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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镜花水月 ...

  •   翌日,太常寺卿李守允求见皇帝,刚进乾坤殿就看见苏江华坐在孟皇之身边,他们在他来之前貌似在谈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有说有笑,侍者通报之后殿中谈话声便戛然而止。
      李守允跪在下首,孟皇之和苏江华居高临下,不约而同地凝视着他,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怎么那么巧,苏江华这个老狐狸也在,他向来老谋深算,不会看透他此行真实目的吧?周毅德昨日才因林信一事大发雷霆,他此次如若把事情办砸了,周毅德还会信任他么?来日他反叛成功龙飞宝位的话,怎可能许他高官厚禄?
      罢了!朝中举荐人才的官员比比皆是,量苏江华也看不出来什么。
      “臣参见陛下。苏相万安。”
      孟皇之虚扶了一把:“李大人不必多礼。”
      李守允:“陛下,臣此次面圣,是想向陛下举荐一人。”
      孟皇之淡淡道:“前几日你交上来的奏折,朕已经看到了,关于李大人举荐的人,朕私下了解过,确实是贤能之人,那便依李大人所言,授他何等官职呢?”
      李守允不免惊诧,“但凭陛下做主!”
      “不如授太常寺少卿,人刚好是李大人推荐的,便先在你身边做事,如若日后功绩甚伟,再同李大人一并升迁。”
      “是,谢陛下。”
      李守允走后,殿中安静了半晌,孟皇之能感觉到苏江华一直在瞧他,余光里是他浅淡且看穿所有的笑容,恰好侍者端上来两盘极为精致诱人的点心,他冲苏江华招招手,说:“来用些糕点。茶水不够了,朕让王衡去倒,你先喝朕的。”
      苏江华离开座位,走到桌案前执起一块翠玉红珠糕,咬了一口,连连称赞。
      少顷,一盏新茶已经呈上,茶水上漂浮着一团品相青翠的茶叶,闻起来淳厚清香。
      孟皇之说出了心中疑问:“方才为何一言不发地看着朕?”
      苏江华随手端起茶碗,简单嗅了几下,笑说:“唉……臣只是觉得陛下戏耍于臣,昨日还说要让冯承进浣衣局,今日就把他塞进太常寺了,前后不一,叫臣好是伤心。”
      王衡的头埋得愈发低,苏相这三言两语把人的心都说酥了,怪不得陛下早早沦陷,换他他也心痒啊!
      孟皇之对他的小伎俩一清二楚,没好气地说:“你一句话恨不得拐七八十个弯儿,明明心知肚明,却要套朕的话。”
      与其给冯承一个地方官职,倒不如直接把他安排在中央,让他身处天子眼皮子底下,使其不敢胡作非为,待其行为不端,无论是因何犯事,都与李守允脱不了干系。而孟皇之心里清楚,冯承入仕,必定会做出一些下大牢的事情,毕竟他是因何被举荐,敌知我知。
      苏江华大呼冤枉:“臣是就事论事,可没有套陛下的话,陛下可不能冤枉好人。”
      孟皇之目光柔软,道:“这糕点是御膳房新做的花样,你要是喜欢的话,朕便每日差人给你送去。”
      “这倒不用,宫里的御厨都是给陛下做饭的,臣总是蹭吃蹭喝怎么行?况且再美味的东西也不能日日品,须得一年尝一回才能挖掘其中精妙。”
      孟皇之:“歪理。”
      约莫一炷香时间过后,孟皇之处理完奏折,说道:“萧元帅他们不日回京,你与朕一同去迎接,私下相迎,不用穿朝服,切勿贪凉。”
      苏江华笑吟吟的:“萧元帅与臣一向不和,臣去,怕他舟车劳顿,同臣大打出手,又添疲乏。”
      孟皇之:“有朕在,他不敢,朕会护着你。”
      苏江华一怔,旋即神色正常,看不出异样。

      年前,兵马大元帅萧伯城和骠骑将军黎秋霜得胜返京,金甲军与飞鸿军半部将士驻守西域。
      一路风雪侵蚀,两人的盔甲磨得不成样子,脸也比行军前糙了不少,尤其是萧伯城,原本挺白净,现在却黝黑如土,也就黎秋霜作为女子,比他好点儿,不过也好不到哪里去。
      萧伯城复杂地看了一眼苏江华,尔后抱拳行礼:“臣参见陛下,陛下万福。下官拜见苏相,相国大人万安。”
      苏江华意外地扬起眉,朝萧伯城敷衍地笑了笑。
      孟皇之扶起萧伯城,说:“西域此行辛苦二位了,快到年下了,你们今年便在皇宫陪朕过年吧,一起热闹热闹。”
      “是,多谢陛下。”
      黎秋霜笑得飒爽,两只明亮的眼直勾勾地黏在苏江华身上,“一别两年,苏相更加英俊了,这小脸儿似是愈发水嫩,吹弹可破啊,不知可有哪家小姐许配与苏相,我可还有机会?”
