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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荆楚时疫   八月文 ...

  •   八月文举殿试,万名进士中选出了一名状元,即太学监生林遇,十月武举殿试,太学监生苏逾年拔得头筹,成为武状元,二人一时声名大噪。
      林遇直接授官,但因为经验不足,便先在吏部担任员外郎,等往后有了功绩再升迁,只是苏逾年官职未定,朝中官员对这件事有些关心过度了。
      有人建议让萧伯城拨一支金甲军给苏逾年,让他学着带兵打仗,还有人提出直接封苏逾年为大将军,镇守一方,这些人,明面上是巴结苏江华,不知道背地里会怎样给他穿小鞋。
      苏江华进谏道:“武状元尚年幼,担不得大任,臣以为先让他从普通士兵做起,如若战功卓越,再封也不迟。”
      有臣子持不同意见:“可堂堂武状元,千挑万选出来的,怎可什么官职都不授呢?苏相,这不合规矩。”
      “真金不怕火炼,要是武状元真的是万里挑一的人才,这些苦自然咽得下,正好可借此磨磨他的锐气,早早扼杀他因年少高中而骄傲自负的可能性,一个优秀的将领,沉淀是不可或缺的,段大人觉得本官所言,可有道理?”
      苏江华目光如炬,嘴上功夫不说,光凭气势就压倒他一头,段尧无话可说。
      孟皇之早知道他会这么说,并不觉得奇怪,当即恩准。
      时至营州动乱,古月线人与当地叛军沆瀣一气,挑起战争,镇守营州四十余年的老将军薛定安心有余而力不足,萧伯城执掌骁虎营大印,率十万金甲军北上,援助薛定安,苏逾年以一名士兵的身份参了军,没有任何特殊对待。
      同时崖州海岸遭遇外敌入侵,黎秋霜携飞鸿军南下,抵御外侮。
      这一去,不知道需要几年。
      孟皇之在皇城送别金甲军和飞鸿军的时候,天高云淡,秋色宜人。
      回到皇宫,又是红墙绿瓦,四方天地。
      苏江华在一旁协助他处理政务,自从几个月前他表明心迹后,江华在他面前,话便越发少了。
      “早年间,你同朕说,若是你哪日入朝为官,定会让饥寒、穷困、战乱、重赋苦役消失殆尽,今日朕见你送军出关,大有悲怆之意,可是心有不甘?”孟皇之问道。
      苏江华磨墨的动作一顿,又很快续上,他眼睑低垂,浓密的眼睫在下方形成大片阴影,淡笑着道:“臣何时跟陛下说过这种话?”
      孟皇之坦然说出:“十年前在江南,朕流落扬州,第一次与你相遇,数日后,亥时榕树下,你同朕说了这样的话。
      不记得了吗?”
      苏江华心头一紧,旋即云淡风轻道:“臣向来只记想记的事,如若记不住,想必是这件事对臣来说可有可无吧。
      依照陛下所言,臣确实没有半分印象,大抵是忘了吧。”
      一段话拆六句,句句如刀,割在他的心上。
      孟皇之想,原来令他终生难忘的萍水相逢,在对方眼中,只是一段能够轻松遗忘的年少过往。
      他朝江华清冷好看的侧脸看去,伸手托起了他后背的长发,细软如棉,馥郁金香,人说头发软的人心也软,江华真是如此吗?
