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寻找同伴（四） 第二把钥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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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圻来到二楼，用另一把钥匙打开了这个锁孔，门轴有些滞涩，发出沉闷的咯咯声，应当很久没住人了。
他一进去，就被满屋塑像震了一下，形态各异。他眯着眼照过去，勉强认出释迦牟尼、太上老君、耶和华和观音，每个塑像上都有一只眼睛，画工精湛，栩栩如生。陆青圻小心翼翼跨过它们，走到落地窗前，往下望，这就是刚才在一楼看到的位置。窗前同样挤满了塑像。他挤到最前面去，一道道视线在他背后聚焦，充满恶意。
崇拜眼睛图腾，拜祭中西各方圣贤神像的，只有高台教。这个新型教派源自越南，创立不过百年，最大的特点是东西方杂糅，从三教同源的教义，到建筑风格和教派内部组织，体现得淋漓尽致。陆青圻的家乡在东南边陲，与越南只有一江之隔，他在那里度过了少年时代，直到求学搬离，进出口岸的次数多到数不清，对这类当地教派多少了解一些。庙宇内眼睛无数，有些是直接画成的，有些则经过巧妙构造，肉眼看去能认出眼睛的形状。最大的一只是天眼，代表着高台神，教派的最高神。
他呆呆立在窗前，铃声乍响，滕继鹰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有些失真。陆青圻调高音量，低沉的男声顿时将他环绕。男人难掩兴奋，告诉他已经找到了人，没过多久便赶了过来。
陆青圻下楼去迎，望见远处有个模糊的黑点在慢慢接近、放大成熟悉的轮廓，他身后还跟着个女孩，不多寒暄，女孩便报上了姓名。
“你好，”她礼貌地一颔首，“我叫牙素绫。”女孩瘦瘦高高的，神色冷静，左手戴一只古朴的银镯。
陆青圻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你姓牙？你也是……”他说出一个地名，记忆中深埋多年的小镇破土而出，得到女孩肯定的回答后，他声音有些发颤。
这个姓氏很罕见，就算在聚居地，也是能引起惊奇的程度，他问：“你或者你的家人，有谁上过九重台？”
她摇头，说自己了解有限。三人又回到二楼，哪路神仙都好，保佑她的知识够用。
“这就是天眼。”她伸手扶正几个塑像，细看那图腾，喃喃了一句，抬起头望着另外两个人，“这不是正统，他们只是模仿，但我们也得找到所谓‘神’的天眼，才能破局。”
将近午夜，他们没开灯，只有陆青圻的手机亮着，一些神像面部映着荧光，神情好似比先前诡谲。有几个好像动了？他扯扯滕继鹰的衣袖，问他。滕继鹰正要探身去看，声音忽然一沉，立马一手拽起一个朝门口奔。
“它们动了，快跑！”
塑像被三人甩在身后，慢慢挪动着面朝他们，沉重的咯咯声令人牙酸。一阵阵怪笑在这个空间弹跳，此起彼伏。它们倒是没有追出来，只驱逐了闯入者便消停了。
他们一气跑到楼下空地，陆青圻被那声音激起满背冷汗，夜里凉风一过，更起一身鸡皮疙瘩。女孩起初吓了一跳，又很快调整过来，看向天空，双手作揖，朝着北极微微倾身拜了三拜，又闭上眼睛，一直念着什么。
两个男人一道往后退了几步，不打扰她，交流了一些信息。
陆青圻有些感叹，虽然不知道她能不能帮上忙，但也算柳暗花明了。夜风又起，拂开额前碎发，留下些许清明。
过了一会，牙素绫也结束了任务，又接着念了一段什么，直起身来。
再上楼去，还是同样的黑暗，但比先前通透了不少，塑像的表情也不再那么狰狞。他们开始检查上方，天眼一般在最高处。陆青圻心道抱歉，一边拿塑像垫脚，特意踩实。