      话说得越直,显得越不真心。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黎秋霜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调戏一国宰相了。
      孟皇之上下牙齿咬合得死死的,先前感念二位立下赫赫战功的眼神不复存在,尽数凝成一把刀子,汇聚在了黎秋霜身上。
      苏江华笑言:“黎将军就别拿我打趣了,你啊心在沙场,不在风月,还是不要好奇我的婚事了。倒是陛下感念各位行军辛苦,早早儿的设下了宴席,丰盛得很,将军与我离得如此近,我听得将军腹有铿锵鼓声,想必是饿坏了?”
      “噗!”周围偷笑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
      黎秋霜窘迫地摸摸脑袋,叹气道:“又被您取笑了,我这嘴上功夫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边塞两年,光是动手,都没怎么说过话,本就不如文臣能言善辩,这下这张嘴更是跟着脑袋一起生锈了。
      孟皇之:“先入席吧。”
      “是,陛下先请。”
      “功臣先请。”
      一队人浩浩荡荡地走在前方,孟皇之生生没有挪半步,待苏江华走到他前方,他伸手去捞他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手背细滑,手心粗糙,老茧遍布,孟皇之心头一跳。
      苏江华回头,笑问:“陛下有话问臣?”
      孟皇之欲言又止,最终道:“无事,走吧。”
      苏江华将自己的手抽出来,笑着说:“陛下请。”
      孟皇之双手交叠,心不在焉:“嗯……”
      清风小筑,宴会开始,酒菜瓜果上桌,宫廷舞姬献舞,乐师吹拉弹唱,这些年来,宫中一直冷清,许久没有那么热闹过了。
      阖宫同庆,回城将士与宫人在外坐席,欢声笑语,喝酒划拳,没有面对位高权重者的拘束,反倒压制不了这些爽快人的天性。
      萧伯城敬了孟皇之一杯酒,落座后说:“陛下,此次古月国来犯,臣可谓是大开眼界,虽说古月人卑鄙无耻,可其国力实在不容小觑,武器精良,军队素质极高,且善使用一种古怪战车行军,虽笨重,但炮火力量强大,射程也远,我军普通炮弹稍显不足,这番对付他们,臣等实在费了不少力。”
      孟皇之:“朕先前了解过古月的军事能力,萧卿所言之强重武器,在当地被称为浑坦,威力巨大,确实厉害,不仅如此,古月海上战船也强悍无比。只是这两年,苏卿仔细研究过后发现,我国也并非造不出这种东西,金甲军出城后不过一月,工部便已实施浑坦与炮船的建造,另有诸如港口炮台、火铳修改,现如今都有了巨大改进,改日萧卿与黎卿空闲,朕便带你们去工部看看。
      必定让你们叹为观止。”
      萧伯城大笑道:“看来臣离京的这两年,大沛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啊。”
      他由西向东,确实亲眼看到大沛的繁荣景象,百姓衣食无忧,不受苛捐杂税的压迫,大多幼子都有书念,六岁孩童竟能将《出师表》倒背如流。往日秩序一塌糊涂的地方变得井井有条,曾经荒凉土地成了国中必不可少的粮仓,别国商人在大沛行商,都是尊言敬语,对大沛崇拜之极。
      这一切,归功于明君,也归功于他先前一直瞧不起的宰相。
      他本以为苏江华妖言惑众,成为皇帝宠臣之后只随意挑拨几句,便能坐稳宰相的位置,至高无上的地位和源源不断的钱财便是他的囊中之物,谁知他一路走来,天下百姓无不对他感恩戴德,民心如此,让他怎能不生敬佩之情?
      萧伯城在心里叹了口气,终究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仔细想想也是,陛下看重的人,哪里能有差的?
      鸿胪寺卿陈慎不知道是不是酒灌多了,红着脸高声说:“萧元帅,此言差矣,您怎可灭我国志气长他人威风啊?古月弹丸之国,不值一提,他们无非是擅长耍一些雕虫小技罢了,金甲军学艺不精,还怪到工部头上了?我大沛物产丰富,国力鼎盛,早该锁上国门,这样,哪里还会有什么外敌入侵?我国实力也不会外露了,两全其美。”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周毅德想拿桌上的盘子塞到他嘴里,让他快点儿闭上嘴。
      孟皇之略皱起眉头,刚想驳斥便听坐在苏江华身边一直狂塞食物的苏逾年说道:“陈大人这话,实在有些鼠目寸光了,这天下点子,都不是你一个人能想起来的,古有百家争鸣,繁荣各国,原因在何地?缘在收揽八方之计,交流所长,例如千年前的朝代,如若与世隔绝,千年之后,又怎能与他国相比?
