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寻找同伴（三） 凌威相 ...
-
凌威相当错愕，刚才的癫狂似乎被擦得一干二净。他喃喃：“伤口之前明明一直都在，我跑出来的时候还痛着。”又一下抬高声音：“你们刚才都看见它追过来了，那个样子还不能证明吗？”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试图得到认同。
陆青圻连忙应和：“对，我们都看见了，伤口应该是个意外，对吧？”他下意识仰头看向滕继鹰，身量更高的人感受到这目光，垂眼看他，考虑了两三秒便点点头，同意他的看法。“嗯，我们要多留意。”
他们商讨片刻，达成一致。暂时放弃深究，先寻找最后一个玩家。确认计划后，滕继鹰率先迈步。他人高马大，走几步便迈出老远，又停一停，直到陆青圻习惯性跟上，他的步子便又小些。
又走出很远，他拽拽滕继鹰，低声问：“他是不是有问题？”
滕继鹰也低头和他咬耳朵：“你现在才发现？”
“只是现在才有机会问而已。”
“有可能，这里确实有个玩家。但是他有点奇怪，这才第一个副本，进来的玩家也都是新手，基本上不大可能是熟人。你刚才说咱们俩认识，他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系统会不会把几个不同进度的玩家分到一起？”
“接下来的几个副本可能会，但是这个副本就是给新人用来过渡的，顶多上点难度，不应该有老玩家出现。如果我猜错了，那就当我没说过吧。”
“怎么能当没说过呢，我可信了啊。”
“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相信我呢？”
凌威一直缀在他们后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直到他们回头招呼才走上前：“你们关系挺好啊，是之前就认识吗？”
“对，上一个副本里认识的，进这个副本的时候就约着一起了。”陆青圻随口扯了个谎，又反问他，“你呢？在这边有没有认识的人？”
凌威显然有些局促：“没有，这是我进来的第一个副本，一个玩家也没见到，除了那个阴魂不散的小孩儿，”他搓搓脸，很挫败似的，“如果它也算‘人’的话。”
陆青圻无意提起他的伤心事，聊了几句，又把话题带到别处去了。路程有些远，滕继鹰一直在招他，倒也没个冷场的时候。
他们抵达了这个区域的中心，旁边是个老旧的小区，人挺多，但没有陆青圻的落脚点那么热闹。几人商量了一会，决定分头行动，有收获再会合，就当这里是个临时据点。凌威本来琢磨着再留一会。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陆青圻又和滕继鹰黏在一块，早和他拉开了距离，朝他挥挥手，示意他们俩要整理一下再出发。他看着那两个身影，又说不出口了，索性眼不见为净。目送他走远，陆青圻思索着什么，眉头越皱越紧：“你有没有感觉他有什么不一样了，他之前……有这么瘦弱吗？”夜色渐深，四周灯光愈发明亮，一些之前忽略的异常便无所遁形。说瘦弱也不尽然，只是相比之下，凌威现在看起来还没有他的名字有说服力。参照物走远了，他只能拿自己的身体部位比划。
滕继鹰果然领会了他的意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神情也有些紧绷：“确实，他冒出来的时候看着是挺壮，像是经常泡健身房的。但是那会你差点被他撞到，我顺手就能拽住他。如果他实际上真的是这个体型，体重不应该那么轻。”见他有点懊恼，还试图安慰他：“你已经够细心了，第一天谁能想到这么多。也怪我，如果当时能早点发现，就不会这么被动。”
陆青圻摇摇头，很快振作起来：“现在也不算晚，他才和我们认识多长时间？现在正好人不在，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线索。”
尽管系统没有明说，甚至没有提示，但种种细节充满矛盾：正好冒出来的凌威、有变化的体型、不相符的体重、不存在的伤痕，以及那个逃得飞快的黑煤球——它只在所有人的视野里出现了几分钟，却留下几光年那么长的谜团。
“这样吧，”他低声说，“我去查他的线索，你没发现那个怪物没有跟过来么？收获可能还不止一个。”他们很默契地没有说出凌威的名字，从自我介绍开始就相当警惕。滕继鹰和凌威说不上几句话，陆青圻则是以自来熟的称呼避免直呼其名。
