗着自己跑得快，之前成功逃掉过，导致他压根没记住自己失败了多少次。最后那一次，他明明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却完全失败了。
吴原飞瘫坐在笼里，左脚膝盖下方被砍去了，只剩一节圆弧，被草草包扎过，底下洇出干涸的血迹，暗得发黑。陆青圻一个个敲过笼子，但可惜的是，除了吴原飞，没有一个人是清醒的，他靠近几个笼子时甚至能闻到臭味。
手边这次没有药品，他也不敢贸贸然把人叫醒，睡眠反而有助于恢复。
他别无选择，只能回头问吴原飞，对方苦笑：“如你所见，这就是他们的目的。不过倒是因祸得福，每天都能定时拿到三餐，都是那老三样，没什么新意。”他顿了顿，又强调，“我没有再吃过肉。”
陆青圻后知后觉，打开那个本子：“我们都想错了，这个数字还包括了他们囚禁的玩家那一份。”他定定神，接着开口，“一旦有个玩家接受三次惩罚，他们就扣下来，分给一个家庭，之后上交食材，就把他们……”他伸直手掌往斜下里一划，不忍再说下去。
原来食物是这样来的，他们都有些不适。苏佑霖反应尤其大，中午吃完的那盒饭开始在他的胃里翻腾。
楼上忽然传来一阵噪音，已经有居民找到这里来了，一直在撞门。“怎么办，他们要进来了！”苏佑霖满脸绝望，不停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恨不能下一秒就长了翅膀飞出去。
其他人还算平静，吴原飞仰靠在铁条上，闭着眼睛，左右他腿伤了，也逃不出去；陆青圻微微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滕继鹰靠墙抱着双臂，目光不自觉拢在他身上。受这个奇异的氛围感染，苏佑霖也平静下来，不再催促。陆青圻忽然抬起头，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他向滕继鹰走去。对方体贴地微微弯身，听完后神色不变，似乎对他的任何要求都毫不意外。
“点子不错，”滕继鹰带着点笑，肯定他的想法，“追逐战总要到头的。”
楼上又传来“砰”的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的动静都大，看来这群人已经成功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在往这里靠近。
他向陆青圻丢了个眼神，后者会意，先把看守扒了，衣服交给苏佑霖，交待他无论如何都别出声，见机行事；又和吴原飞耳语几句，他听完后迅速躺倒，把肢体摆弄到合适的角度，看起来确实像昏迷不醒的样子。
滕继鹰放轻脚步，守在门边，第一个猎物很快出现了。他弯下身，侧面对着门口，臂弯勒紧对方的脖颈，对准下巴靠近腮帮的位置挥出一记重拳，还来不及哼一声，就被打昏了。余光处又看到几个人向这边跑来，滕继鹰踏上一个空笼子，伸手一扯，扒了几条带肉的钢钩下来，甩得虎虎生风，又接连放倒几个人。多亏他们动作迟钝，不然按这个数量，单打独斗不大吃得消。
他抽空回过头，正好见陆青圻跟了上来，便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人一路向上狂奔。外头已然乱了套，居民们都开始急躁起来，扑向每一个被发现的玩家，他们没有张嘴说过一句话，只有玩家们或惊叫或求饶，打破这片死寂。整个镇子以钟楼为中心，在这里围成一个大圈；其余地方以玩家为中心，散落着一个个小圈。
再度踢开几个试图扑上来的居民，滕继鹰甩甩手里的铁钩，经历几次打斗后，肉块不知掉哪里去了。看着源源不断的人潮，他突发奇想，从一旁堆叠的鸡蛋里抽出一只扔了出去。
“啪”的一下，击中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那时他还盲目地跟着玩家的气息走，周围却忽然出现了空档，他的同伴们对他避如蛇蝎。
看来有戏。内心对即将被浪费的食物说了声抱歉，滕继鹰接二连三地往居民身上扔，打散了好几个圈。
他的准头本来就高，几次重复后更是指哪打哪，瞄准头部的鸡蛋几乎不会飞到其他地方。起初没什么人注意，之后仍有意识的玩家们也纷纷效仿，趁乱从包围圈里逃了出去。
不知道鸡蛋对居民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们似乎对它敬畏又疑惑，对冒犯它的人也丝毫不留情。
有个倒霉蛋被从头到尾招待了一遍。他茫茫然张嘴痛哼，不小心吞下了一点蛋液，最近的一拨人便冲着他去了。
形势发生变化，猎人也成了猎物。
玩家们开始有意识地往头部扔，破碎的蛋壳蛋液总有机会被吞进去。几个胆大的玩家开始合作，按住其中一个居民，使劲掰开他的嘴往里塞，同先前发生过的无数次那样。
居民吞下鸡蛋后，他们也成了被攻击的对象，小镇上空环绕的惨叫声终于不再那么单调，几个小时后，又加入了其他旋律。
实际上，这个副本里的NPC们，外形同现实生活的人一样，混战开始前，通过异常的行为和神态，还能轻易辨别。而在漫天的鸡蛋雨中，是偶然的失手，或是几个副本下来的积怨，总是说不清的。
直至倒计时归零，远处小商店的玻璃门开始发亮，系统A飘了出来，环视一周，清醒的人并不多，而其中的大部分都还在挣扎着，镇压或者被镇压。吴原飞和苏佑霖由于远离人群，伪装得并不起眼，因此逃过一劫。听到系统的声音后，他们才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尽管没有再受伤，两天来的担惊受怕和水米未进仍然是双重折磨，最终拿到了10分。
它认出了滕继鹰和陆青圻，欣慰地发现他们也是少数中的少数。人是消瘦了些，但眼神仍然明亮。二人并未加入混战，但也没有回到先前的地方，其余的路都被堵死，小商店也经几轮洗劫，分毫不剩。所有人都不可信任，他们不停地换着避难所，常常被动还击，最大程度地保全了自己，赢得了宝贵的20分。
系统一一点数，并不叫停，默默地加减着分数，同时敞开门，让玩家进入。
踏进门里那一刻，陆青圻回过头，视野最近处，一个中年人还在挣扎，余下的居民们不急不缓，从灌食到切割，完成了所有步骤。而更远处，分不清身份的人们仍扭作一团，混乱没有结束。
他忽然想到《摸彩》，每个人都热切地寻来石头，哪怕下一个是自己。
钟楼前依旧喧闹，某个角落里传来“咔哒”一声，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鸡蛋禁令（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