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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感染时疫  圣驾于三 ...

  •   圣驾于三日后离开京城,一路向西南,没有几天便到达荆楚,随行的有暗刀的大人和几名太医。
      此行低调,没让城中人扎堆迎驾,百姓知道陛下亲临,纷纷欢呼雀跃,满城焦躁不安的氛围被压低了不少。
      孟皇之在荆楚用的第一顿饭是在城主谭如磐的府上,可谓是玉盘珍馐、金樽清酒,比他在皇宫吃得还奢侈。
      他正襟危坐在主位上,凉薄清冷的双眼淡淡地扫了一遍满桌美食,抬眸看向谭如磐,道:“谭大人府上的饭食,真是不错。”
      谭如磐一直低着头,看不见孟皇之的脸,乍一听以为在夸他:“是是是,陛下喜欢就好,臣平日吃的没这个好,这些都是臣从牙缝里省出来,特地留给陛下享用的!”
      暗刀副使陶茗香抱着刀站在一边,轻蔑的眼神只在谭如磐身上逗留了一瞬,他真的没见过这般蠢钝的人。
      要说京城里的那位苏相心眼儿多得连马蜂窝都要顶礼膜拜,那眼前这位就是一根肠子从下边儿通到大脑。
      同样是人,怎么差距那么大呢?陛下当年整肃各地官员的时候怎么把这厮给漏了?
      孟皇之迟迟不动筷,周围人不敢多言,私下里面面相觑,良久,他开口问道:“那荆楚爆发疫病以来,谭大人每日都吃些什么?”
      “这个……臣……”谭如磐先前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所以假话肯定是没有编织完备,慌神之际无话可说。
      孟皇之:“谭大人有时间折腾宴席,不如多关心关心荆楚百姓。这些好菜还是分发给住在府上的医者吧,京城与荆楚相隔甚远,送的粮食定然算不上味美,难得让他们添个油水。
      至于朕,城中百姓平日里吃什么,朕便吃什么。朕来荆楚,一为定民心,二为替医者分忧,并无特殊,还望谭大人不要会错了意,让朕随着诱导做尽不贤不德之事。”
      “臣不敢!”
      桌上的酒菜很快裁撤下去,换上的是馒头和咸菜。
      孟皇之就着馒头咬了一口,没有味道,嚼久了才会有一丝甜味儿,他不由得想起,十年前江华每日递给他的馒头也是这个模样,只是远不如现在的馒头细腻,还没进嘴碎屑就哗哗的掉。
      可正因为是流年消逝,映在往昔画卷里的情谊才更难能可贵。
      但时过境迁,要想抓住曾经也只能是痴人说梦。
      “谭大人做得不错。”孟皇之不咸不淡道。
      谭如磐心中一喜,刚要谢恩,就听孟皇之厉声道:“来人,将谭如磐拖出去,以玩忽职守、私吞灾粮之罪杖责六十大板。”
      谭如磐吓得瘫软在地,痛哭流涕,不住地请求陛下饶他一命,可圣旨已下,哪有收回的道理?况且门外的暗刀之人更不会给他留面子,生拉硬拽地就给拖出去了,直直按到地上,拿一丈长三寸宽的木板重重击打腰部以下。
      惨叫声不绝于耳,谭如磐的妻女跪在小拱门外,全部低头不敢看远处的情况,天子威严似乎是有形的,压的他们喘不过气了,别说求情,他们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以保全。
      “陛下!陛下……饶命啊!!!臣罪不至死啊……陛……”谭如磐下半身血肉模糊,叫喊声更是断断续续,飘忽不定,虚浮如云。
      孟皇之一双漠寒的眸子微眯,声如磬钟,“你真的罪不至死吗?”
      谭如磐身上疼痛不堪,心里更像有利箭将其狠狠刺中。
      孟皇之:“你克扣百姓的钱粮,朕会让你心甘情愿地吐,至于别的……你可以在黄泉路上慢慢儿吐。”
      别的?别的什么?!莫非他私底下做的事情陛下都知道?不可能!不可能!那人说过此举万无一失的啊!
      打到第二十板的时候谭如磐已经奄奄一息了,离六十大板还差十几板的时候,他就一命呜呼,呈“大”字形趴在砖地上,死状惨烈。
      他的眼睛瞪得像鱼目一样大,死不瞑目。
      孟皇之:“处理好死人。”撂下一句话给暗刀后,他便转身离开。
      陶茗香跟随其后,余光瞥向因惊吓过度而晕倒的谭如磐的妻女,“陛下,此二人是谭家内室中人,或许知晓几分内幕,可需严加审问?”
