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日食之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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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夫子教舍。
李姝熟门熟路，给李母拿了个椅子，后又自个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邱红云回首关上大门，面色复杂望着李姝母女二人，沉默半晌才开口，“你知你定是怨我的，毕竟今日那般不管不顾。”
李姝默然。
邱红云走至窗台凭栏远眺，木制的窗格的轻纱随风摇曳，“今日之事，幸而你机敏，见势不妙使人来喊我和你娘，否则你今日受辱名声丧尽不提，学社及学政两脉的情分也会受此影响，将来合作少不得横生事端。这一环接一环的算计足已证明有些人已经急了。”
李母闻言不自觉地揪起衣角，担忧之色难以言表。
李姝垂下眼眸，合着自己这般重要？一介生父失踪的幼女罢了，这事到底是跟这夫子有关，还是受亲爹那边隐秘官司的牵连？亦或者……两者兼之？！
邱红云见状赞叹，“你这丫头，着实不太一般，直觉敏锐的可怕！除此以外，学社一脉的弟子算不得少，但似你这般容易下手且所拜之师如此特殊的，也仅此一家。”
李母虽说听不太懂自家闺女跟这传说中的夫子在打什么机锋，但听闻此言嚯的一下站起身，忧心忡忡，“邱夫子，您是个有大能耐的，不如直说罢，我家姝儿到底如何才能不被那些个人盯上？”
邱红云回转身形，只看向李姝，“从你第一天入学堂那般胆气过人，我便知你这孩子是个不一般的。既是入局，哪还有什么转圜的余地？想必你能懂我说的是什么。如今这长宁稀奇的很，近几年的女子退学率在整个宣武都是数一数二。当日我若不出手回护一二，严复宽那蠢才必然会软硬兼施逼你走人，别拿自己和施兰因，张连翘那些人比，都是看菜下碟罢了。”
邱红云的理了理妃色宫装也寻了个位置坐下，又道，“我可以助你隐姓埋名，闺阁度日，其他种种都可与你无关。可那种生活确定是你想要的？”
李母闻言看向自己的女儿，面露祈求。李姝知道，那是娘亲希望自个赶紧应下。
隐姓埋名又何妨？赠家产也好，入幼学也罢，她们一家最初的目的也只是想活着，好好活着。以前的姑娘不都是如此嚒，闺阁一辈子，待长到十来岁，再寻个好人家嫁了。至于那个不晓得深陷什么隐秘的亲爹不管也罢！
可是，为什么还是心有不甘。
不甘什么？
是舍不得幼学结识的一众伙伴？
还是舍不得明明已经见识过，甚至拥有过这个时代大多数女性不曾拥有的改变命运的机会？？？
做个闺阁女子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操持家务，以夫为天。
李姝在心里头问自己，真的愿意接受这般的人生？？？
不！
她不愿意！！！
邱红云笑了，“我就知道没有看错人。见识过外头自由的鸟儿，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再回那些囚笼？”
“三年，我只给你三年！考进初等学堂，我助你入学，看你一飞冲天；若是失败了，老老实实去江府受人庇佑。至于其他，别想了，更管不了！”
邱红云神色稍缓，“当丫头只是听着难听罢了，你也莫怕，江府上下没人敢动你！若到时你还想隐姓埋名，我也自有法子成全。”
“但人若考学失败，还妄想光明正大的留在外头，活不长的。不仅仅是因为你想到的那些，还因为，学社。”邱夫子说时声音很轻，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入房间印出一片阴影。
李母脸色苍白，泪意再也忍不住，一把握住李姝的手哽咽道，“是娘不好，当初还不如就遂了他李家的意，也好过你现在这般自个给自个挣命去。”
邱红云听罢长闭眼眸。到这般地步，都是命罢！可这丫头是真的适合，越处越觉得这天生就是红莲学社的苗子，好好打磨一番，说不得将来就是破局的关键！
李姝闻言也回握住李母，却在心里头对这亲娘说声对不住了。
本心向自由，岂甘躲闺阁！
读书！立命！这千百年来，依附权贵的话本戏剧她已经看的够够的了！女性自己，为什么不可以站起来的？！走出去！相互扶持！去开创自己的事业和全新的人生！再说了，她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退路！都是隐姓埋名，何不妨先拼上一把？！
想罢，李姝站起身子，认真求问， “夫子，三年，到底意味着什么？！”
邱红云甩开衣袖，站在光影交错的间隙缓缓开口，“学社社首的候任选拔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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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日头已是升得老高，幼学小楼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嘉源的江学政顺利完成幼学巡视，如今已是稳坐高台，正神色放松的与一众人交谈些什么。
