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大戏开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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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学里部分夫子趁着前院正在办仪典，正分头去做最后的布局。虽不知那件事到底何时进行，但为了以后一切顺利，今日是个极好的机会去查漏补缺。
幼学整体的平面及各处节点现已绘制完毕，仅需最后再一一核查一番，便可大功告成。
严夫子跟其他数人交代一番，便只身消失在了这座幼学。
前朝县学就有一小道可直通外边，原是那些个逃学学子捣鼓出的。县学里的夫子其实也都多多少少知晓一些，严夫子也不例外。只是经历战乱后，原先县学里的夫子死的死，逃的逃，就剩严夫子脑子够快的给新朝投了诚，得以留在幼学继续任教。
这小道如今便是严夫子与外头联系勾连的重要通道了。
出了小道，严夫子吭呲吭呲的爬上枯井，上边是个城外荒废的宅子。
长宁县常有人说这宅子不太干净，久而久之便少有人来这边，可严夫子心里清楚，这宅子的那些个动静，十有八九都是他闹出来的。
严夫子叹了口气，又从废宅破门后拖出一袋干饲料，重新添了些到栓马的破房间中，这马还是他前些时日趁着夜色弄过来的，算是他的后手吧。他自嘲笑笑，掩着行迹从宅子里出去。
此时日全食刚过去，外头天光大亮，严夫子却是半点不知今日的轩然大波后续会发酵成何种模样。
宅子不远处有个茶摊，他驾轻就熟的一屁股坐在茶铺上，自顾说起，“天高地远，水榭凉亭，痛饮一壶茶水，岂不快哉？”
茶铺老翁及两名伙计见状对视一眼，了然点头示意。一伙计近前，压低声音道，铺内有新到的散茶，客人要不要去品鉴瞧瞧?
严夫子目不斜视轻轻颔首，起身整了整衣冠，做好准备，便跟着伙计进门了，随即毫无反抗的任人在眼上蒙上一层黑布。
一路上摇摇晃晃，马车里还有方才的一名伙计一并陪同。
严夫子闭目沉默，也不知这一路是对是错。
她曾说自己是个看不清楚大势的蠢货。
说的挺对。
再待重见光明时，严夫子已是处在深山里的一处水榭阁楼了。
上首黑纱帘内的男子见着正渐渐适应光亮的来人温言询问，“严夫子，今日缘何而来？”
严夫子躬身一礼，“严某，今日有一事相求。”
“喔？夫子说来听听。”
“严某，只求到时不要伤及无辜。”
上首那人闻言哈哈大笑，朗声道，“我还当什么大事，这有何难！我的人皆会听你号令，到时负责调度的可都是你严复宽，如何行事皆在你一念之间，哪来求我之说？！”
严夫子踌躇一会儿，又道，“幼学一众女学子，有些确实年幼无知，可否也放她们一条生路？”
上首那人看不清面上表情，却听得他出言讽刺，“想当初，还是你严复宽主动寻我们，直言宣武帝肆意妄为，命女子进学更是祸乱纲常。你可是立志要拨乱反正的！按照前朝的规矩，把她们浸猪笼沉塘都是轻的，怎么？现在不这么想了？”
严夫子沉默片刻，“错的是朝廷，不应是进学之人。”
“临阵变卦，会死很多人的....严先生。”高台上那人语气幽幽。
严夫子蓦然想起这人的来头，心下沉郁的如一团化不开的浓墨，最终有些难堪地描补道，“只是有些感慨罢了，我自是知道该怎么做。”
那人闻言款款起身，用手中的折扇掀开黑帘，一步步走下高台，笑的依旧温和，“那就好，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严夫子被人再次蒙眼送走。
隐于黑暗的一人待人走后骤地闪出，单膝跪地直接请示，“大人，各处都已布置妥当，只下属还有一事不明。”
“嗯？”黑暗中持扇男子扇骨一顿，声音冷然，“说吧！”
地上俯首男子身形微颤，“属下，属下，只是不知，为何单单那长宁县，选那反复无常的严复宽为举事之首，当初宣武朝刚立，他就立刻跑到嘉源府登记造册，丢尽天下读书人的脸面！属下只是怕这小人关键之时，坏您大事！望大人明鉴！”
“你在教我做事？！”
“属下不敢。”俯首男子忙不跌的俯首。
“此事我自有主张。”
“此次行事，只为试探，那出头的鸟儿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宣武帝会为这件事做到何总地步！若是能单凭此事顺带解决掉嘉源府学政，推我们的人上位，那就更好不过。严复宽啊，呵，已经被人架上高台，大势之下又哪是他想退就能退的！”
黑暗男子用纸扇一声一声敲击桌面，悠悠说道，“去吧，叫我们的人藏好行迹，在暗中推波助澜即可。一旦势成，就陆续撤离长宁！宣武那匹夫养的狗崽子们个个鼻子都灵的狠！”
俯首男子低声应是。
“对了”，上首男子似想到些什么，又问道，“红莲学社的那群娘们不会过来坏事吧？”
俯首男子急急补充，“幼学邱红云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之辈，此次行事首先擒的便是她！翻不起什么浪来！”
“记住你说的话！找人给我盯紧了！两日后便开始行事！”
“这，会不会太急了些？”
“急？这就是天赐良机！依我对宣武朝廷的了解，明日府城的旬报必定会加印日食相关的版面以安民心，咱们这长宁不日也会收到朝廷的公文，真到那时可就来不及了！”说罢，上首那人猛地用折扇拂碎了桌上的茶杯。
喜怒无常，淋漓尽致。
俯首男子额间可见的冒起汗珠，“大人英明！属下连夜就去布置！”