名字是个很关键的信息，是一个人的代号。至少在说出这几个字的瞬间，他会把这个代号和这个人完全等同。这样的“等同”可能会被系统判定为他选择同伴的证明，为了避免出错，还是小心为上。
而且，他抬头又看了看滕继鹰，对方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一张地图，正在核对目前的已知地点。尽管他们看起来更熟稔，但也没有称呼过彼此的名字。这家伙从一开始满口就“小陆同志”“小陆同学”地叫，真以为他没有注意到。
他自己则根本没有这个机会。每当他想和对方聊聊，或者有什么新发现，只要一抬头，一对视，他们就能迅速对上脑电波，顶多自己再费些力气扯扯滕继鹰的衣摆，或者碰下他随便哪个身体部位，还不到需要思考如何称呼这一步。
凌威越走越迷茫，无从下手。在这里待得越久，他的记忆就越清晰，也越混乱。有些记忆硬生生被塞进了脑子里，并不属于他。但这一秒的意识总会被下一秒的占据，仿佛有些声音在呢喃，这是你的记忆，这就是你自己，然后又重复这个流程，他在这不容自决的角色扮演中反复横跳。眼前忽然一暗，他还没反应过来，呆呆望着这片浓黑中那一点显眼的白，他忽然听到了一声喘息，像垂死的什么动物在叫唤，仔细一听却是自己的声音。黑煤球又出现了，这次它桀桀笑着朝他靠近，伸出一只手，扒开自己的眼皮，指尖都快插进眼眶里了；另一只手牢牢把住他的脖颈，让他盯着那眼眶和充血的眼球。
他越发觉得这双眼睛熟悉，像照镜子一样。不对，他忽然回过神来，一定意义上讲，他确实在照镜子。
这是发生变形的、他的眼睛。
滕继鹰说，自己还是要去其他地方看看，不过还在同一个区域内，离得很近。“线索的指引。”他这样说。临出发前，他找陆青圻要了手机号码，两手空空，直让他报数。号主本人还没看过几次，好不容易翻到机主号码，只报了一遍，就见男人朝他挥挥手，不用他重复，这就要出发了。
又目送一个人走远，陆青圻搓搓脸，让自己精神了些，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收到一条信息：滨湖大道，397，1-201。
他忙打开系统地图搜索这个地点。前几项的关联词都没什么意义，从第三行开始，引起了他的注意。这几行的开头都是景环花园，应该是个小区，信息最后一个数字的格式很像小区里的单元楼和门牌号，他匆匆打了车，往景环花园奔去。大概还要十来分钟才能到达，他索性直接搜了搜这个小区，看看这里到底有什么特别。
景环花园是个大型小区，从A到D分成四期，每一期都有六栋住宅楼，从每一期大门到内部都按照一到七号排列，没有四号楼。这倒是正常操作，开发商为了吉利，常常规避这些不吉利的数字，他还见过更离谱的楼盘，也是个大型小区，开发商把所有带“4”的号数全都略过，物业登记的时候非常头痛。
扯远了，他给每一期都加上1-201，搜到C期的时候，一个本地论坛的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楼主问有没有人注意过景环花园C期一单元二楼那边的怪事，他点进去看。楼主住在C期的其他单元，但一单元靠近垃圾池，每天中午倒垃圾都会路过。前天赶工，他深夜才出门。路过一单元的时候，他发现二楼有东西在发光，仔细一看，满落地窗都是眼睛。被他发现后，这些眼球好像活过来了，不管走到哪，都一直盯着他。从那之后楼主一直睡得不好，总做梦，梦又做不长，总叫他吓醒，折腾几次没有用，才发帖寻求解决办法。
这个帖子是前几天发的，目前还没更新后续。他扫了一眼，底下留言挺多。有些住户质疑他的说法，也有人在催更，可能是把帖子当成故事看了。零星几个评论提到了201户，搜索引擎大概是从这儿抓来的关键词。
帖子飘在首页最上头，时不时就蹦出一个新评论，他正要去看，前头的广播恰好提醒他到站了。
陆青圻站在楼前，抬头就能看见楼主提到的二楼，黑乎乎的。他又拿出手机，按开手电，往那边随意照了照。屋里反射出一些光芒，亮晶晶的，但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可能要进去才能发现端倪。他正准备翻墙，酒店里那张高脚椅便呼啸着撞进他的脑袋里，中午刚刚从它背面拽下的物体形状越发清晰，他翻了翻包，一串钥匙很快就静静躺在他手中，其中一把正契合眼前的锁孔。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寻找同伴（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