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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朕心悦你 七月暑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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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暑热,烈日当空,江湖合温,莺鸟啁啾,蝉虫傍树而栖。
孟皇之亲驾太学,查了一遍岳王孟子胥的功课,又经祭酒孙品引路,了解了何广玉的近况。依照孙品所说,何广玉这半年来在晖王跟前做事,手脚倒也麻利,而且聪明绝顶,常常举一反三,能为常人不能为之事,因此他不仅在太学学子中出类拔萃,饶是以后放进朝堂,恐怕也能成为肱骨之臣。
孙品还提到了苏逾年,说这小子顽劣,但却是不可多得的奇才,班马文章信口拈来,治世才略目光深远,最主要的是,他的武艺乃是上乘,再练个几年的话,恐怕连萧伯城都不是他的对手。
“苏相教出来的孩子,自然没有差的。”孟皇之眼波温柔,暖如朝阳。
再一来,便是林遇了,孙品犹豫了很久才说出口,因为林遇跟苏逾年闹过不愉快,而苏逾年还是陛下宠臣的胞弟,林信身为典仪,却罔顾官员间的礼仪,表面恭敬,背地不敬,苏相心细如发,虽说他城府深沉,不喜将心情展露在表面上,但两人不和是真事儿。
林遇为人沉稳有礼,文武皆不输苏逾年,孙品是个爱才的人,只要是于国有利的人,无论身份、男女,都会上荐给陛下,也不怕得罪人。
只是……只是孙品实在敬服苏相,就算没什么机会同他搭话,但也不自量力地将他视作知己,说实话,早日听闻有一商贩家中私藏了苏相的墨宝,他正好上元节有时间想去用重金买回来,却不知被哪个挨千刀的捷足先登,害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孙品愁眉苦脸,还是改日去一趟相府,向苏相赔罪吧。
孟皇之看出他心里的焦虑,道:“他父亲归他父亲,他是他,不能混为一谈,既然是个学富五车的,便请老师留意着,八月殿试时朕就要好好领略这些学子的过人风采了。”
“是!陛下圣明!”
正午日头最毒的时候,苏江华和董漾被孟皇之召入乾坤殿议事,这几人一来是私交好,二来董漾本人心直口快,什么话都敢说,便在圣驾前发起了牢骚。
“宁鹤壁这孙子,窝在工部都好几个月了,当初夸下海口改进的车轮,现如今跨江大桥围堰都快建好了,还看不到那个车轮的影子,再这样下去,东西看不到,他人就先废了。”
苏江华眼波流转,笑说:“欲成大事,不必急于一时。只是依照夕棠兄所言,鹤壁兄将近半年足不出户,确实辛苦,这工部尚书和其他掌事官员就不过问吗?”
董漾摊手耸肩:“钟离显事情多,屯田、虞部、水部那群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事情都让宁鹤壁一个人做了,也是他脾气好,做不来推诿的事儿,我要是工部侍郎,直接大嘴巴子抽死他们!”
苏江华:“怎么,上至皇宫下至各地方,让你看不顺眼的,你抽的少了?”
董漾:“嘘!”
孟皇之看这俩人一唱一和,合上奏章道:“既然宁大人终日疲累,不如朕放他七日长假,也好让董大人不必再每日在殿前暗示朕,皆大欢喜。”
董漾眼睛一亮,行礼道:“陛下圣明!”
