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4集 要是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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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言并未想到，能解开她和夏雨荷僵局的，并不是谁先服了软。济南巡抚张大人的女儿大选之际应诏入宫，一朝封嫔，成了济南府里口口相传的佳话。那一日雨荷带紫薇出去，回来时便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笑言偷偷地叫紫薇出去，让她一五一十告诉自己出了什么事儿。紫薇也摸不着头脑，只说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她怎么会把自己关在屋里？”笑言纳闷，既找不着头绪，也不愿此时进去找雨荷。“算了，她那么大的人了，能出什么事儿。”
笑言摇摇头正想回书房，却被紫薇扯住了袖子。只见紫薇兴高采烈地从怀中掏出几颗指甲大的碎银子，统统交到了笑言手中。
笑言奇道：“你从哪儿弄来的银子？”
紫薇兴冲冲地回：“听说张大人家里出了娘娘，好是大方的在门口派银子。”
“出了娘娘？”笑言一惊，转眼瞧了瞧毫无动静的房门，似乎猜到了雨荷这副样子的原因。这大约是最残酷的事情了，明晃晃地提醒着夏雨荷，让她开始怀疑自己的等待是否毫无意义。见笑言出神的样子，紫薇摇摇她的胳膊：“小姐，有什么不对劲吗？”
笑言摇摇头，让紫薇拿了银子给张妈，自己走近了雨荷的房门。她轻轻地推开门，只见床榻下散落的两样物事，正是从前夏雨荷爱不释手的，一幅画，一把扇。
笑言走近床榻，蹲下身将画卷卷好，与扇子一同放回到衣柜中。见夏雨荷侧躺在床榻上的背影，笑言叹了口气，默默地出了房门。
谁知一转眼，方才还万里无云的天空中已飘起了淅沥的雨丝。
微雨过后的清新里，仿佛泥土都带着清爽。顾明朝手持书卷独坐院中，一袭青衫磊落，却不知在想什么。连头顶叶片上滑下的雨珠打在身上，也未曾发觉。不知不觉间，肩头已经湿了一片。
陆笑言进门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她抱着伞呆了许久，却不觉时间倏然而过。
“顾师傅。”笑言脆脆地唤了一声，等顾明朝回过神来，方才走近。
“笑言？”顾明朝似有意外，清淡的脸上浮起一丝和悦之色，不由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许多日子没见到师傅，我可是来问罪的。”
顾明朝笑而不答，只命老仆为笑言置办了些糕点，又从屋中报出了几本书出来。“平时你只叫诗书无聊，找了几本书给你看，可是和你的意？”
笑言大略地翻了翻，含糊地笑了笑便道谢收了下。她这才发现顾宅里侍奉的一个老仆来来往往地收拾东西，竟像是要搬家的样子。
“师傅要出门？”
顾明朝点点头，唇边不散一抹苦涩：“一老友推荐我去客座西席，闲来无事我想未尝不可……”
“师傅要离开济南？”
“是，苏州。”
“那就当笑言白来这一趟了。”笑言见他欲说还休的一幅样子，心里生气，作势转身就要离开。可顾明朝却先一步将她拦了下来，从袖中掏出几张银票，交到了笑言手里。“我总琢磨着这几日送去给你，却怕你娘不肯收。”
笑言冷笑：“多谢师傅美意，可银子倒还不缺，这不，赶巧儿皇上新纳了娘娘，巡抚大人正在门口发银子呢，不要都硬塞在了我娘手里。”她故作一幅说者无心的样子，不出所料地见顾明朝的目光复杂。
“……好好照顾你娘，好好听她的话……”顾明朝若有所思，眼中明明有隐隐不舍，却还是硬做一贯从容。
“师傅知道我娘苦，却不肯将我娘从这痛苦中解救出来，又何必说这些话呢？”笑言抬头望着顾明朝，却见他有些闪避地躲过了自己的视线，默默转过身去。她唇边勾起一抹笑，似有讽意：“看来师傅并不关心我娘死活。”
顾明朝的身影一顿，过了许久才轻声问询，犹带轻颤：“她怎样了？”
笑言从椅子上跳下来，绕过顾明朝踱至他身边，直直地仰视他：“师傅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顾明朝似有不堪地闭上眼，眉头轻蹙：“你还小，并不明白。你娘亲想见的并不是我，从来不是我……”
笑言见他一副失魂落魄地样子，不由气急：“师傅你好糊涂……我只知道你要是真对我娘有心，就该努力一次，而不是这么灰溜溜地逃跑。”
