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奔牛小镇（二） …… ...
-
这算个屁的没事，二人谈话的背景音里仍满是鬼哭狼嚎。滕继鹰抓紧他，力度没有刚才那么大：“这里不安全，先去别的地方。”
他这样说着，表情却不急迫，步子迈得很小。陆青圻腿还发软，不大听使唤，见自己跟得上，也没心思多想。
滕继鹰告诉他，一开始自己就注意到了这边。
“又是你那个什么任务的奖励？”陆青圻佯作不满，“系统给你的能力未免太便利了点。”他可还没忘，这人上次吊足了胃口，他做完任务的奖励兴许是能够随时找到自己，不然怎么总是这么快碰上。偌大一个副本，到目前为止能碰见好几次的人，也只有他一个。
也不知道系统到底图什么，这个助力对他可是有益无害。
“你会知道的。”
和目前的局势无关，陆青圻也没再追问。
他们离开了先前的小楼，又进了拐角的一栋洋楼，位置极好，视野宽阔，各处死角一览无余。七拐八绕的，站在门口，他们正要商量下一步行动，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很抱歉这么早就进入副本，希望各位昨晚有个好梦。”
“现在发布本次任务，请各位玩家在倒计时开始后躲过蛮牛的攻击，结束后仍有意识即通关成功。再次提醒，请勿主动做出威胁自己生命的事情，有这样的想法也不可以，”那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会根据严重程度进行处罚，惩罚累计到三次，同样视为通关失败。”
“游戏即将开始，请各位做好准备。”
嗡鸣声一波接着一波，飞出一群球形电子眼来，粗略估计也有上百个，摄像头灵活地左右转动，倏忽一下又都不见了。
他们一直在看着我们。
想到这里，陆青圻的脊背猛然窜上一阵凉意，一股视线在他身上梭巡一阵，弄得他的脑仁反射性发疼。
密密麻麻的咯哒声由远及近，扬起一片尘土。几个玩家来不及反应，接连被牛顶翻在地，好长时间都站不起来。牛群还跑上了楼房，见人便顶，人群被冲得七零八落，四散奔逃，惨叫声此起彼伏。
混乱开始前，二人便躲进了角落。等牛群离开，他们对视一眼，马上出门查看情况。
不远处倒着个人，头部渗出一道鲜红，时不时痛号着。他们赶紧过去扶起，对方被牛角刺伤，额角开了一个血洞，皮肉翻卷，像一朵绽放的肉花，创口处深可见骨，血流不止。
这样的活动往往会有人受伤，一定会有相应的准备。二人扛起伤者，顺利在街角找到一个临时的休息处。兴许是过于疼痛，将他放下不久，人便晕了过去。
伤口大得骇人，陆青圻从没见过这种阵仗。他抖着手，强迫自己上前，却被滕继鹰拦住。男人轻轻将他转了个向，没让他再看，自己蹲下身，细细检查。没有太多碎骨，但碍于没有太多工具，只能先替他止血包扎，找了个角落把人藏进去。
安顿好伤员，陆青圻最后往回看了一眼。临出门前，又迎来新一波冲击，哒哒的牛蹄声狂乱地响。他们左奔右突，逃到港口。天气晴朗，上下一片碧蓝，这里似乎并未受到影响。一条小路直通海滩尽头，沿路有一排商店，大多都关着门，只有一个小店还正常营业，门口竖着两个巨大的U型叉，尖头磨得发亮，在太阳下泛出利光。
店主百无聊赖，见到人来，很热情地向他们打招呼，还主动换成英语，发音有些蹩脚，不过胜在清晰。
“欢迎！要吃点什么吗？”
陆青圻本想答应，惊觉自己囊中羞涩，只能对她笑笑。看出他的窘迫，店主往下指了指，他低下头，衣角挂着一块带血的纱布。