      孟皇之说道:“不必,将她们禁足在内院即可,接下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是,臣明白,但凭陛下差遣。”
      往后数日,皇帝亲临疫病重灾区,身披麻衣,面覆布巾,随多名医者来往穿梭于灾民中间,夜以继日,吃的是干硬的馒头和米汤,比百姓吃的差多了。他在寒风刺骨的环境里穿着单薄的衣服尚且能忙得满头大汗。
      休息的时间被他摘出一大半,用以处理荆楚的公务,随行臣子以及城中官员都暗自震惊,常年远在京都的帝王,竟对地方政务、财政、税收和商贸工程等事了如指掌,事无巨细,小到布匹售出价格水平线都清清楚楚。
      这段时间里,太医也不负众望,与中原医者一起制出了根治瘟疫的药方,付诸实验后,展现出了几近完美的效果,于是这则药方便在荆楚各地传散,疫病正在慢慢好转。
      又是一日忙碌,天色转黑,孟皇之坐在粥棚旁的桌椅前休息,仰首遥望,天上漆黑如墨,星光全无,唯独一弯残月孤独地悬挂着。
      他不由得想,明日便是江华的生辰,今年定是没时间陪他过了。
      片刻后,一老者端着一盘肉菜和一碗热腾腾的米饭走过来,和蔼地笑着,继而放在了桌子上。
      老者面色黝黑,胖瘦正好,他平时能和孟皇之说上几句话,他觉得这位京都来的帝王没有什么架子,他便盛上一直放在锅里热着的饭菜给他吃,百姓都知道陛下平日里吃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常年在宫里养尊处优的人,哪儿能一直陪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吃苦?他们很惭愧,总想着能够为陛下做些什么,金银财宝他们没有,有的只是这些从京都运进来的肉食了。
      “陛下,您白天都没怎么吃,身体吃不消的,多少吃点儿吧。”
      孟皇之看着盘子里香气四溢的牛肉和鸡肉,笑问:“李伯,朕记得城中缺肉食,这些是哪里来的?”
      京城送往荆楚的救援物资里很少有肉,因为路途遥远,即使是冬日也容易腐坏发臭。
      李伯说:“都是这两天刚从京城运过来的,除了这些啊,还有羊肉鸭肉,咱们也不知道相国大人用了什么好材料,包上冰块竟然就能化得更慢,这不,送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新鲜得很呐,底下干活的人成天抱怨没有肉吃,这不,这下没话说了吧!
      陛下,这些年除了天灾,我们这些老百姓可谓是安生的很呐,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全都仰仗陛下和相国啊!您说咱们何德何能,能够同时碰上明君和贤臣呐!”
      李伯越说越激动,双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孟皇之向眼前景象望去,人影稀疏,烟火渐褪,与十多年前流民南迁的场景如此相似,他双手撑着腿,眼含哀恸,“江华是贤臣,朕非明君。”
      这句话他说得极小声,李伯没听见。
      “陛下,您在看什么?快吃吧,再不吃就凉了。”
      “嗯,多谢。”
      孟皇之拿起筷子扒了两口饭,就着一筷子牛肉,软烂咸香,他点了点头,道:“味道很好。”
      李伯眯着眼笑,眼角挤出好几道粗而深的皱纹:“陛下喜欢就好,这都是咱们一个大锅里炖出来的,炖了足足一天,烂糊着呢!”
      临近亥时,孟皇之回府办公。

      与此同时,远处的京城海防卫总部正门外,海风肆虐,风口支着挡板和木伞。
      工部将战船经过了数千次改进,尾部螺旋桨与舵机更为坚固,很难损坏,舯部装载着充足的火药,装甲厚重,船体两侧设有防鱼鹰子的装置、主装倾斜装甲,主装甲带两端设有垂直装甲隔层,以更好地保护战船。指挥台炮火齐全,坚不可摧。
      战船速度极快,且吃水很浅,可以轻松行驶在浅水区。
      苏江华站在战船前,海防卫总督凌香来和工部侍郎宁鹤壁同他围在一起商讨,来凑热闹的孙品和董漾则一面仰叹战船的雄伟,一面闲聊。
      董漾脖子已经仰酸了,都看不完这战船的全貌,不禁咂嘴调侃:“工部这些呆头鹅,屁大点儿车轮弄不明白,如此复杂的战船倒是造得易如反掌。”
      孙品感叹道:“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从未想过我大沛有朝一日能拥有如此厉害的武器,这可比刀枪棍棒好用多了,真是大开眼界啊!”
