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奔牛小镇（四） 引蛇出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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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斌走过一个街角，像几年前走过公司的街巷，那时他发现了一家宠物店。
转过弯后，他停下脚步——前方不远处，倒着好几个人。
蛮牛们偃旗息鼓，这一波“斗牛”还没开始，电子眼没有开启摄像头，但提前飞到了上空，嗡嗡声始终在耳边响着，惹人烦躁。受伤的玩家会自行离开，而死者则彻底消失，脚下纷乱的血迹渐渐暗沉，不久后，痕迹就会完全消失，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微微一笑，继续向前迈步。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街口，有两个人保持着极慢的速度，几乎是匍匐前进了。
“要不要快一点？”滕继鹰问道。
陆青圻看了看远处的情势，对他摇一摇头。“暂时还不用。”
他们小心翼翼跨过漫山遍野的哀嚎，和零星逃过这一阵疯牛潮的玩家一样东躲西藏。刚才为了和系统联系，错过了寻找证据的机会，现在再想找到人，也不太容易。
平静也并没有持续多久，熟悉的哒哒声再度扬起。
这样的动静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一回生二回熟，二人很快跑进空置的居民楼里，静静贴在角落，等待这一阵风波过去。
经过几次教训，玩家们也都各自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就算身边有背时的玩家不小心被盯上了，也能努力屏气，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而那些“幸运儿”们，则依然摆脱不了本能，在闪躲蛮牛的同时，大多都忍不住叫喊。
恐惧仍然在小镇上空盘旋。
但这次似乎有点不对，陆青圻挪到窗户后边，悄悄往外探去。
“为什么那边会有这么多头牛？”
滕继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神色一凝，他不自觉走向窗户，把陆青圻挡在后头，静静观望。
对面不知何时聚集起牛群，大概有二三十头，时不时低头刨刨土。它们的动作仍有些神经质，但并没有攻击的意图。
它们没有目标，没发现人，更像是被引到这里来的。
第一天才过了大半，他皱紧眉头，不由回想上一个副本，那时系统还提醒过玩家，但这一次什么都没有。
滕继鹰仰头，正好对上了一个悠悠飞来的电子眼，它没有飞进来，但这距离已经足够他看清楚，屏幕上方断断续续闪着红光。
——不好！
也不知道它到底做了什么，牛群忽然躁动起来，不计后果地往墙上撞。
尽管屋子一时半会塌不了，但动静太大，撞击一阵接着一阵，墙壁簌簌落灰，扑得二人心里也一片暗沉。再过一会儿，其他地方的牛可能都会被引过来，到那时，他们就真的无处可逃了。
电光火石间，回忆完刚才看到的情景，陆青圻很快下了决定。
“不要往楼上走，到对面那一栋去！”
滕继鹰硬生生地将脚步转向，原本他想着，只要现在楼上还没有牛群出现，就还是安全的，他可以带着陆青圻逃到楼顶，在那里等到狂潮结束。
时间倒回到几分钟前，陆青圻正好看见了牛群沿着墙根踢踢踏踏地绕过去，一会儿就消失了，但留下的怪异感让他忍不住纠结。
这几栋楼年头已久，万一牛群撞塌了这面墙壁，还不知道会连带着造成什么后果。
他不由侧头，发现另一边也静静地来了几头牛，似乎在蹲守着什么。
牛很固执，找到了一个目标就不放松，这边的牛群完全不在意附近的动静，一心撞击着墙壁。
滕继鹰向上看去，再没看到那个电子眼的身影，似乎是功成身退了。
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又问陆青圻：“你不恐高吧？”
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他攥紧陆青圻的胳膊，在那面墙坚持不住之前，带着他火速上了二楼，再从窄小的阳台跨到隔壁。同时盯着可能出现的电子眼，在蛮牛们没有注意到的时候，火速摸到了另外一头，刚才牛群走来的方向。
过了不久，他们原本待着的小楼发出轰隆一声巨响，墙壁被撞出一个大洞，伴随着砖块的掉落声，原有的结构不堪重负，缓缓塌了一边。
他们贴着墙，又听了一会，动静慢慢减弱、隐去，直至完全无声，才从楼里现身。
陆青圻拿出手机，按量屏幕，目前是14点37分。
任务又多了一个：躲避电子眼。它们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
每当想放松一下，都能在下一秒看到一个或者几个闪着红光的电子眼，提示他们自己正在监控，逼得人停不下脚步。
熟悉的响动再次传来，这一回他们并没有多慌张，只要照常躲开电子眼就可以了。
只要照常。
后头却传来刨土声，以及野兽般的喷气声，让人毛骨悚然。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陆青圻欲哭无泪，被拽着拼命跑，上气不接下气。