店主拿过纱布盖在鼻端，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陆青圻后退两步，脑袋放空，感觉自己走错了地方。二人对视一眼，没说什么。
他好奇地打量着店内的环境，抛开这些因素不谈，整间店铺还是挺正常的，和现实世界一样。
这会仍是上午，先前消耗了太多体力，加上刚清醒就被丢到了游戏里，二人饥肠辘辘。陆青圻看着菜单，一时摸不准要吃什么，便想看看食材。店主也不介意，笑盈盈的，带着他们进了后厨。
站在巨大的冷柜前，面向一堆朝着他们龇牙咧嘴的海鲜，陆青圻陷入了沉思。
好吧，自己确实是在游戏里。
滕继鹰皱皱眉，刚要说些什么，但被手上细微的触感打断了。
“一份Paella，谢谢。”陆青圻收回手，要了个西班牙海鲜饭，随手点了几个认得出的品种，又转头看滕继鹰，对方指了指比他们脑袋还大的锅，说：“一份就够了。”
店主一愣，露出一个鲨鱼般的微笑，有些狰狞，但和先前相比更真实一点。
陆青圻发誓，他能看到她嘴里的尖牙。
狂潮竟然还没有席卷这里。他们坐在厨房前，静静看着店主忙碌，很是新奇。
她熟练地处理食材。先剥好虾，把头壳放到一边，留出几只整虾。掏出刚才那口大平底锅，薄薄淋上一层油，倒入虾头虾壳翻炒几下，撞入开水，泛起开胃的桔红色。另起锅烧水，先后煮开贝壳后捞出，汤水同样留着备用。随后甜椒去白线，和洋葱、大蒜一道切碎，番茄去皮碾成酱，墨鱼切粒。
开火先下蒜末、甜椒、番茄酱和墨鱼粒，每放入一种食材，都稍煮一会，再放下一种。在上头均匀撒上一把米，翻炒几下，加进汤水没过大米。鲜香味萦绕鼻尖，闹得五脏庙咕咕作响。随后撒入盐和藏红花，开大火煮沸，扣上锅盖，再转中火继续熬煮。这一步时长更久，香气被掩住了，但先前留下的味道久久未散。等到差不多完成，店主又打开盖，摆上贝类、烤甜椒和整虾，焖煮一阵后关火，摆到他们面前。掀开锅盖，香味在空气中复苏，比先前更浓几分。
“嘿，安德烈娅！”
一个蜜色皮肤的姑娘跑来，她抱着冲浪板，手上拎着一串同样在呲牙咧嘴的海鲜。看来不管在不在冷柜里，它们都挺有活力的。
见到陌生人，她打了个招呼，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一阵，又落到锅里，露出个奇异的表情，很遗憾似的。不等他们探究清楚，这姑娘扭头同店主叽里咕噜说起话来。说到兴处，猛地甩一甩手，那串海鲜就晃一晃，没几下便晕乎乎的，不再那么凶恶了。
二人也收回视线，尝了一口菜品。
圆润的米粒浸润在汤里，没有彻底煮开，很有嚼劲，像在吃汤饭；其余的食材完全被煮熟了，看起来很正常，入口鲜甜。
第一口入肚，等待了好几分钟，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们终于能安下心来，享受这珍贵的时光。
两人都饿得不轻，除开先前谨慎的几口，后来便风卷残云，不多久就各端着杯水，慢慢喝着。
滕继鹰似乎想到什么，他倾过身，低头对青年说了几句话。
远远又传出些喧闹，小巷里连滚带爬地跑出来一个人，这片宁静终于还是被打破了。定睛一看，还十分眼熟。
“凌……杨斌？！”
这场景竟然该死的熟悉。
顾不上打招呼，两个人都站了起来，各自抓起一块桌布，微微躬身，挡在身前，随时准备展开吸引牛的注意力。
它似乎忌惮什么，本能地想要放弃，又有些不甘心，磨磨蹭蹭地不肯走。
海风有些迷眼，店主先前压在店里的装饰带不知为何脱了出来，颜色鲜亮的红布在空中飞舞。
原本有些忌惮的牛受了刺激，再度低下头，机械地刨着地。
它转了个向，正对着自己。陆青圻心跳失序，眼睛不住眨动，一瞬不瞬地盯着它。