      他笑脸迎人,暗里藏刀,他对我貌似也是这样。
      苏江华不动声色地挪动位置,避开孟皇之的触碰。
      孟皇之心一沉,叹气道:“那日朕同你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就权当玩笑听个乐吧。”
      苏江华思忖须臾,放下墨块道:“陛下,臣觉得有必要与您解释清楚,身为一国之君,最不该有的便是专情与真情,其中利弊,您比臣清楚。
      况且就私心而言,臣不是断袖,不喜男子,陛下与臣君臣有别,除了国事还是不要谈及其他了。”
      他薄唇锋利似刃,态度强硬,句句绝情。
      孟皇之有一瞬间的愣神,他妄想开口求一句恢复往日相处,可喉间刺痛,双唇紧抿,手脚顷刻冰凉,即使有千言万语最后也只能剩下一句:“朕明白。”
      早知道就不心直口快地表明心意了,从前还能抱抱他,现如今关系那么僵,二人恐怕连说体己话都难了。
      也罢,自作孽,不可活。
      苏江华没过多久便离开了,孟皇之召来晖王,命兵部上下对此次向崖州与营州出兵之事严阵以待,大小事宜他会立下文书,明日送到兵部。
      皇宫麒麟门,大学士周毅德的马车经过,苏江华有些心不在焉,便没有注意到,直到周毅德特地下马车拜见他。
      周毅德礼数有道,态度恭敬,“下官拜见相国大人。”
      苏江华挂上笑容,亲自扶起周毅德,道:“周大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周毅德:“下官适才见苏相愁眉不展,可是因为营、崖二州的动乱?”
      苏江华暗道,这个老东西,人在马车里还时刻留意着外面的风吹草动,连他什么表情都能注意到,真是难为他。
      他含笑蹙眉,叹气道:“是啊,那帮贼子胆子大得很,这才太平多长时间?陛下日理万机,眼下怕不是又要头疼了。
      可萧元帅和黎将军都上阵了,只要前朝与沙场一条心,有什么难关不能度过呢?”
      周毅德笑意不减,宽大广袖里的手攥紧,他不是听不出来苏江华的弦外之音。
      “苏相所言甚是。”
      苏江华作揖道:“周大人先忙,我就先回府了。”
      周毅德让开道,说:“苏相请。”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周毅德的笑容消失不见,待江华走远,他一挥袖,踩着踏凳坐上马车。
      他与他的管家仅隔一层薄帘,说话声音没有太大。
      周毅德阴沉道:“萧伯城远征,这下再让皇帝收他兵权,恐怕难上加难了。”
      管家:“萧伯城远在营州,黎秋霜不日即到崖州,虽说京中有黎老将军的兵马坐镇,但这些年我们手底下的兵已经足够与其抗衡,如若此时攻入皇城……”
      “不可!且不说金甲军并不是全员出动,就说皇帝手底下的暗刀、禁卫,就连孟苏二人,功力也深不可测,此时贸然攻入,断然不会有十成把握。”
      管家沉吟:“那……”
      周毅德冷笑:“荆楚那边有消息了吗?”
      管家点头:“荆楚城主已经准备好了,古月的王也已经安排好人手,不日便会混入荆楚。”
      周毅德眯起精光外露的双眼,“依照皇帝与百姓共进退的性子,他必定会按捺不住,亲临荆楚,届时无论是调虎离山还是请君入瓮,都够他身首异处了。”
      “大人英明。”

      十五日后,荆楚爆发瘟疫,情势越发严峻,已经造成数百人死亡,染病百姓更是难以计数,这场疫病来势凶猛,且事发突然,根本没有时间去究其原因。
      消息传到京城的同时,孟皇之几乎是立刻下旨,封锁荆楚城门,除了君令下的援军、医者,任何人不得进不得出,如有违者定斩不饶。
      从各地方拨派医者支援荆楚,并投运大量物资,包括衣料、棉被、食物、煤炭柴火等生活必需品,经过严格排查,确保不带疫病。
      太医院的太医忙得焦头烂额,有些已经到达荆楚,根据百姓病发情况配置药方,可瘟疫乃是顽疾,要想在短时间内找出克制的药材是完全不可能的,他们需要不停地实验、研究,而这些,需要能力,更需要时间。
      疫病可怕,民不聊生,他们怕的是京中把他们封锁在城内,是要让他们自生自灭,更有甚者以为皇帝要一把火烧了荆楚,一时间城中百姓人心惶惶,怨声载道。
      相府堆叠着小山状的公文,苏江华已经两天没合眼。
      他猛地合上一卷文书,扔到一边,怒道:“这个谭如磐,干什么吃的!在其位不谋其职,城中百姓都快捅破天了,他还无所事事,连一条看门狗都不如!还不知道陛下运入荆楚的粮食布料被他贪了多少!”