      古月十几年前举国革新,分地分钱,削贵削权,改进教育,扩大兵力,所以区区弹丸之国能够富强至此,不像我朝现在,文武百官为了女子是否入学、废除夫妻纲纪都能闹得不可开交。”
      陈慎哑口无言,又顾及苏江华,不敢妄言。
      周毅德笑呵呵地说:“苏小公子小小年纪,见识颇深啊。”
      苏逾年挥手笑说:“不是我的见识,都是我哥教我的!我哥学识渊博才高八斗!唔唔唔唔……”
      苏江华往苏逾年嘴里塞了只油乎乎的鸡腿,笑容瘆人:“多吃点儿,食不言寝不语。”
      苏逾年委屈,想哭。
      周毅德脸皮抽了抽,如若是苏江华的意思,他倒没法反将一军了。
      也是陈慎多嘴,活该吃闷亏。
      谁知这边苏逾年刚闭嘴,那边董漾就激动起来了,他素来是个口无遮拦的,要不然也不至于三年前刚被皇帝从黄州捞回来。
      董漾喝道:“苏小公子说的是,江华你堵他嘴干什么?让他继续说!你们这帮老棺材,目光短浅,骄傲自负!
      大沛昌盛,那是陛下圣明,贤臣辅佐,不是咱们不跟外界来往的理由。就如萧元帅所说,古月国有如此强大的军备火力,如若我们不向其讨教,不在较我方更上等的地方学习,那等他们攻破国门,我们怎么办?混吃等死啊?还是拿着破破烂烂的箭矢火铳跟他们打?
      陈大人局限于皇城之中,不如去战场看看,外敌的精良器械是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对付的!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将士们饱经风霜,刀山火海连着闯,我朝除了陛下,没有任何人有指责将士将领的资格!陈大人还真是书都多了,脑子里也灌上墨水了!”
      萧伯城、黎秋霜,镇守边境的冠荣恩将军,常年驻扎营州的薛老将军都快七十了,刀剑裹身也无怨无悔,董漾想,我们这帮人不为大沛的繁盛出谋划策也就罢了,还揣测他们会不会谋反,争先恐后地要陛下夺取兵权,怎能不让将士们心寒?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用命来保家卫国的人,他们能做的,也只有尊敬了。
      “你!”陈慎胸口堵着一口气,闷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疼。
      苏江华立即接话道:“董大人所言甚是。”
      陈慎咬牙忍耐,他实在对付不来苏江华,偏偏他还一直在帮这两个人说话。
      周毅德泛着狡光的三角眼落在苏江华和萧伯城身上,不知在思忖什么。
      孟皇之瞥了周毅德一眼,尔后说:“今日普天同庆,便先不谈国事,诸位爱卿各抒己见是好事,只是这些话还是在朝堂上再说吧。”
      “是,陛下。”
      宴会进行一半,苏江华借口更衣出去透风,顺便散步消食,一路走到了清凉殿旁的盛荷池,冬日百花残败,饶是这宫中花开得最好的地方也不可幸免,清寒月光下,池中只有一些飘零的浮萍。
      身后有异动,苏江华拆穿道:“萧元帅已经跟了我一路了,有话不妨直说。”
      萧伯城从一棵苍天古树后探出来,尴尬地咳了两声,走至苏江华身后,行礼道:“下官拜见苏相。”
      “这边无外人,元帅不必多礼。”苏江华轻笑:“只是我实在受宠若惊,两年前萧将军还对我喊打喊杀,怎至如今这般恭敬了?嘶……莫非是换了个法子想要我的命?”他扶着下巴,故作愁眉。
      萧伯城羞愤无比,登时单膝拜在他面前,抱拳道:“以前是我不明是非,误会了苏相。苏相为国为民,体恤百姓,又使陛下更为宽仁,我实在不该随意揣度您。”他甚至不计前嫌,在朝堂上舌战刘侃,竭力维护他的名声和性命,此等气度,实在让他惭愧。
      苏江华扶他起来,笑说:“元帅怎知,我是为国为民,不是为了我自己呢?天下之人,无利不往,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
      萧伯城默默许久,随后目光坦然道:“入仕为官,水浑且深,为了自己再正常不过,这有何不可?就怕有些人于江山社稷无功,还觊觎不该觊觎的位置,踩着无辜人的血上位的,才应该天诛地灭。
      唉……仔细想来,你也挺苦,我在军营里看到看不惯的人,直接揍一顿完事儿,你在前朝,动嘴动脑,还得维持表面关系,我想想就觉得累得慌。”
      苏江华望着他,往事恩怨就这样释然了,二人相视一笑。
      光明磊落的大丈夫,既能一掷决生死,也能一笑泯恩仇。
      他们在池边攀谈了好一会儿,从江山社稷聊到黎民百姓,从工艺机械聊到地方学堂,最后竟谈到了皇帝的后宫。
      萧伯城叹了一口气,“陛下看起来就不像儿女情长的人,但不定中宫,不纳后妃,没有子嗣,百年之后江山又给托付给谁呢?传宗接代也不是一定要有感情。
      这样说来,陛下处在九天之上,孤独得很,从小到大……都不曾如意过。”
      “从小到大?”