店主却不慌不忙，走到门口提起那两把叉，递给倚在柜台上的姑娘。两人一前一后，在牛奔起时狠狠往里一插，细长的叉子竟贯通了牛身。不多时，原本放着叉子的位置，多了一头微微抽搐的牛。
姑娘在一旁及时地递了一个托盘，接住牛血。一开始，牛还在不停地挣动；但那叉子看着纤长，实际却极为坚固，稳稳停在原地。
不多时，它静静躺在那儿，睁着一双大眼，死前似乎恢复了清明。
危机再度解除，也到了他们离开的时候。临走前，陆青圻谢过店主，向她讨了些热粥。之前的伤员应该还在那儿躺着，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下次见！”
希望下次不会再见了，他在心里默默回道。
店主和朋友站在门口目送他们三人远去，到看不见他们的背影时，又露出了奇异的笑容。
三人时不时搭着话，同初见那样，滕继鹰一手懒懒地搭在陆青圻肩头，和杨斌有些距离。
不知道是刚刚结束还是即将开始，街道上没有活物，地上暗沉的血迹横七竖八，拖得很长，尾巴拐出奇怪的弯来，断在半道上，有些还新鲜，有些已经干涸了。
陆青圻找了个借口，说自己还有些东西落在楼里，安全期间，让滕继鹰一道进去拿，留杨斌在外头放风。见他应声走到对面街角，他二人便放轻脚步，缓缓走回刚才藏着伤者的地方，看看情况。
原本安稳地躺在那里的伤员不知为何面部朝下，身体蜷缩着，陆青圻放下东西，颤着手过去一摸脉搏，已经停了。
他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上前使劲把人翻过身，额角的绷带不翼而飞，豁开一个大口，本就伤痕累累的肉花维持着原形，但被扯得更开。
边缘很粗糙，有几道细小的划痕，又不像被锐器或者牛角再度撕裂的样子。
陆青圻睁大眼，身体不住地抖。尸身上还有其他伤口，但他脑子太乱，不确定之前有没有看到过。
在此之前，他完全没有直面过活人的死亡，几个小时前还活生生的人，再见面却再也不会动了。
一种莫名的情绪在胸口升腾，催着他找到凶手，狠狠来一拳。
滕继鹰先他一步调整过来，及时拉住他，一手轻轻圈住他后颈，在耳垂平齐处打圈按揉；另一手捏着他的虎口。胀痛感让他清醒不少，情绪也平静许多。
看他不再那么激动，滕继鹰松开手：“冷静一点。”他的话音也比以往要重。
过了好几分钟，见他面色如常，滕继鹰才停下手：“先出去？”
“嗯。”没有遮盖物，只能另寻他处，把人塞进更狭窄、更黑暗的角落。
陆青圻双手作揖，拜了三拜，就当是完成了安葬。滕继鹰也有模有样，学着做了一遍。
他们回到路口，杨斌一直在走来走去，明明等得已经很不耐烦了，他们一叫，还是极力扯出一个笑来：“不会是系统给你送了什么好东西吧？”
“之前留下的，一个用习惯的道具而已。”他若无其事编了个瞎话，开始转移话题。
“你现在是一个人吗？有没有和其他人一起？”碰上熟人，心情总能放松一点。
杨斌尴尬地抬手碰碰鼻子，摇摇头，无奈地笑起来。
滕继鹰不着痕迹地打量他一眼，目光一凝，停留在他的手上。过了一会，趁人不注意，陆青圻抬起头，正要和他商量，要不要带杨斌一块走，被他顺势弯腰在耳边说了一句话。
“你确定？”
惊怒交杂，得到证实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我得去找系统，这人不能留。”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奔牛小镇（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