      谭如磐,荆楚城主,自荆楚疫病扩散,民心涣散,他一不出面阻止,二不上书京城禀告现状,与死人无异,难怪苏江华发这么大的火。
      沈浮兰随手拿起被他扔掉的文书,大致扫了一遍后,蹙眉道:“荆楚疫病严重至此,谭如磐怕不是不想祸及自身,照拂百姓哪有他的身家性命重要。”
      苏江华眼底乌青浓重,手上公务却不停歇,“百姓乱成了一锅粥,光派医者前去必然不够,如若有百姓罔顾圣旨私逃出城,将疫病传到城外,那就更麻烦了。也幸好陛下雷厉风行,锁城及时。
      眼下朝廷应该遣派举足轻重的官员赶赴荆楚,告诉百姓,陛下并没有放弃他们,这样的话,他们起码能够更配合医治,有朝廷命官陪他们一起生一起死,恐惧也会少一些。
      这民心啊……可真难得。”
      沈浮兰心尖滑过不详的预感,她瞪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江华:“你不会想自荐前往荆楚吧?”
      “嗯。”
      沈浮兰拍下公文,咬牙道:“你疯了?!陛下断然不会同意的!荆楚现在就是瓦砾重墙下的毒瘴!你这跟送死有何区别?!”
      苏江华对上她的双眼,笃定道:“陛下会同意的,而且我有分寸,死不了。”
      他靠在椅背上,仰首叹息,默默了良久,怅然道:“浮兰啊,你若是在西北当过几年流民,此刻心里的滋味断然不会比我好受多少。”
      沈浮兰缄口不言,红着眼望他。
      苏江华续上话弦:“我父母早亡,师父收留我和逾年以前,我和他从江南流亡到西北,沿途百姓无水无粮都算小事,倘若遇上疫病,便是雪上加霜,只能等死,官府哪里会管他们的死活,都是等他们死了一把火烧了了事。
      那样暗无天日的日子,他们一步一滩血,最终也没有活过来,我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在我面前,我无能为力,自身难保。
      后来我师父也过世了,饿死的。
      浮兰,京城繁华,百姓安居乐业,不代表大沛所有地方都是如此,就比如现在的荆楚,光看我面前的这些公文你便能猜想一二,百姓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疫病染身有多疼,你不知道,那些亡故的百姓知道。
      朝臣万千,少我一个不算少。况且我带着家臣去帮衬,也不一定会死,荆楚现在太需要一个靠谱的领头人了。
      我的俸禄是陛下所赐,更是百姓所赐,我与百姓共进退。”
      沈浮兰张张嘴,却发现无话可说,她找不到一句能够反驳江华的话。
      “可是陛下那边……”她为难道。
      苏江华宽慰一笑:“你别声张,我明日上朝的时候会请谏陛下的。
      我总觉得此次时疫来得蹊跷,大沛近来发生了太多事,件件冲着皇城里的龙椅而来,想让人不怀疑都难。”
      沈浮兰:“行刺,通敌,战乱,瘟疫,将皇权、内政、国门、百姓都扰了个遍,看似毫不相干,实则暗有瓜葛,棘手得很。”
      苏江华冷道:“真是一群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他身上寒意极重,待稍稍沉静下来,又说:“浮兰,你去搜罗荆楚附近的暗刀,止瑶和彦安他们都离荆楚不远,我要你们做些事情,记住,要记得掩人耳目,悄悄的。”
      “是,江华尽管吩咐就是。”

      申时,皇帝急召官员上朝,朝中大臣多数为了荆楚瘟疫或长吁短叹,或心忧如焚,至于他们担心的是自己还是百姓,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那位尊贵的帝王宵衣旰食,日夜不停歇地埋首于政务之间,原本的水利工程、各地商贸、南北战事已经让他足够繁忙,现在又添了一个时疫,他便更加不顾身体,夜以继日地处理事务,奔走来往于各部,内里早就疲惫不堪。
      孟皇之端坐于上首,垂目看着两侧寡言少语的臣子们,寒声道:“近来荆楚疫病形势不容乐观,不过太医院的药方已经初有成效,想必不日便会完善。
      当地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民心不稳,则疫病难解,因此,朕决定亲赴荆楚,照顾百姓,以定民心。
      朕走后,监国一职便由……”他寡淡无神的双眼移到苏江华身上,“苏相担任。”
      苏江华的脑袋“轰”地一声,瞬间空白,他蓦地紧握双手,指尖青白,诧异之间,他倏忽抬头,与孟皇之四目相对,龙椅上的人神色自若,似乎是在宣布一件轻松小事。
      孟皇之看到了他眼中暴露无遗的惊慌,心头一紧。
      臣子反对皆在意料之中,出言相悖的声音此起彼伏。
      “陛下!您身为一国之君,怎可以身做险,去疫病如此严重的地方啊!”
