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奔牛小镇（三） 杨斌的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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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继鹰视力很好，如果他没有看错，杨斌二三指上有干涸的血迹，渗进甲缝里，成一条暗红色的线。
“抱歉，经过审查，目前这名玩家的行为都在正常范围内。”在检查过所有的电子眼后，系统说。
“这还不算违规吗？”
“游戏开始前，我们曾经考虑过这样的可能性。但玩家的做法与游戏主旨不谋而合。”系统的声音不急不缓，“能够激发求生欲的一切行为，我们没有理由阻止。”
陆青圻有些憋气，他追问道：“什么样的行为才会受罚？”
“相信您已经注意到了，除整个游戏的几大规则外，每个副本仍有不同的规定。违反这些，或是杀害他人，才会受到惩罚。”
“但他明明——”
“您无法证明。”三千四百个电子眼都没有记录到杨斌行凶的那一刻。他们把人藏在角落里，正好避开了电子眼，却也没办法保留证据。
陆青圻走出拐角，刚才为了呼叫系统，他们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
滕继鹰靠在墙上，见他出来便直起身：“情况怎么样？”
他摇摇头，不愿说话，刚才被压下去的火气又隐隐显在面上。
“这里不安全，先走，往后还有机会。”滕继鹰盯着刚才杨斌离开的方向，像做了个保证。
他话不多，但句句斩钉截铁，让人心安。
陆青圻莫名被他安抚下来，不自觉抠挖手背的动作也停了，松开后，皮肤尚未复原，指甲留下几道显眼的凹痕。
有一双眼在他心里晃荡，瞳孔缩得细长。
杨斌独自走着，四下无人，并不急着做出很惊慌或是很畏缩的样子，尽管别人最熟悉这张脸上出现这些表情。
他慢慢回忆当时那二人的神态：他们发现了什么吗？就像当初母猫发现猫仔即将被他丢在桥心那样。
那不是杨斌第一次虐待动物，这个事实很长时间内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样的行为大概要追溯到二十多年前，那时他还在上初中。
成绩平平无奇，人也迟钝，刚开始只是被忽略而已，从某一天起，他忽然成了靶子。
“哟，今天你没写作业啊？”前方覆上一片阴影，他被迫抬头。
又来了。
杨斌习以为常，没有回话，默默拿出昨天布置的练习题。他跟不上进度，要抓耳挠腮到深夜才能勉强完工。
对面的人一把抢过去，却不像平常那样直接拿走抄答案，而是打开他的本子，紧接着是纸张撕裂的嗤啦声。
“说你没写就是没写，聋了吗？”他手一甩，凝结了一夜心血的作业被丢到地上，纸屑纷纷扬扬，像灰色的雪花。
他控制住嘴角的弧度，尽力让它别撇下去，双手放进桌斗，拳头紧了又紧，还是没有勇气去反抗或者求助。这样的日子重复过太多次，他总该习惯的。
老师私下里找他问过情况，他站在走廊，正好看得见班上的窗，框着几双阴沉沉的眼睛，苦水就被他一概咽下，没有透露丝毫。
忍一忍，忍一忍就结束了。
走出校门时已经很晚了，路上没什么人。杨斌经过一片草丛，那儿躺着一只黑色小猫，一看见他便扬起脸咪咪叫。
这只小猫并不怕他，三点一线的路途中时常得见，曾经的警惕早消失了。
他停下脚步，黑猫一瘸一拐地向他走来，伤口掩藏在皮毛下，凑近才能看清楚。
假如在往常，这只小猫会得到一点食物，或许还有细微的抚摸；他不是从来都对这些小动物不屑一顾的，至少那时还不是。
他用力在伤口处抠挖下去，血液溢满甲缝，微妙地和当下重合——他捻了捻手指，凝结的血迹让这摩擦不那么顺利。
从刚开始的害怕，到后来的意犹未尽，他仍觉不够。
尖利的嘶叫渐渐减弱，直至消失，都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这种感觉让人上瘾。
他也曾做过几次噩梦，那段时间里，红笔洇一点墨都能让他一惊一乍。
上了高中，他的伤痕不再增加了。
在公司，“照顾”过他的老同学，杨斌也碰上过那么一两个。曾经吊儿郎当的小混混，如今却人模狗样的，跟在长辈后头谈些他遥不可及的事务。他后退几步，隐入人堆里，没人认出他来，自然也不会有人和他寒暄。
他也不能。他不自觉低垂着头，全身发颤，直到这群人远去才恢复过来。
那天傍晚七点左右，某公司楼下往右第二个路口的宠物店迎来一位新客人。
店主抬起眼来，兴致缺缺，他正准备吃饭。
“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来人低着头，声音几不可闻：
“我要买只仓鼠。”
宠物店的回头客多了一位，这名男士几乎一周就要来一次，每次都会给他的小仓鼠捎一些宠物用品，但客人也有点奇怪，隔一个月便要添一只。
最开始说，只有一只太过寂寞；后来再问起，客人便很遗憾：家里没封窗，又乱得很，仓鼠待习惯了就越狱，找也找不到。
之后，他没再买过仓鼠。
兴许是家里整理好了，店主欣慰地想。
杨斌几乎在每个宠物店都成了熟客，“进货”频率太低了，他有点不满足，开始很积极地搜寻流浪猫狗，动静大了，有人问起，就说在帮忙找领养；甚至有人见过他从草丛里拎出来几只皮肤粉嫩的小老鼠，动作放得很轻，便很惊讶：这年头，连老鼠也要找领养吗？
长此以往，同事也知道单位有个爱护动物的好心人，只是他行事太过低调，只有少数人有幸目睹他下班后吃力地捕捉流浪动物的样子。
那么用心，却不受小动物待见，看来领养真是个苦力活，同事们感叹道。
不过，几乎每次都能够顺利领养出去，好几次同事心血来潮，问了一句能不能上门领养，杨斌都说暂时预定、或者领养走了；偶尔几次，才松口说在郊区特意租的房里。同事一算路程，来回太远太累。久而久之，没人再有这个念头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奔牛小镇（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