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长宁之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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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早间去集市采买杂物的李母忧心忡忡，直言昨日的日食一事太过骇人，已有不少小商小贩议论开来，只说是获罪于天。
至于是谁获罪于天了，那还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长宁这边怎么说的都有。什么妖孽出世的，什么上天示警的。
有些人有贼心没贼胆的，不敢直说是宣武帝失德，便将矛头直指幼学，大斥幼学男女混杂，有违纲常，这才引发天狗食日的灾祸。
纵使有些在外行商，或者看过京城旬报、嘉源府旬报上有关观星局预测的人，小声争辩过几句，却最终也是淹没在百姓的惊惶以及有心人的挑拨中，从此不敢再发声一二。
盯着幼学学子的人明显变多了。
李姝非常确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在同李母一路行至幼学的路上，李姝敏锐察觉今日暗自打量她的人也比之从前多了不知道多少。
待进到班舍，更是验证了这一猜测。
施兰因和张连翘瞧着都是惊惶不已，那些或好奇或恶意的眼神让她们如惊弓之鸟，直至现在也未能平息。
尤其是那张连翘，看着竟是要哭了。原本家中就劝她歇上两天，近几日不要来幼学进学，可她不想就因为外头传的那些没影儿的事就窝在家中，整的好像她又要打退堂鼓似的。
只可惜...这个爱哭包明日真的要再三斟酌下是否出门了。
施家对昨天日食之事也有些许决断，施兰因不日就要听她爹的安排，启程去嘉源府的铺面小住几日了，说是待这阵日食引发的对女学子的风波消停了，才能回转。今日前来只是为了告别，顺便问问李姝二人是否愿意同行。
李姝握着张连翘的手，好生开解了半天，劝着劝着自个心里也跟发虚起来。又听闻施兰因的建议，不由得心头一动。
跟着施兰因家的商队一同前去嘉源府，安全问题必定是有所保障的。现在唯一需要思量的大概就是，当下的长宁县，真的到了逼女学子出去避风头的地步了？？？
除此以外，今日汪蓉来的竟是挺早，只是面有愁绪。应也是跟昨日的日食事件有关？
他爹汪县令也不知怎么样了。好好的一个拜师仪典最后闹到这般田地，也真是够倒霉的。
李姝想了想如今发生种种事件的各处关窍，试探找她问道，“这个休沐，你还来我家中进修算理一道麽？”
汪蓉头也不抬，有气无力摆手道，“不去了不去了，我同我娘明日跟着江学政的车马队伍一并回嘉源府的宅子中去，也不知什么能再回这长宁。再说了，你上次予我的算法秘籍，我现在都还没记下呢，要不，下个休沐吧？或者，下下休沐？……”
李姝头疼的一把拦住汪蓉继续说的冲动。至于吗……九九乘法表而已，到现在都还没记下？前世自己读小学那会儿，也没见周边的同伴学的这般没有效率啊？！
不过，汪蓉竟是也要走了，这官家小姐的选择竟和商户施家的决断如出一辙，只怕是有心人都已是留意到长宁的不对劲了——
学堂里其他学子也还在三三两两的议论昨日之事。昨日受帮助的一众学子们，今日见着李姝后皆是点头示意。
当时若不是混乱中有这么一个庇护圈，他们说不得也跟某些学子一样，现在还躺在医馆里动弹不得在。每每想起这些，都是后怕不已。
李姝环顾班舍，最后看了眼当下这或笑或闹，或惧或忧的学子众人。
转身去寻邱夫子。
便宜师父背靠红莲学社，说不准那头有些特殊渠道的消息？听着定定心神也好，回去也能说与李母以做决断。当断即断，以免反受其乱！
李姝径直便去了一楼。