      “请陛下三思啊!”
      “苏大人!苏大人您说句话啊!”
      “是啊苏大人,您快劝劝陛下吧!此法不合情理啊!”
      苏江华不知是怎样走到大殿中央的,他只觉得脚底有一团软绵,没法踩实,“陛下,诸位大人言之有理,国不可一日无君,此举实在不妥,前往荆楚安抚民心一事,臣也可……”
      “爱卿不必多说了。”孟皇之打断了他的话,“朕意已决,退朝。”
      下朝后,诸多朝臣仍在殿中议论纷纷,苏江华没有多逗留,转身疾步追赶上去,期间三两朝臣蓄意拦住他的路,看似是要商议对策,实则是拖延时间,他一脚踹得他们人仰马翻。
      “滚!”苏江华难得怒目冷对臣子。
      成庆殿宫门外,未到乾坤殿,苏江华高声叫住了孟皇之。
      孟皇之转身,静静地看着他,不问他的来意,王衡带身后宫人后退几步,眼睛看地,默不作声。
      苏江华:“陛下,臣有话说!荆楚一事您实在不宜出面,那地方险象环生,您万一有个闪失,岂不是国之大祸?陛下,臣求您,收回成命吧。”
      孟皇之:“荆楚百姓受得,朕也受得。镇定民心,谁去都没有朕去成效好,百姓苦不堪言,是朕有罪,他们不得解救,才是国之大祸。”
      苏江华略有急躁:“陛下!不可啊……群龙无首,朝堂人言如海,必招致惴惴之心啊陛下!陛下,您收回成命吧……”
      “你为监国,便是龙首。”孟皇之看他殷红的眼眶,心如刀绞。
      “江华,你方才一番话先说百姓,后论朝堂,朕想知道,你这些话中,有没有一个字是在担心朕?朕不贪心,哪怕一个字?”
      苏江华神情困顿,深望进孟皇之深邃如海的双眸,一时无话。
      孟皇之轻笑,叹道:“这三年,你在朝为官,一直步步为营,走一步想百步,你怕一个不小心造人陷害,朕便会杀了你。
      你以为朕当年请你出山,要么是为了压制朝臣,要么是为了巩固皇位,又或者是要收揽臣心,唯独没有想过,朕只是为了你。朕只是一厢情愿,记住了多年前某个孩子的豪情壮志。
      朕劳累,你忧心国君位空,朕遇刺,你担心江山社稷,荆楚疫病,朕要亲临,你满嘴黎民百姓和京城朝堂,你哪怕昧着良心说一句怕朕死,单纯的怕朕死!”
      孟皇之胸口起伏,眼圈像是被血染红,良久,他镇静下来,抑制住几欲崩裂的五脏六腑,苦笑道:“江华,你有心吗?”
      我不求你爱,只求你能顾念这几年情分,稍微关心关心我,怎的就这么难?
      怎的就这么难啊……
      苏江华垂着眼,没有直视孟皇之,他半张脸阴翳无光,薄如纸的唇瓣轻微颤动。
      孟皇之不忍心再说狠话,他看着苏江华眼下的乌青,说:“罢了,不必多言了。你回去休息吧,不要劳累过度。”
      孟皇之转身离去的刹那,苏江华抓住了他的手。
      他惊讶之余,正要反握,可就当他要用力的时候,苏江华却松手了。
      孟皇之难掩落寞,勉强展露笑容,回头对他说:“朕寝宫床头的柜子里放着一个锦盒,如若冬月二十朕还未返还,你便去找到它,收好了。”
      圣驾远去后,苏江华脸颊滑落两行清泪,继而膝盖一软,跪在金砖之上,发出沉重闷响。
      王衡打远处看到这一幕,连忙说:“陛下!苏大人在后面跪下来了!您还是回去看看吧。”
      孟皇之十指指甲陷进肉里,没有停留:“回乾坤殿!”