再来便是通政司近日扣下了几道官员申诉的文书,孟皇之提了一嘴,董漾找了漂亮话搪塞过去后,他便不再追问。
作为帝王,最不缺的就是疑心,如若他想追问到底,那没有挖不到的话,但如若他轻易放过,那就是他本就知道扣下的文书里写了些什么。
孟皇之心如明镜,都是些让他头疼的东西罢了,无非是关于让他立后宫的糟心事儿,他的好臣子们巴不得把自己的女儿塞进后宫,要是再争气一点儿,搏了个中宫的位置,便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正中他们下怀。
没过多久,董漾退下了,苏江华还留在乾坤殿,王衡拿来棋子棋盘,二人手谈了几局。
孟皇之将今日太学中孙品的话转述给苏江华,他们闲谈着,没说出多少不妥。
各地接通长江的桥梁施工顺利,山路开凿、隧道挖建也进展地如火如荼。
西域棉花瓜果,包括和田玉生产步入正轨。
地方学堂修葺精善,不少平明百姓已经成功入学。
训练金甲、飞鸿大军的骁虎营一刻都不曾懈怠,各个都为了家国随时准备着。
自从大沛改善征兵制后,百姓不再因为家中独子远赴战场致使无银钱来源而怨声载道。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得民心者得天下。
白棋落定,僵持了半晌的棋局有了定数,是孟皇之胜,他深知江华在刻意让着他,但不点破。
入仕三年,江华表面以帝王为依仗,实则谨小慎微,比谁都明白伴君如伴虎的道理。
他的高官厚禄,全部得于面前的帝王,而他认为,他有助于帝王巩固江山社稷,怎样都不会急着让他死。
当年皇帝亲自踏入深山老林,请了他四次,是因为他登基不久,急需培养亲信,还是拿他当挡箭牌?苏江华不知道,他只知道君臣一体,各取所需,无用则弃。
孟皇之抬头看向苏江华的时候,见他正撑着头打盹儿,心中思绪一挥即去,当下起身横抱起他。
王衡不动声色地退下了。
苏江华在头脑混沌中乍清醒,下意识伸手推搡孟皇之,话语里透出浓浓的倦怠之感:“陛下!您……”
孟皇之抱着他向殿中床榻走去,动作不带半分轻薄,“近日政务繁忙,你实在辛苦,外面日头毒,先在朕这里歇下吧,待晚些朕再安排马车送你回府。”
苏江华知道推辞无用,妥协道:“嗯,谢陛下。”
苏江华在偏殿睡下,孟皇之依旧在桌案旁处理奏折,两人相隔不远,他略探头便能将苏江华看个大概。
临近申时,孟皇之听得苏江华翻身的轻微声响,便放下御笔,轻手轻脚地走到榻前。
孟皇之看光他的模样后,耳根红了个透。
苏江华把薄被全部踢到了一边,衣领大敞,白皙如玉的胸膛上泛着一些晶莹细密的汗珠,双腿却规规矩矩地拢在一起,如瀑长发倾洒在榻上,他在睡梦中眉头紧锁,呼吸声略显沉闷。
孟皇之随着他一起拧起眉,尔后向殿外的王衡招招手,压低声音附在他耳边说:“去取些冰块来,就放在床前两丈远的地方,动作快些,动静小些。”
王衡没有说话,只是点头应下。
侍者去取冰块的空隙,孟皇之从苏江华脱下的衣物腰带上抽出一把折扇,即上元节投壶所得的头彩,他打开扇子,跪在床头之前,替苏江华扇风纳凉。
他的动作不大,风却不小。
侍者将冰块搬过来之后,孟皇之拽过被子一角,盖在了苏江华的肚子上,手上摇扇的动作始终不停。
苏江华眉间逐渐舒展开来,身上也清爽如初。
苏江华面朝孟皇之熟睡,二人近在咫尺,他睡觉很规矩,呼吸声也轻,乖巧可人。
孟皇之想,他难得有这样卸下防备的时候。
他的手腕已经摇僵了,却满眼是江华不再青涩的脸,不知怎么的,思绪慢慢飘远,那是他妄想回去的曾经,也是拼命都要逃离的地狱。