      董漾:“嘿,老师,这算什么?您啊哪天闲下来,真该去巴蜀、金陵这些地方去看看咱们横跨长江的桥梁,虽说离竣工尚早,但是啊已经可见雏形,那叫一个壮观,我不过是看了一遍图纸,就惊艳与其磅礴之气。不过最好的还应该是江城的大桥,只是荆楚在闹疫病,咱们没法去看了,也是可惜。”
      孙品照着他的脑袋来了一捶,吹胡子瞪眼地:“疫病只是暂时的,况且治疗时疫的药方已经完备,又有陛下坐镇,荆楚恢复是早晚的事,想必咱们没过多久就可以去江城观赏你口中的大桥了,说这些丧气话做什么?白费陛下的苦心了!”
      董漾挠挠头:“啊是是是,老师说得对。”
      这边的苏江华三人,凌宁都是神色凝重。
      苏江华温和地笑着,“你们看啊,船身重达千钧,甲板钢需承受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另外还有速度的冲击,船尾热动机的火焰有高温炙烤,如若遇到海战,战火输出也有一定的炸药爆炸能量,这些都是船身需要承载的,那就万不能用以前的材料铸造船身,不能只在海里来回行驶了几海里便散架了对不对?
      所以在龙骨和船身加固这一块儿还是存在问题,鹤壁兄,这个你得跟钟离大人商量商量,看看怎样改进。”
      宁鹤壁赞同点头:“那现在材料是个主要的问题,厚度硬度强度都要有提高,必须得是改进钢材才有用,这样的话,战船的纵骨、肋骨、横梁和舱壁扶强材这些地方,都得拆了重建。”他沉吟了片刻,说:“我回去便召工部的人想法子。”
      苏江华拍拍他的肩膀,笑说:“这些构件一般要与实肋板、强横梁、舷侧纵桁、水平纵桁等地方直交,这就需要穿孔,如果要承受总纵弯曲方面较之横骨架式更有效的话,可以试试纵骨架式。”
      宁鹤壁用些时间消化他的话,茅塞顿开,拉着他的手大笑:“江华啊江华!你可真是宝儿啊!哈哈哈哈哈……真真是救了我一命!”
      “先别激动,我只是推荐了其中一个方案,材料来源,战船图纸还没出来,这些可够你吃的。”
      “无妨无妨,线入了针头就好理了,最迟明年入春,我就把新的战船方案给你弄出来!”
      苏江华提醒道:“等工部造出这种材料,也可沿用到桥梁上,到时如若普及,便更是一个商机。”
      “江华,咱俩真是知己,想到一块儿去了。”
      凌香来看宁鹤壁松了一口气,想起她的事儿还没解决呢,便说:“江华,这个船上的炮火是挺足,但是炮身貌似不是很稳固啊,后坐力太强难以支撑,这一块儿也得卸了,要不然很有可能伤到炮手。”
      苏江华:“这个你放心,自然是要全面改良的,海口的大炮原理可以用到这上面,你哪日找个时间,和魏滁一起进宫,我跟你们谈谈。”
      凌香来:“行,就这两天吧。”
      孙品拉着董漾走过来,三人方才的对话他也听了一耳朵,他笑着说:“江华啊,你就跟他们的定心丸一样。”
      “惭愧,祭酒过誉了。”
      夜已深,宁鹤壁先行回府,苏江华在他临走前拜托道:“鹤壁兄,劳烦您途径官家驿站的时候,问问我的信。”
      宁鹤壁一口应下:“好,你放心,我一定帮你问问。只是荆楚尚有疫病,陛下早日便严格限制城中进出情况,你这信送到的可能性不大。我看你不如将信交给每月运物资往荆楚的官吏,让他代为转交。”
      苏江华微顿,荆楚地界辽阔,官吏又不一定会经过城主府,贸然将信笺交托到他人手上,他不放心。
      他莞尔淡笑:“罢了,先问问吧,实在不行我再想其他办法。”
      几拨人分道扬镳,苏江华乘马车回宫,马车外沈浮兰骑马随行,她压着嗓说:“你猜得没错,荆楚疫病实非天灾,而是人祸。”
      苏江华握着圆口柱身茶杯,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双目薄寒狠戾,嘴角挂着的一抹笑能使人见之胆破,“里应外合?”