      也没回头。
      王衡只能作罢,他暗自瞟一眼颓然跪地的苏江华,默默叹息,这两个人,怎么会闹到今天这般地步?
      晚来风急,苏江华已经在原地跪了四个时辰,秋风寒凉,朝服单薄,吹得他脸色青白。
      他的身边放着一瓶药,是三个时辰前孟皇之托人送来,给他擦拭腿伤的。
      来往侍者无数,大多经过时避讳低头,走远了才敢议论。
      “那不是苏相吗?好端端的怎的跪在成庆殿前?莫不是被陛下罚了?”
      “怎么可能!苏相一入仕,陛下就免了他的跪拜礼,这些年陛下对苏相有多好,外人不知道,咱们这些在宫里伺候的还不知道?哪儿能舍得罚他就这样跪着?你看,脸都冻白了!”
      “你们知道个屁,这是苏相自己要跪的,陛下要亲赴荆楚,苏相不同意,可陛下的心意哪里能那么容易就转圜?他这是在求陛下回心转意呢。”
      “这都跪到夜里了,陛下就能忍心?”
      “君心难测,谁能知道呢?”
      “行了!主子的事儿你们也敢议论?嫌自己命长了是吧?赶紧把活干完回去睡觉吧!”
      ……

      不知过了多久,苏江华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他似乎听到了董漾咋呼的声音和宁鹤壁委婉的规劝。
      董漾拉着他的胳膊想拽他起来,可苏江华是习武之人,即使疲累到极点力气也比他大,他如若执意不起,那谁都没办法。
      董漾气闷道:“苏韶!苏江华!你跪这儿能做什么?陛下那么长时间不来他也就不会来了!礼部都已经准备陛下出宫事宜了!既然没办法你这样作践自己身子做什么啊?!”
      苏江华木讷地:“我……恳求陛下收回……成命。”
      “收回收回,收回个屁啊收回!你也知道现在的时局只有陛下去了才能事半功倍吧?荆楚有些百姓流窜到外地你不是不知道吧?历代皇帝,亲临时疫所在地的也不少,哪个出事了?再说还有太医随侍,你怕成这样干什么?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非得这样?”董漾几近气绝。
      是啊,没有定数的事情,我为什么要这样?
      我不知道,就是害怕,仅此而已。
      宁鹤壁叹气道:“江华,你现在这样于事无补,那么多公务等你处理,陛下走后你只会更加忙碌,不如先将养好身子,其他的以后再定夺。陛下他……”
      宁鹤壁后来说了什么,他听不到了,他只觉得眼前漆黑一片,脑中混沌,所有想抓住的东西,也都如昙花一现,再也没有了。
      他直直向前栽去。
      宁董二人吓得心惊肉跳,惊呼苏江华的名字后,想要伸手拦住他,却被他人抢先一步。
      二人看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孟皇之将晕倒的苏江华拥在怀里,一时间竟连行礼都忘了。
      孟皇之探取他额头的温度,没有发热,随后将他横抱起离开。

      他带他回了相府,太医随行,在江华的卧房内替他把脉,说只是劳累过度,并无大碍,好好休息即可。
      太医留下了几瓶药膏,可用来消肿止血,孟皇之将江华的裤脚卷到膝盖以上,帮他涂药。
      床榻上的人眉头紧锁,痛苦不堪,轻声呓语,零零碎碎的话凑不到一起。
      孟皇之的眼中,有难掩的心疼与自责。
      时至五更,孟皇之掖好他的被子,走出卧房,他朝一直守在外面的管家说:“照顾好你们大人,别说是朕送他回来的。”
      “是,奴才明白。”
      天边挂着残月,月色惨淡,孟皇之的身影逐渐隐匿。
      都道莫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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