“且慢，我记得...这长宁报社，也有我们的人吧？提前要他们准备好新的长宁旬报，就以学政造访一事做做文章，如何？！”
“是！”
阁楼外山，流水潺潺，掩盖了这人肆意的笑声。
他们等这一天太久了。
一旦开始，还哪谈什么伤不伤及无辜，现在说把握分寸？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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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幼学。
天色放晴后，骚乱逐渐平息。
高台的学政及长宁官老爷们头也不回的离开高台，无人在意祁邵元这个今日原本的主角，连个传话的小厮都未遣来说上几句。
祁邵元脱离一干学子围成的保护圈后，有些茫然，站在人群里愣神。
这算是拜师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亦或者今日的突发情况太过骇然，让一众老江湖也都乱了分寸？
只怕是今时今日，他祁绍元就是整个长宁的笑话罢？
一学子大着胆子拍了拍，终是唤回了他的理智。
再回首时，祁邵元又是那个明月清风，不染凡俗的少年，任谁也没发现他眼底多了一抹幽深。
适才不在场上的幼学夫子，不知何时也陆续回转空地安抚众人。
县学政站在门口指挥调度，让稍年长的学子们或救助伤员或出门去寻医馆的大夫，又瞧见失神的祁邵元，无声叹了口气，只简单勉励一番让其先归家去。
但唯独严夫子，直至幼学宣布提前下学，学子皆可自行归家时，依旧未曾露面。
李姝跟着众人出了幼学，径直赶往自家小院，心脑海里却是不住想到今日众人瞩目拜师的青衣少年。方才呆愣的样子让人光是想着都有些心疼，这是被那一干大人物都遗忘了嚒？这江学政真是让人不知如何吐槽是好。眼巴巴的说什么过来收徒，结果现在对人不闻不问，也不知是干什么大事去了。且他家那二公子也不是什么好的，说不得就是传说中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街面上还散乱着各色物品，应是日食发生时，受惊的百姓遗落的。有几个胆大的学子趁人没注意，拾起几样揽入怀中，继续闷头回家。
街上的商户门楼现下皆是关门闭户，由此可见今日之事对这小小县城的冲击。
李姝边走边看，只觉不祥之感更甚。
一件接一件，一环套一环，仿若命运中一双无形大手已将方方面面摆放就位，就差大戏开锣了......
要自己说，如今最好的办法便是离开长宁。
管它洪水滔天，诸多谋划。此地不待便是。
可，怎么走？走去哪？李母会同意吗？
更何况如今还有人在暗处紧盯自个儿，岂一个难字了得！
李姝心烦意乱，却见适才幼学未见的红衣少年，现下竟在幼学沿街的对面，独自一人斜倚门墙，也是星眉凝重，薄唇紧锁。想是今日也被这日食一事惊着了？原本跟着他的两个老者也不知去了哪里。
李姝真心不想跟这特权阶级打交道，邱夫子这会儿也不在这，谁知这少年会不会发什么疯。想着又是加快脚步，只作不见。
不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只听得那红衣少爷见着李姝后，恰如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直接就是信口调侃道上了，“原是本少爷的丫头啊，怎么？见了人都不主动上前问安？这是邱红云教的？”
“？？？”李姝现在特想给这小子丢一个黑人问号。
哪门子的丫头？还没到三年吧？合着自己是被直接定义了？这人刚才在那边还邱姨邱姨的叫唤呢，现在人不在眼前，就直接邱红云了呗。
就是无聊吧？还问安？还学政家二公子？
我呸！
本不想招惹这个官宦子弟，既然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便宜师父又有言在先，就算将来赌局落败流落江府，他阖府上下也没人敢动她…
那还怕你不成？！好叫你小子知道，本姑娘其实也是有组织有后台的！
李姝想罢，止住脚步就是一个转身，直接毫不留情地开始回怼，“原是本姑奶奶的书童啊，怎么这般没有眼力劲儿？还不赶紧过来拎箱扛书？！”
红衣少年闻言起身相望，听到这小小长宁的乡野丫头还敢还嘴，明眸玉面上也是带上几分恼意，“好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就是不知你三年之后还能否笑得出来！”
李姝直接就是一顿嘲讽呵呵，“您还晓得要等三年啊，我还以为你都迫不及待地想当本姑奶奶的书童了呢！”
红衣少年没料到李姝竟是这般嘴上不饶人，竟是怒极反笑了，白玉发冠下零落的几缕发丝衬着俊秀面容越发明艳，“没想到贾开那吃里扒外的蠢货竟还找个你这么个有趣的小东西！我倒要看看那邱红云能护你到几时！最好别叫你落我手上了，否则到时就算是我娘出面，我也必定让你先好好瞧瞧本少爷的手段！”
李姝....
什么仇什么怨……？
受刺激了？这人有大病吧？还就算他亲娘出面也没用？
邱夫子之前说的不惧江府到底靠不靠谱？……难不成凭的就是跟这人亲娘的交情？！
不是吧....感觉这少爷不太正常啊？！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大戏开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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