      沈浮兰:“没错,此类疫病古月境内多年前也爆发过,死了不少人。营州动乱之后,古月人与荆楚前城主谭如磐合谋,将疫毒投入荆楚,为的是使地方动荡,陛下失去民心,最主要的,还是为了让陛下亲临荆楚……”
      调王离城,谁都知道其中利害。
      沈浮兰继续说:“调虎离山之计,证明山有猛兽。我无能,没查出来幕后主使。”
      苏江华:“不怪你,怪只怪敌人太狡诈。陛下前往荆楚当天便处死了谭如磐,想必是更早知晓了这件事。”他放在椅子上的手逐渐收紧,竟捏出了数个月牙形的血痕。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孟皇之,两害相权取其轻,臣险之害远小于君险之害,你何必一意孤行?
      苏江华放下茶杯,揉捏发痛的眉心,说:“安排在荆楚保护陛下的人,你仔细盯着,尤其是陶茗香,必须片刻不许离开王驾,确保荆楚疫病结束,陛下安然无恙地回来,如若有半分差池,让他们提头来见。”
      “是,我明白。”
      片刻后,马车内安静如斯,沈浮兰犹豫了许久,开口道:“江华,其实你明明很关心陛下的,我觉得你对陛下也不是没有爱……”
      苏江华倏地睁开眼,两指捏住飞速穿进马车的飞镖,“咔嚓”一声,直接断裂在地,这一变故正好打断了沈浮兰的话。
      周围杀气迸发,一瞬间席卷而来,沈浮兰拔出腰间佩刀,怒吼道:“保护苏相!”皇家护卫骤然出现,将马车围在里面。
      车前的马受了惊,长嘶一声,向后仰去,车夫用力拉着缰绳,以免人仰马翻。
      苏江华破开马车顶篷,足尖轻点飞跃而出,与此同时,数只飞镖袭来,他手如剑舞,将暗器全部拢在一起,电光火石之间,林中跳出来数十黑衣刺客,苏江华挥臂轻轻一推,内力卷着飞镖,刺穿了这些刺客的胸膛,鲜血在空中喷洒而出,溅到了树冠与树干上。
      不过须臾光景,莫名偷袭的刺客便已倒地身亡,沈浮兰身为暗刀首领,连出招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护卫了。
      沈浮兰多少有些无言以对,她早就觉得陛下安排人保护江华属于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他都能跟萧伯城打个平手,皇家护卫每次碰上江华遇刺都在担心刺客会不会死得太惨。
      沈浮兰看了一圈地上的死尸问:“都死了,怎么审?”
      苏江华:“不用审,处理干净了,别吓到行人。”不用想都知道这是谁的杰作,陛下才离京一个多月,这些人便已按捺不住了。
      可惜,眼下还不是时机成熟的时候,恐怕你们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荆楚城主府,江城桥梁公文和各地商税调整的批文,整整齐齐地排满在桌案上,孟皇之手肘撑案,毫笔按压在纸张上,印上一团杂乱的墨。
      他觉得浑身滚烫,头脑混沌,眼前景象出现重影,模糊不清,没过多久就干咳不止,周身也乏力不堪,手上的东西应声而落。
      他很清楚,这些都是染上疫病的症状。
      孟皇之手腕略抖,搭上自己的脉搏,阖目深吸一口气。
      自从来了荆楚,他时时小心,谁承想还是中了招,奸人歹毒,令人防不胜防。
      能知晓他的行踪,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他患瘟疫,想必这奸人定是在城主府中了。
      “来……人……”孟皇之企图传唤医者,开口却发现嗓子干哑无比,疼痛难忍,像是有千万只虫蚁在噬咬,双眼也瞬间冒出酸水,一条条红血丝蔓延开来,迫使眼球肿胀苦涩。
      他只感觉眼前漆黑,想凭借最后一丝意识弄出动静以引起外面的注意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孟皇之脸上的汗如珠子滚落,唇色苍白,双颊泛红,晕在了桌案上。
      一直到后半夜,小厮进来送参茶,敲门迟迟无人应答才发现端倪。
      太医来瞧时,孟皇之已经奄奄一息,生机全无,仅有最后一抹神识,他手死死地捏着床沿,从手背到手臂的青筋暴突而起。
      陶茗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不时就朝外面喊:“药怎么还没熬好?!”熬药需要时间,急不来,好几个太医守在床边,为孟皇之吊着一口气。
      外面的小厮丫鬟知道里面的皇帝染上了瘟疫,都避之不及,不敢进来,只在外面伺候。
      “陶……陶……陶茗香!”孟皇之下颔向后弓起,粗哑难辨的嗓子艰难低吼出来。
      陶茗香跪到床榻前,涕泗横流,道:“臣在,臣在,您吩咐!您尽管吩咐!”