都过去十年了,有些事石沉大海,有些却如烙印般难以遗忘,只要忆起便能使心头滚烫。
孟皇之自小养在皇后身边,母妃年老色衰后不得宠爱,先帝更不可能爱他,他儿时孤僻,兄弟姐妹中没几个愿意跟他说话,后来他在刀山火海中搏了些兵权,触到了某些人的大忌。
崖州大乱,他带兵镇压,战胜回京时遭人暗算,与流民一起逃往江南,伤势也在途中逐渐康复了。
“来,饿不饿?我这儿有馒头,吃吧。”
江南有不少善人在街上派粥,孟皇之没有排在队伍中,一位衣着朴素的男孩越过人群,给了他吃食。
孟皇之饥肠辘辘,想来为了皇族那点不值钱的面子而不排队解决温饱,实在是不明智,军旅之人不在乎吃相,他狼吞虎咽起来。
男孩怕他噎着,又给他舀了一碗粥,让他顺馒头。
之后一个月,他每天都来派粥的地方,也不是为了一些白面馒头,他就是想多看几眼这个心善的男孩儿。
他们相识相熟了,相差九岁却能说得上话。
男孩儿说他身上杀气重,不是刺客便是武官。
孟皇之心生警惕,又觉得他聪明。
他们谈到了家国,他总觉得,男孩儿每次看向万物众生的时候,都带着悲悯。
“南面百姓没钱赚往北去,西面百姓没米吃往东去,如此反复,大沛何来昌隆啊……”男孩仰望夜空,眼若繁星:“如若我朝有朝一日能够迎来明君,那我定要入朝为官,辅佐君主,以使百姓安居乐业,国家富强昌盛,什么饥寒、穷困、战乱、重赋苦役,通通消失不见。”
孟皇之想,如此矮小瘦弱的人,为何会说出此等长远博大的话?
千年难得一明君,百年难得一贤臣,他的理想要想实现谈何容易?
男孩又说:“我父亲说,会有这天的,我信他。”
坚定而沉稳,聪慧而清醒。
他深望进他眼底,一眼万年。
后来,宫里派人带孟皇之回去,他回京的欲望不怎么强烈,但他没办法。
他去找男孩儿告别,却得知他已经搬走了。
宫中时日又苦又冷,没有一刻不在算计,他想已经没有人能在某个地方准备好饭食候着他了,那一颗赤子之心,那样宏远的抱负,他也无法在任何人身上见到了。
后来,他得知男孩母亲是江南有名的才女,父亲是落榜秀才,在他离开江南后一年,双双病死榻前。
对了,那个男孩儿,唤苏韶。
江南雨轻,韶华永继。
王衡守在外面的阴凉处,低头不看殿中情形,但方才命侍者搬冰块进去的时候,他可是真真切切地望见陛下跪在地上,满头大汗地替臣子扇风。
他叹了口气,陛下啊陛下,情深不寿啊。
傍晚时分,周毅德觐见,苏江华很久前就醒了,洗漱后侍奉君侧。
周毅德觐见所谈,正是他被扣下驳回的文书中的内容。
他说话委婉,却句句紧逼,最后都搬出先帝,说什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孟皇之也不是什么耳根子软的人,驳得周毅德哑口无言。
他识时务,没再多话便退下了。
孟皇之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看了半天热闹的苏江华却开口了,“陛下先前不是说有心悦之人?既然周大人他们对您不立后妃颇有微词,您不如娶了心仪的那位女子,陛下喜欢的,定然不是才貌双全,便是贤良淑德,正好也可堵住悠悠众口。”
孟皇之:“朕有意娶,他不愿嫁。”
苏江华颇有兴趣地笑了:“陛下如此风华绝代,哪家姑娘竟眼高于顶?不知臣是否有这个福气,得窥佳人容……”
“是你。”
短短两个字打断了他的话,他笑容僵在脸上,不知该做何应对,他甚至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
苏江华勉强牵动嘴角,问:“您说什么?”