许是今日还早，整曾教舍都静的可怕。
李姝敲了好一会儿，也没见邱夫子出来应门。以往这般，夫子周边几个教舍的都会开门来瞧，这次竟也是悄无声息，毫无动静。
李姝有些失望，难不成今日夫子不在？不会啊，今天应是有《幼学算理》的。
也罢，终究还是有机会问的，大不了待邱夫子上完课，自己再过来堵人好了。
李姝正准备回转，不料门却骤的打开。邱红云一把拉住李姝后，迅速的又关上大门，似是不愿惹人注意。
“夫子？”
邱红云一手捂住李姝的唇瓣，压低声音，“你这丫头先听我说。朝廷的告示及安抚公文已经快马加鞭的往长宁这边来了，但我瞧今日长宁有些不对劲。你先回班舍去，不要再来寻我。只作什么也不知，与往常那般好好下学。还记得我府上那箱子名册嚒？我已着人藏于府外东侧院墙第三间铺子里的那颗柳树下了，这是铺子的钥匙。若是后面瞧着情况不对，你速速跟着你娘去嘉源府去江府寻当家大夫人去说明此事！记牢了没？！至于你爹的事，我若能活下来，后面再同你细谈！”
李姝呆愣的点了点头，看着夫子素来从容镇定的面色竟是显出几分憔悴，骤然又瞧见教舍内那尚有余烬的火盆，只一瞬间，全身汗毛暴然竖起，冷汗淋漓。
竟到如此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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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李姝同李母详说了幼学同窗们的后续安排，二人又交换了一番各自打听的各类消息后，当即决定连夜收拾好细软，以便随时跑路。
李姝未曾与母亲提及的，还有那丘夫子教舍里余烬未熄的火盆子....零星火花下的残纸碎屑，埋入盆里厚厚的黑灰中忽明忽暗，像极那些暗处的眼睛——
邱夫子烧的到底是什么？为何要采取这般匆忙的方式在这幼学之中就地焚毁？！夫子身上的到底还有多少秘密？！自家那个亲爹到底怎么了？！！！
李姝不敢深想。官家小姐都准备去府城避风头，邱夫子这般人物也都开始寻求后手嘱咐弟子见机行事了，这种种迹象只能说明一件事，现下情况极其不妙。
自家连个看家护院的男人都没有，再不走只怕是要沦长宁变故下最无足轻重的亡魂。
李母整理好的一包袱东西与其说是细软，实则也就各两套随身衣物，两吊子钱，几块碎银子，并一枚银角子而已……拿的越多也就越显眼，得不偿失。
至于家中压箱底的银票，则是被放入桐油纸中，小心藏于李母裹布头巾里了。
啧啧，这就是古人的智慧了吧？...这等隐秘地方，也亏了亲娘想的出来....
李姝有样学样，将丘夫子给的那把钥匙也寻了个好去处细心收好。又在家中翻找好一阵，竟是真寻到原本住户遗留下的几枚炮竹。虽说这只是孩童嬉戏的玩闹之物，但莫名的，李姝还是将其小心的收入包袱。
也不是没考虑过连夜就撤的选项，但现下长宁县城的大门已然落锁，若是李姝二人夜半无故叩门，只怕是要双双喜提长宁监狱几日游，而且她们也不能光凭双脚的走去嘉源府，孤女寡母的，这样子做只怕是在找死。
或是跟着施兰因家的车马蹭上一程，或是待到清晨去车行雇个靠谱车夫及马车，这才是比较靠谱稳妥的方式。
后面的事李姝都想好了，明日必须走，到时当机立断的跟着亲娘直奔嘉源府就是了，到了就去寻江学政的府邸。
那江学政看起来不是个好的，他家那二公子也没个正行，一副脑子有病的模样...但这家的当家主母竟然能得便宜师父危急之下的这般相托....
果然就是如自己所料啊！便宜师父当初信誓旦旦的底气来源....分明就是跟这江家主母的交情吧？！
早知道这样，昨日就不作死了....何必跟那个有大病的逞一时嘴快！
也不知那当家大夫人到时能不能把雇佣的车费报销了....若真是个人美心善的，说不得见着她们可怜，还能赠送点盘缠啥的？
想远了...也不知明日情形究竟会如何了，但愿一切顺利吧!