      孟皇之转过头,面色苍白如纸,眼底青黑无神,迟钝许久才说:“朕患时疫一事,切勿……传出去……尤其,尤其是……京城……皇宫。如若朕不治而亡,你便……拟旨,由岳王登基,苏相……为摄政王,执掌……朝政!咳咳咳……”
      陶茗香:“陛下,为何不让苏相知晓啊!您对苏相日思夜想,最后一面不能……呸呸呸!什么最后一面,臣该死!陛下,您不能现在就想立新帝的事情,时疫药方都完善了,您是真龙天子一定会没事的!陛下……您要撑住啊,苏相在京城等您回呢陛下……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会很伤心的!”
      “你先答应!”
      陶茗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是!臣领旨!您会没事的……”
      孟皇之依旧无法放心,他想,他若是就这样死了,江华以后岂不是要孤军奋战?朝堂一如刀山火海,外敌更是凶猛如虎,双拳难敌四手,江华会不会受委屈,会不会难以明哲保身?
      怎么办……江华啊,怎么办,我好难受啊……
      好想抱抱你。
      我还不知道你将来会属意哪位女子,也没来得及吃你的喜酒。
      我还想着为你证婚呢。
      江华……
      江华……
      我若是死了,你会伤心吗。
      你会爱上谁呢。
      心里的思念化作嘴边的呢喃,使他在神志不清的时候,念的都是心上人的名字,极小声,像是生怕被别人听见,怕他人窥伺他的内心,借以讥讽他是爱而不得的可怜人。

      “啪嗒!”苏江华腰间的折扇掉落在地,他心慌之余连忙弯腰拾起,展开扇面时却发现一块扇骨已经断裂。
      这把上元节孟皇之投壶为他赢来的折扇,他放在身上已经快一年了,他方才不知为何心里陡升一股浓烈的痛意,堵得胸口苦闷难忍,像是有一团气聚在那里,即使是冷静下来之后还是觉得心有余悸。
      紧接着,这把挂在玉带钩上的折扇便松动坠下,发出一声脆响。
      “陛下……”
      苏江华叫来了王衡,问他:“荆楚那边有什么消息?”
      王衡:“荆楚昨日白天才传来消息,说是瘟疫的情况越来越好了,陛下凡事亲力亲为,为百姓称赞呢。”
      苏江华半信半疑地点头,说:“好,劳烦你转告沈大人一声,这些天好好打探荆楚发生了什么事,尤其是陛下那里的,若是发生异动,第一时间上报宫里。”
      王衡问道:“苏相,可是陛下出什么事了?”
      苏江华宽慰地笑笑,说:“没有,仔细一点儿总是好的,去办吧。陛下不在宫里,我不需要你们伺候,你们便回去多休息休息,将养好身体,等陛下回来再提着心侍奉。”
      “是,奴才遵命。那奴才先去转告沈大人了。”
      “嗯。”
      “奴才告退。”
      王衡离开后,苏江华拖着只睡了半个时辰的疲惫身体继续处理奏折,过会儿他还得上朝。
      少顷,一名极天殿的侍者捧着一个四尺长的锦盒,传召得以进殿。
      苏江华抬头,笑问:“嗯?你是陛下寝殿里的月容吧?找我有何事?”
      月容行礼拜见,红着脸埋头低首:“回相国大人的话,这是陛下赠予大人的生辰……”
      他准备了好一番的措辞还没说话,便听乾坤殿外一阵吵嚷。
      “苏相!营州将士棉衣短缺,萧大帅的加急公文分三批运到了皇宫兵部和官家驿站,您快去瞧瞧,不解决的话将士们都没身体打仗了!”
      “禀告相国,大沛渤海区海域遭到他国战船袭击,外使部乱成了一锅粥,请您前去定夺!”
      “相国大人,姬远国投入大量物资往荆楚,解决了不少麻烦,礼部请您去商讨接待其外宾的事宜。”
      ……

      苏江华没有再管月容要说什么话,以及锦盒里面是什么东西,他无暇顾及,一件件事吩咐下去,椅子还没坐热就要四处奔走。
      “今日早朝取消,传令诸位大人,若是有要事,申时之后来乾坤殿再与本官商讨。”
      月容怔怔地看着苏江华离去的背影,心里发苦,这可是陛下让他一定要交到苏相手里的生辰礼物,陛下知道苏相会忙得忘记他嘱咐过的话,那现在怎么办?办事不力会被杀头的吧?
      怎么会有人日理万机到连自己的生日都忘记的啊?!
      苏相看起来不像记性不好的人啊……
      算了,等他回来再给吧。
      苏相看起来那么好说话,应该不会嫌我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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