他无意中抬头，却发现低矮的墙角处，钩着一点破烂的红色布料。
稍稍留意了一下这个位置，风波结束后，他们又回到这里，陆青圻才发现这是块纱布，只是被染成了红色，隔了一段时间，刚才鲜亮的颜色已经有点发暗了。拿下一闻，浓烈的腥味从上头传来，他又找了找，发现这样的纱布还不止一处，它们都被藏在非常隐蔽的地方，东一块西一块的，放得很低。
而在最前方，他看到了一块更大的红色布料，在风中猎猎作响，很像他刚到这个世界时，在露台看到的旗帜。
他垂下眼，某些人应该刚走不久。
“这些纱布……到底是谁放在那里的？”陆青圻盘腿坐着，随手举起来一块。
纱布血迹斑驳，那股腥气不散，拿近了还能闻到，他不适地拿开。
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像在自言自语。
滕继鹰百无聊赖地看他，直到他被盯得回神，才慢悠悠说道：“你已经有答案了，怎么还在纠结是谁。”
“毕竟没有证据……”
“那就诈他一下。”
滕继鹰盯着他笑，像个恶作剧即将成功的小孩。
陆青圻把一部分纱布放回原处，当然，只是大概的位置，具体的估计谁都记不清。
“这些呢？”放完之后他转头问。
“剩下的先往高处放，尽量明显一点，然后咱们就待在屋里，别让那些东西拍到了。虽然束手束脚的，但也能保证他走不远，他会回来看，为了不被拍到，他一定在附近。”
他们在外头忙活了一阵，布置完毕后，陆青圻擦擦汗，天色渐晚，他快要看不清了。
“等会儿他真会出现吗？”
“当然，”滕继鹰很肯定，“注意到了吗？有活人的地方，血迹就不会消失。”所以带着血的纱布也一样。
只不过也可能会引来其他东西罢了。他想起那两把立在小餐馆门口的叉子，皱皱眉头，又看向别处。陆青圻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
“嗯……可能情况也没那么糟。”
天黑下来，陆青圻眼前一片模糊。滕继鹰盯着天空，偶尔有几个电子眼浮现，红光在夜里反而更显眼。
谁也没出声，周遭一片寂静，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来了。”知道他看不见，滕继鹰低头用气声对他说道，同时握住他的胳膊，绷紧背脊。
没等来那只老鼠，却远远看到一个细长的身影向这边跑来，靠近了才认出，原来是今早那店主的朋友。
实在不方便说话，滕继鹰向她摆摆手，那姑娘大约明白了现在的情况，她磕磕绊绊地说：“那边有一个人站了很久，你们认识他吗？”
“在哪里？”
她指了指方向，本来准备带路，又停住了，问：“这些是你们放的吗？我能不能带走？”
这些东西倒没什么吸引电子眼的必要了。他们随意点点头，就见这姑娘小小地欢呼一声，拿起一块，陶醉地吸了一会，那块纱布的颜色竟慢慢消失了，只留下一点砖黄的痕迹。
如法炮制，每一块沾染了血迹的纱布，都这样消失了，她最后叠了叠，优雅地向他们欠欠身，又消失在黑暗中。
老鼠出了洞。杨斌被狠狠按倒，狼狈地扑在地上，不甘心地挣了挣，还没回过神来。
他曾经是阴沟里的老鼠，每个过路人都能踩上一脚；如今，他自在地藏在暗处，借机在更弱者身上撕下一口肉来。
当然，滕继鹰不是弱者。只是很不幸，他的体格恰好让杨斌回忆起那些过去罢了。
他松开手，抬头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系统，它正统计着附近那几个电子眼。
“太像了。”杨斌喃喃道，他爬起来，不顾自己周身狼狈，后退几步，眼神游移不定，在鱼死网破和认命之间挣扎。
那时的他太过瘦弱，比起那些小混混，他干枯得像断了根的幼苗。
但没想到，在挣脱了噩梦十几年后，他又走回了当初的梦里。
于是他下手了，先是陆青圻二人藏在街角的伤员，过程太过顺利，他尝到了甜头，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他胆子也越来越大，早年被欺凌的过往，让他习惯于当一个隐形人，不管是人，还是镜头，只要感受得到，他都会尽可能地躲开。
而他又十分警觉，不让自己暴露本性，总是强迫自己和一些人搭上话，只需要在关键时刻能被想起，不错过任何情况就足够了。
如果这一场没有那些电子眼，他大可以顺利到结束。
直到他收割了几条人命，又无意中与二人在同一个世界重逢。
没等他纠结出来，一阵黑雾便悄然出现，把他卷走了。
而这头，系统还在公事公办地答复：
“经过确认，玩家杨斌的行为已违规。玩家积分清零，并受到相应惩罚。”
找个违规的玩家都耽搁了这么长时间，陆青圻一点也不想知道惩罚是什么。
系统像是看出了他的不信服，在他默默吐槽的时候，又加上一句：
“作为补偿，本次副本结束后，在结算阶段，你们的积分将翻倍；如本次未能积分，则直接在原有分值增加十分。”
二十分，听起来扣扣搜搜的，但经过一个正式副本的磨炼，目前最高的分值也就是二十分。在系统里待了几天，那个遥不可及的奖品仍然让他心动——
复活，带着死亡前的记忆，回到现实世界里。
白光闪过，小镇开始崩塌，原处的几个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奔牛小镇（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