台上是几名长宁官员，分坐学政两侧作陪，台上桌案上各自摆放了些鸿宾楼的各色点心，应季瓜果，茶水等。
台下的祁邵元则是整戴衣冠，手持六礼，已是按照仪典章程准备听候礼官的号令走向高台。
过道两侧的幼学学子大多数已经就位，皆是席地而坐。李姝匆匆从丘夫子教舍出来后见着零散还有些人往幼学小楼外去，便估摸着仪典怕是要进行了，也是慌着跟着人流出来，往道路两侧坐下的人群那边瞧去。
人头黑压压的一片，连成长长一串，刚才事件的红衣少年明显不在其中，其余自个班舍熟悉的学子伙伴光用肉眼寻着更是尤如大海捞针！
正努力找着，人群中有几人豁然站起，正朝她招手，李姝眼尖的发现原来是施兰因几人！
通道那头的祁邵元青色绣竹学子服，头戴墨蓝暗纹书生冠，按照章程开始行进，一步一步，从容不迫，显得越发的丰神俊秀。
不管是哪朝哪代，这般青年才俊都是格外的招人眼球。两边端坐的些许女学子初看他时皆是有些羞涩，后都大胆的又朝着人望去。
祁邵元却丝毫不见慌张，依旧按照初时的节奏前行。
李姝坐到一众伙伴中间，有些感慨的看着这青衣少年，这算是近距离的见证学神级的人物走向人生的重大节点吧？只待礼毕，这少年就会拥有背景雄厚的学政师父，此后的人生他只需按部就班的考学，便可轻而易举的走上宣武朝的舞台一展抱负，实现自我价值。今日见证礼成的一众学子只是这等英杰世界里的路人罢了。
而自己，也是这芸芸路人中的一位。
自己也会有属于自己的辉煌嚒？
李姝自嘲笑了笑。
有时只觉自己应就是命定之子，所以才这般幸运来到这轰轰烈烈，自上而下进行着变革中的宣武朝。
有时也犹疑，出身乡野之家连原身血亲的觊觎都无计可施的自己，真的能在这波谲诡云的宣武朝存身立命？
不过，好歹自个也是个有组织的人士了，那传说中的红莲学社社首的候任选拔试上一试又何妨？！
路人·李姝思绪万千，安静地坐着着这年头的学神·祁邵元面色恭肃的从眼前走过；看着他端正自持的一步步走远；看着高台上的江学政捋着胡须，笑得一脸自得；看着——
天，突然暗了。
什么情况？！
台上的学政及一干官员见此异变皆是霍然起身，面色沉郁的盯着天空。地上刚还端坐的学子们也是慌着起了身子，长长的队伍里隐隐传来哭喊。
李姝一手护着张连翘，一手拉着施兰因，大声跟同坐附近的幼学同窗解释这只是天文星象而已，无需惊恐，随意乱跑只怕容易被误伤。但饶是李姝的嗓子都喊痛了，愿意听信的学子只是周边数人。
也在这时，幼学院墙外隐隐传来长宁百姓敲锣打鼓的叫喊声，“天狗食日了!大祸临头！”
“天狗食日了!大祸临头！”
只此一句，惊的幼学学子更加惊惶。
李姝在前世只听过日食的名头，自己却从未亲眼见过。她虽知道日食发生的原理，望着骤然变黑的天空却依旧有些发虚。
也只这一瞬，她有些理解现下幼学所有人的恐慌和无助了。
暗沉天空中的太阳竟是一点一点，逐渐真如外头人们喊的那般，像是被什么东西啃了一般，一口，两口，越来越少，越来越黑，日光竟是快要没了！
自然伟力，恐怖至此！
李姝知晓不能再这般下去了，这幼学小楼前的空地就这么大，现下聚集了这么多的学子，且她们学舍内的学子，年龄相较大多数班舍都要小些，若是乱了章法，日食倒是没什么，恐慌流窜的人群只怕会闹出人命！不行！不管其他人如何，自个周边一定不能乱！
李姝理清关键，也不迟疑，快速跟周边相熟的学子交代了厉害干系。几名身强体壮的男学子虽也害怕，但闻言似是找到了主心骨，依言自发围成一个圈，防止乱窜的人骤然过来伤着同窗；圈内的其他学子也是自发背靠背的作为支撑，默默给外头的同窗提供助力；最里头的是几名女学子也不闲着，大声呼吁不要恐慌云云。
李姝眼神好，胆子也大，身手甚是灵活，拒绝了进圈，只在外围瞧着落单傻楞的同窗拉上一把，免的被人糊里糊涂的伤着，又瞧着道路中央的祁邵元还在那傻站，也不客气，冲去一把推其加入守护圈豪华套餐。
这等才貌俱全的学神，若是因日食折在这幼学，着实太过可惜，更何况，他娘对自家还多有襄助，能帮则帮！
李姝附近与其他方位相比，简直就像是两个割裂的世界。
远方时不时传来跌倒踩踏的惊呼惨叫之声，李姝这边因为一众学子都开始自发的呼吁同窗不要害怕，可以原地互助抵御恐慌云云，直到最后终是没出什么大篓子。
日全食来的突然，去的也快。众人都恐惧害怕难掩哭泣时，天空又是倏然放晴，彷佛刚才的种种都是一场梦。
祁邵元站在一众学子间，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紧攥衣衫，白皙俊秀的脸上，现下已是一片苍白。
李姝看着自己周边惊魂未定的同窗们，又看着高台上面色铁青的官老爷们，突然惊惧的意识到一件事。
今日观礼的夫子呢？怎么有些都不见了踪影？
邱夫子是懒得过来凑热闹，且她地位超然，这幼学似也没几人敢管她。
那其他人呢？偌大的幼学，现下温声安抚学子的夫子只寥寥些许，还有一半，去哪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日食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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