直到身上落了好几层蛛网，蒙了一脸浮尘，滕继鹰终于在卧室天花板角落看见一个奇怪的阴影，他借力一蹬衣柜，拿了下来。
雕像不大，手感很沉，转过来一看，正面刻了一只眼睛，比外头的更细致。滕继鹰把雕像拿下来，从厨房翻出把刀，起手便砍。
说来也怪，这个雕像并不算非常结实，但滕继鹰横砍竖凿，就是打不碎。他体格相当健壮，下手也没有收力，砍下去之后总有些凝滞，有一层东西护住了它。
三人轮流试了试，还用上了一些千奇百怪的“加持”手法，雕像依然纹丝不动，眼睛也微微弯了一些，仿佛在嘲笑他们。
“我怎么觉得它好像在笑？”陆青圻叫停了动作，捧起来仔细观察。眼裂真的比先前窄了一点，下眼睑的弧度也弯得很大，这不是错觉。
笑就笑吧，现在它也不能做什么，双方僵持不下。他们继续在屋子里找了几轮，依然没发现别的“天眼”，倒是翻出来一张旧照片。
“你看这个人，像不像……”滕继鹰抬抬下巴，朝远处点了点。翻过照片背面，却写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陆青圻随便翻出个包装袋，把雕像牢牢裹起来，眼睛的下眼睑顿时平了，不高兴了？他有些乐，刚才不是还挺得意的。随后多缠了几圈，彻底蒙住那只眼睛。
回到白天的约定地点，已近夜里两点。路上没了行人，只有零星几辆车经过。他已经很困了，强撑着没躺平。弯曲的腰被一只手轻轻拍直，他刚抬头，就被按着额头轻轻放倒，靠在双肩包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的，雕像憋屈的挤在角落。
他给滕继鹰递了个感激的眼神，但人再不看他，肩背挺得笔直。陆青圻又道谢，被捂了下眼睛，不出声了。意识模糊间，他听到外套解开的窸窣声和女孩道谢的话语。
挺贴心的，还知道把外套借给别人垫着。思绪断在这里，直到被人轻轻推醒才接上。
陆青圻睁开眼，眼前一片昏暗，亮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并不刺眼。他侧侧头，滕继鹰又捂了几秒，等他意识清醒才慢慢收回手。
牙素绫不见踪影。他问自己睡了多久，滕继鹰回他，四个小时，现在快六点了。
对方下巴冒出一层胡茬，眼睛也有些血丝。不该睡那么沉的，他很内疚，但睡个整觉，状态好转太多，他不由贪恋这种轻盈感。
滕继鹰不置可否，就几个小时，换班也是折腾。又催他洗漱，说凌威现在离这里差不多十五公里，速度不快。
陆青圻随便找了个公厕打理好自己。买早餐中途，他似乎看到了牙素绫，正要叫人，又犹豫该怎么称呼，之后就不见了。昨晚的临时营地在一个不大的口袋公园里，时间还早，没什么人注意他们。
牙素绫也回来了，陆青圻顺手递给她一份早点，她有些惊奇，道谢后收下了，说自己正巧要去啃树皮。陆青圻瞅瞅她平静的面容，一时摸不准这是不是个玩笑。
饭后她说，自己是主动进来的，奶奶前些天去世了，魂也问不到。知道游戏的存在后，她生出点希望，在家翻了十多个小时，找出来一页咒文，能让自身魂魄离体，变成假死状态，等了好几天，才被拉进游戏。接着掏出一个褪色的红包，倒出一个三角符，两张早已不流通的纸币，是奶奶在她十二岁时大年初一给的，一直留着。她挤出个笑来，说，还好留着。原本还能再拿一个道具，但为了带上它，只能拿一个。冒险一回，也未必找得到，她说不出要问什么，要求什么，可能只为了再见一面。
系统没有惩罚她，只是同样叮嘱她不能主动结束生命，给了她一把刀，非常锋利，昨晚也试过了，可惜没有效果。她收起红包，也一并收好情绪，拿出刀来细细擦拭。
陆青圻看着那把刀发呆：物件不行的话，换个人能不能行呢？
凌威很快回来了。一天不见，他的眼袋又往下掉了点儿，眼白的血丝多到能挤掉瞳仁的位置。他不怀希望地扫了一眼，拖着慢吞吞的步伐走到他们跟前。