孟皇之声色寡淡,所有情绪被死死压制在心底,脸上表现的与他所说的话背道而出:“朕说,朕心悦之人,是你。”
两两对望,相顾无言。
苏江华沉默时,窗外树叶婆娑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末了,他展颜一笑,道:“臣最近也没干冒犯陛下的事儿,陛下怎的同臣开这种玩笑。”
孟皇之直视着他,说:“朕没有开玩笑。”
苏江华再度沉默了,这次他看着孟皇之的眼神掺杂了许多复杂的东西,或审视或疑问,或觉得他荒唐。
皇帝诸多令他不解的行为,一夕之间有了解释。
半晌,苏江华再度添上惯有的笑容,朝孟皇之行礼道:“近来朝廷事务繁杂,陛下想必是乏累极了,您好生休息,臣先告退。”
没等皇帝恩准,他便兀自退下。
如若他步履匆忙,孟皇之会以为这番话最起码惊动了他的心,可他神情不变,泰然自若,貌似就只是听了个玩笑。
孟皇之握着御笔的手不断收紧,眼前密如阴云的字变得模糊不清,他扶着发痛的前额,无助得像雨中残破不堪的浮萍。
一直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喘的王衡担忧道:“陛下,或许苏相只是一时间无法接受,您不如给他点时间缓缓……”
孟皇之淡道:“你先退下吧。”
“是……”
两日后,相府。
苏逾年光着膀子在家中池塘捞鱼,鱼捞了不少,衣服也烂得差不多了。
他弄得浑身是泥,可孩子最喜欢玩泥巴,不仅不嫌脏,还想在每个人脸上抹一把。
“昨儿个刚做的衣服,今儿就弄坏了,还有那鱼,都是用来观赏的,一条多少银两你不知道啊?我一年俸禄都买不起一条!
就长这么两条腿,满京城都不够你蹦哒的,在太学闹完回府也闹,我早该把你扔进军营让你自生自灭,给我滚进去!”苏江华气急,拎着苏逾年的后衣领,把他扔到了净身池里。
“扑通”一声,激起大片水花,苏逾年把嘴里的水吐出来,趴在池边,委屈巴巴道:“哥哥,你这两天好凶哦,你以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骂我的,你可疼我了~从皇宫回来后你就这样,哥,你悄悄跟我说,是不是又跟陛下吵架啦?”
苏江华微笑地看着他,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忍你不是一天两天了,与陛下无关。”
苏逾年耸肩:“哦……好吧。”显然不信。
不久后,下人来报,说太学祭酒拜访,苏江华与孙品只算点头之交,但知道他为官清廉,两袖清风,是不可多得的忠臣贤士,一直挺尊敬他,只是近日他都没休息过几个时辰,说实话,实在不想摆笑脸迎宾客。
可没办法,人家三朝元老亲自登门拜访,他那里能拂了他的面子。
孙品已在前厅等候,苏江华携苏逾年去会见。
孙品带了不少名贵茶叶,一开始苏江华还以为他要托他办事,待他表明来意后,苏江华大笑不止,亲切地握住了孙品的手。
“祭酒何出此言呢?我与林典仪有过节,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早翻篇儿了,既然林遇是人才,您就不用顾忌地举荐给陛下便是,哪里会得罪我呢?
唉……看来我还是与您来往得少了,竟让祭酒以为我是睚眦小人,啊?哈哈哈哈……”苏江华爽朗大笑,话中有几分揶揄之意。
孙品笑着拍了拍苏江华的手,说:“哪里会!下官绝无此意,只是仰慕苏相已久,会觉得对您有所亏欠。”
苏江华佯怒道:“祭酒说的这是哪里话?您为国效力半生,培养了那么多有学之士,您慧眼识才,替陛下分忧,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您又怎会亏欠于我?”
孙品惭愧:“是下官度君子之腹了!别的不说,下官这双眼睛啊是真准,您一入朝下官就看出您德才兼备,谁曾想竟如此宽宏大量,下官不及啊!”
苏江华:“诶,您乃前辈,怎能自称下官,如若祭酒不嫌弃,称我江华即可,您在太学对逾年多有庇佑,说来我应当早早去您府上拜访,却让您先来见我了,实在是我的不是。”
孙品:“怎会!苏相……啊,江华谦逊,实属难得啊。”
苏江华:“既然如此,祭酒便将带来的东西带回去吧,以免别人知晓,在背后嚼舌根啊。这流言影响,可大可小,您清廉一生,可别被我连累了。”
孙品推辞道:“不可不可!带来的东西怎能再拿回去?”