      “是啊,陛下儿时不爱说话,先帝一直不喜欢他,母妃为了扶幼子即位不惜加害于他,就连一直善待他的皇后,也为了亲生儿子夺他的兵权,可谓是百般算计。你晚入京不知道,先帝多子,当年二十几个皇子夺嫡,连公主都参与进去了,时至现在,就剩下三个人,可见有多惨烈啊。
      啊……陛下当年,踏入鬼门关都有几百次了吧,现在想想,还是让人心惊胆战。”
      苏江华虽说早年颠沛流离,但也尝过几载舐犊之情,孟皇之幼时经历的这种日子,他想象不到。
      顾我复我,出入腹我。这种话在皇家也许十分讽刺吧。
      萧伯城偏过头对他说:“所以啊,陛下现在看重你,你何不在他面前进谏一番,劝陛下选秀纳妃,实在不行,只立中宫也可以啊,总得有个知心人陪着说说话。”
      苏江华猜,皇帝不开后宫,应该有一个原因是不想子嗣繁多,走上兄弟姐妹自相残杀的地步吧。
      “我会的。”

      宴席结束后,孟皇之召苏江华去乾坤殿议事,大致商议完毕后,苏江华忽然说:“陛下,如今后宫空虚,大臣们对您一直不愿选秀一事也有些意见,事关宗庙社稷,您何不考虑考虑,近两年举办一次选秀呢?”
      孟皇之手中的湖笔在掌心折断,笔尖印在宣纸上,晕染开连在一起的墨团,他将断裂的湖笔拍在桌案上,声音微颤,“为何……突然想起说这个?”
      苏江华:“只是最近偶看邻家儿孙满堂,觉得陛下需要有知心人陪伴,也该后继有人罢了。”
      王衡弓腰站在一旁,眼睛稍微一斜就能看清陛下的脸,他不敢看也不敢想,苏相不是聪慧过人吗?怎么这种话也敢问?!
      孟皇之垂下眼睫,道:“女子生来辛苦,朕不愿将她们困在深宫,为了一些恩宠而勾心斗角,天下男子,皆应一心一意。
      况且朕,早有心仪之人。”
      苏江华挑起右眉,笑容依旧,他双手交叠,低身行礼道:“那便恭祝陛下早日迎得意中人,设立中宫,开枝散叶。”
      他退下了,大殿的门在轰鸣中紧闭,殿外沉寂如水,连脚步声都听不到。
      王衡的冷汗滴到砖石上,他略微上前,担忧地:“陛……陛下……”迎接他的,是孟皇之摔碎茶盏砚台的声音。
      王衡扑通一声跪下,“陛下,陛下息怒啊陛下,苏相只是……只是……”
      孟皇之靠在椅背上,目光涣散空洞,“他让朕早日迎得意中人,他让朕开枝散叶……”
      “陛下……”
      孟皇之闭上眼,两行清泪自眼角滑落,他忽然大笑不止:“王衡,他方才就像个局外人,他不在乎朕心悦谁,也不在乎朕的后宫有多少嫔妃。那朕在他心里算什么?”
      “那朕在他心里算什么?!”桌案被他夹带内力的力道拍碎,“轰”的一声,奏折书卷也掉落在地。
      孟皇之两眼充斥血丝,眼眶血红,他不知该生气,还是该嘲笑自己的无能。
      王衡不住地磕头,“陛下,陛下您要保重龙体啊!”
      他眼睛好疼,就这样颓然地坐到了三更天,末了,他起身往偏殿去,嗓音粗哑不堪:“朕乏了,你退下吧。”
      王衡抬头,看到的是皇帝高大孤寂的背影,他看他形单影只了二十几年,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好像什么都得到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得到。
      父慈母爱、兄友弟恭、两情相悦,这种人世间再普通不过的感情,对他来说,却如镜花水月,虚无缥缈。
      王衡鼻头酸涩,忍不住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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