待家中也一并收拾妥当，已是月上中天。
李姝哈欠连天，李母辗转反侧。
外头偶尔传来几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打更声，只吵得人越发的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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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二刻，天已是有些亮了。
秋日的燥意还在长宁肆虐，惹得人们自是心浮气躁。
李母早早转醒，决意先出去周边看看长宁现状，再看如何行事。
待李母出门，李姝也换上一身劲装行头，想凭着较小的身板，冒充个调皮小子在外头也去瞅瞅。若是亲娘还在家，万万是不许李姝这关头还如此行事的。
街面风平浪静。
外面勤快的摊贩已是出来做生意了。
只路上行人少了许多。
李姝也不敢走太远，只在家附近看看情况。
不料这么一看。竟还真发现了一熟人。
严夫子远远的也瞧见了李姝，当即便也朝着这边过来。
李姝心头警铃大作，全身紧绷起来，准备稍有不对，拔腿便跑。
近了，更近了。
严夫子穿着发白的长衫旧衣，还是那副严肃古板的模样，行走间，眉头间的沟壑让李姝看的是越来越清晰。
只一个错身，电光火石之间，严夫子却是目不斜视地与李姝擦肩而过！
只轻轻耳畔留下一句，“提醒你家夫子，速速离开长宁，恐有巨变！”
此话如平地惊雷，在耳边炸响，李姝一脸错愕，待回首望去，严夫子那头已经疾步走远。
什么情况？！严夫子怎么会？？？？
李姝强按下冲动，提醒自己，不能追！
既然严夫子这般示警，说不得距离真正的变局还有时间！李姝想了一会，从家里取出半吊子钱，径直出门就租了门外一小贩的食盒汤水，假作送东西的小厮急着直往邱夫子那头去了。
亲爹的事，红云师父还没细细说与自己听呢！
是！那只是个便宜师父！但那更是自己在这方世界的引路人！
现下还早，说不准还来得及！一定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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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源江府。
深庭大院的柔弱美妇愁眉不展。
夫婿携幼子远赴长宁收徒，竟还遇上日全食这般天祸，怎能不叫人忧心？
院外忽传来一仆役的惊呼声，“夫人！长宁那边来信了！”
美妇身侧的嬷嬷急步出去，沉声呵斥，“夫人院里，哪容得这般大呼小叫！仔细你的皮！”
仆役见来人是夫人身边得脸的嬷嬷，赶紧陪笑，“嬷嬷，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嚒，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这银角子还请您吃茶消消火”，说着就从兜里摸索出一枚圆润光洁的银角子来。
嬷嬷横了这仆役一眼，笑骂道“难为你有这孝心，得点主子的赏钱也不容易，你就自己留着将来娶媳妇罢！下次可不能这般没了规矩了”。
仆役还在院外傻笑，那嬷嬷已是拿了信件回转屋内了，也是笑着道了声，“外头那小子不懂事，我也说了好一通，下次定不会这般大呼小叫了。”
柔弱美妇摆手示意知晓了，原也不是什么大事，自己这院子也太静了，闹些也好，光是听着便能感受出人间的几分烟火气来。
手中的信件内容很简单，一封是江学政的，上书近日就会回转嘉源，家中一应接风事务可以开始着手备下了；一封则是江文轩的，倒是详尽提到了与邱红云夫子见面的种种事宜。
柔弱美妇大致看了一眼，又将信件递给身侧的那嬷嬷，披起薄纱走至窗边望月思人。
那嬷嬷展开两封信件，简单扫视了一番，开口道“轩少爷糊涂了，定是着了邱女官的道儿，才定下个什么三年之约。纵使这个叫李姝的丫头真有些不凡的，少爷也不可定下这自毁前程的约定啊！老爷也真是的，一心就记着收那个祁家小子，咱家少爷在外头被人算计了都不理会……”
窗边的柔弱少妇不知想到了些什么，却是展颜一笑，“红云姐姐还是这般促狭，只怕是想借着这番约定，到时好让我将那丫头回护一番。她终究还是干大事的……不像我，只是留在这深宅中守着夫婿子嗣过活罢了。”
那嬷嬷又拿了件稍微厚实的披风，给窗边妇人加上，嘴上劝道，“夫人，当年您已做出选择，多想无益的，仔细受凉……”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长宁之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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