“哈哈哈哈……”苏江华笑说:“祭酒直爽,我也不拐弯抹角。真想深交的话,不如日后一顿酒来得畅快,这些繁文缛节就先免了吧,谁人规定送来的东西不能拿回去呢?”
孙品紧握苏江华的手,浑浊老眼越看他越觉得稀罕,“好,好!那我改日请江华去最好的酒楼,我这把老骨头也硬朗一回,陪江华好好喝一顿!”
苏江华笑说:“改日的那顿算祭酒的,今日的便算我的,午膳快备好了,祭酒不如留下用饭?我正好想同您谈谈舍弟近来在太学的近况。”
“好啊!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两人手挽着手前往正厅,相谈甚欢。
“江华啊,逾年这小子特别优秀,就是年幼爱玩闹,虽说博士教授们严厉了点儿,但都挺喜欢这孩子。”
“是吗?对,该严厉就得严厉,不能让他无法无天。”
“逾年啊上回把齐谅的画当手纸,擦了屁股,给他气得请了三天病假,现在看到他都头疼呢哈哈哈哈……”
“是吗……这些新鲜事儿逾年在家可没跟我说过呢,真有意思。”
……
苏逾年跟在两人后面,畏首畏尾不敢说话,他恨不得跳起来堵住他的好祭酒的嘴。
他哥没拿正眼看他,但是余光已经能瞧死他了,您说完是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了,我他娘的还没跟我哥断绝关系呢!
夜幕降临,苏江华被苏逾年强制性拉到床上陪他睡觉。
小兔崽子力气越来越大了,要是再长个几年不得爬到他头上作威作福?
苏江华手执一本兵法书细看,书页翻过,不时发出清脆的声音,“听祭酒说,你没参加文举殿试,只参加了十月的武举?”
苏逾年无言以对,嘟囔道:“这个孙大人,怎么什么事儿都往外吐噜……”
“哥,我吧就是身上痒,想活动活动筋骨,武举人才那么多,我肯定没法拔得头筹,就当走个过场了,我不参加文举殿试,主要是因为我还想在你身边待个几年,中了的话就要……”
苏江华眼也不抬地说:“给我拿个武状元回来,别丢我的脸。”
苏逾年一怔,“哥,你不是一直不赞同我上战场吗……”他如若中举,定然不会拘泥于前朝,肯定要在战场上立下一番伟业,可兄长早年强调过,如果他要过刀光剑影的日子,除非他死了。
这是他第一次不听哥哥的话,他本以为哥哥会很生气的。
苏江华将苏逾年揽在怀里,笑容宠溺:“你今年十七了,该去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了,无愧于心便好。
我之前的想法不代表是我现在的想法,你是男子,应当顶天立地,哥哥以后不会阻止你,只会支持你。”
苏逾年泪流满面,猛扎进苏江华怀里,又蹭又贴,哭道:“哥!你最好了!”
“嗯,这件事完了,还有别的事,我想听你解释解释,齐教授的画,巫教授的鹦鹉,王教授的衣服,和胡家小姐的头发,以及你屡次挑衅林遇,事后自己打自己诬告他,都是怎么回事?”
“哥!哥!打人不打脸!啊!!!”
苏江华当然不会真的打他,闹过一阵苏逾年便沉沉睡去了。
他想下床回自己的院子,却发现腰身被苏逾年紧紧抱着,挣脱开的话会吵醒他。
索性,就在这儿睡吧。
午夜时分,苏江华睡不着,闻得苏逾年梦中呓语: “爹,娘……我好想你们……”
苏江华揩去他眼角的泪花,叹了口气,轻声道:“爹娘也会想你的。”
“哥……我爱你……”
“睡吧。”
窗外树影斑驳,苏江华睁着眼凝望,无数纷杂的事揉成一团,又是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