“我说怎么没找着人，原来和你们碰上了。”陆青圻正好拿出神像，凌威瞪大眼睛，不由伸出手来。
他刚握住雕像，原本灵动的眼睛瞬间黯淡无光，外壳裂出细纹。他用力握紧，手心被碎片刺出凹痕也不自知。
凌威狠狠往地下一掷，像扔一个玻璃制品，雕像逸散出一股黑烟，也那样碎了。之后他便委顿在地，过了十多分钟才缓缓站起来。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我并不是那样死的。”
先前的说辞和面容，在雕像摔碎后也成了虚象，破绽百出。他苦笑：“重新介绍一下，我叫杨斌。”
平时的杨斌，勉强算老好人，肚里的坏水顶天只到三十度，但出事当天大约是沸腾了，他死得并不光彩。
下班后他回家，要走过一座老桥，快走完时听到一阵细细的猫叫。桥的两端都连着公园，他到侧门一看，边上躺着一只小黑猫，身形不大，毛发顺滑。
杨斌不喜欢小动物，那天却心血来潮，抱起猫咪，就顺着台阶到了桥底，想把它放上中间桥墩。老桥没有水泥钢筋，每个桥墩四周都有一块平地，彼此之间互不相连。他忍着挠踹，沿着桥洞的弧形走到最高处，正要走完另一半时，忽然听到了一阵凄厉的嘶声，吓得他脚底一滑，只来得及单手扒住石砖，整个人吊在半空。
小黑猫借力一跳，轻盈落在他手边，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杨斌心里着急，死死盯着它绿色的眼睛，不停地发出怪声。猫咪却没被吓走，忽然出手挠了他一下，见血了。
他手一松，摔了下去。那天水很浅，他没怎么尝到身体拍在水面的痛感，尝到了后脑撞击在岩石上的闷痛。
一只更大的黑猫跳下来，把小猫叼回去了。意识远去前，他脑海里反复闪回着那双瞳仁极细的绿眼睛。
“我不得不说，你挺活该的。”陆青圻听完，如是点评，忽然用下巴点点远处：“你看那是什么？”
那个黑煤球又出现了，没有接近他们。眼睛眯成细细的一条，隔了很远也能看出它的愉快。杨斌吓得一哆嗦，猛的一缩，鸵鸟似的把头埋进腿间。
陆青圻忍笑提醒：“它走了。”他又缩了一会，战战兢兢抬头。
“能回去的话，以后要爱护小动物喽。”
他想到那双眼睛，还是不自觉打哆嗦：“一定、一定。”
系统A忽然出现：“恭喜您完成任务，杨斌先生。请您回到大厅，稍事休息。”杨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来不及和他们道别，就消失了。
原来每个人的任务都不一样啊，陆青圻的思维有点卡住，他环绕四周，发现又少了一个人，只有滕继鹰抱臂看他：“哎，那姑娘呢？”
“她也做完任务了。”
“这么快？她不是……”要找她奶奶吗？
“不是。那只是她个人的愿望而已，任务应该是系统分配的。”
看来自己失眠已久的大脑并不适合思考这些。他调整了呼吸，叫过系统A，准备完成自己的任务。
系统每听一个，都会确认一次，他下意识把滕继鹰的名字放在了最后。
直到最后三个字念完，系统判定合格，同意他回到大厅休息。
他正要答应。
“陆青圻。”
“啊？”他下意识应了一声，忙伸手拦。怎么偏偏这时候喊出来，不想通关了？下一秒又反应过来，任务结束了，他再没有禁制。
“陆青圻，”男人捏捏他的脖颈，又喊一声，“我找到你了。”
话音刚落，四周炸开一片刺眼的白光。他紧紧闭上眼，身体一轻，无着无落的向下坠去，心脏却高高吊在了嗓子眼。不知过了多久，脚下踩到了坚实的地板，他睁开眼，面前的装潢很熟悉。
他回到了大厅。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寻找同伴（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