说罢，气呼呼地跑出了院子，将顾明朝一个人留在了院中。半响，老仆手持一卷抄本小心翼翼询问：“少爷，这本书要带着吗？”
顾明朝的视线落在枯黄的书卷上，浑身一震，修长的指节颤抖地抚上书页。
他亦曾以为今生便会如此，失了心，活得如行尸走肉一般。不想多年云游归来，她过的并不好。曾经娇艳的面容暗淡下来，失了鲜活，眉眼都是苦楚。
一见，便又是一场纠缠。想走，也难下决心。
夏雨荷，就像是伸向她心湖的一朵白莲，盘根错节实难根除。当年，若不是他一心想离家游学，他们怕是早已成婚，又何来接下来种种后事。他一心想走，只觉得家事负累，不辞而别。再归来时，已经说她嫁人生女，又只能黯然离去。
不想，竟是母亲骗他的。
若是中途归家时知夏雨荷是此境况，他决计不肯袖手旁观的。便是家人知道他的性子，才瞒着他哄着他，直到父母相继离去。他回了济南，才知道她有了女儿，却未曾嫁人，处境尴尬。
家中老仆于夏家时有走动，自知道其中曲折，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他，可他彻底地清楚了事情的始末，却不敢再靠近雨荷。
一晃，他们已经错过这么多年。错过便是错过，误了便就是误了。她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委屈，又怎么会希望自己再出现？
顾明朝呆立在院中，手中的残卷亦是当年雨荷之物，那时她还唤他作明朝，一声声仿若都带着快乐。而现在，她只肯低眉寒暄一声顾大哥，也把他归做了外人。
“少爷？”老仆见顾明朝离魂失魄，担忧道。
顾明朝摆摆手，步伐虚浮地走进屋里，到了傍晚时分也未出来吃饭，也不点灯。
“娘？”笑言端着托盘走进房内，先将饭菜放置在小几上，转身坐到了夏雨荷身边。
“笑言。”夏雨荷牵着她的手，将她纳入怀中，笑言难得地配合，不吵也不躁。
“笑言……”说着说着雨荷的眼泪便落在了笑言头顶，胳膊也越抱越紧。
“我为你不值。”笑言喘口气，挣脱开夏雨荷的怀抱，将衣柜中的画卷拿出，展开在雨荷面前。“我知道他是谁了，您也不用骗我。”
笑言指指那角落的落款，讽笑道：“这位不是刚纳了一房姨太太，年方十五，全济南城谁人不知，娘不是也收到喜钱了？”夏雨荷似是忘了哭一般，愣愣地望着画，面色苍白。
“不是的……不是的……”夏雨荷不堪重负地闭上眼，嘴里喃喃地嘟囔着什么，像是要说服自己一样望着笑言说：“娘知道骗不过你，你那么聪明，见到这画、这扇子就一定会知道。可他是你的爹，他说过会来接我的，怎么会说谎，不过是忙，不过是有些忘了？”
“这一忘，就是十三年？”笑言冷笑，将画扔到了地上。“十多年来，新宠不断，十多年来，子嗣甚多，十多年来他还呆在紫禁城里，安安稳稳坐着他的皇上，怎么就不能留一刻想起你？”
这些话，从她见到夏雨荷那一刻便一直想说，如今不吐不快。
“他不是想不起你，他是害怕，迎您一个汉女进宫如何交待；他是害怕，全天下都会知道他出一趟宫，就是一身风流债；他是一个胆小鬼，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哪一点值得你心心念念等着，十多年来自欺欺人？”
夏雨荷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一直到连撑着身体的力气也使不出，软软地瘫倒在了床上。
“十多年，够了。也算是给你自己一个交待了，为什么不给顾师傅一个机会，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夏雨荷愣愣地望着笑言，似乎不敢相信。“你这孩子……”
“娘，就当这番话不是你女儿说的，是别人说的。当局者迷，旁人才能看得更清楚，你又何必呢？”
正说着话，就听屋外紫薇清脆地叫声：“顾师傅，好久不见。”
夏雨荷长睫一颤，眼中阴晴变幻让人猜不透心境。不过一瞬，就见紫薇推开门，将顾明朝领了进来，美滋滋地说：“夫人，小姐，顾师傅来了。”
笑言抿嘴一笑，见两人此时表情，心里十分满意。
“紫薇，你不是说后山有萤火虫？咱们去捉几只回来？”
“萤火虫？”紫薇还未反应过来，便让笑言捉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夏雨荷和顾明朝两人。
此时，四目相对。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04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