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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各怀鬼胎 平州古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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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州古月军队突然爆发瘟疫,没多长时间便扩散开来,军中医者尚且自身难保,更别说其他人,在溃不成军的情形下,其十二名主将有十名被苏逾年虐杀至死,无奈之下只好撤军回国。
可笑的是,因为军队瘟疫实在严重,古月皇帝下令不允许他们回城,竟派数支浑坦军将活下来的人碾压致死。
平州一战告捷,苏逾年整顿金甲军返回支援萧伯城,而薛老将军则继续驻守此地。
林遇几日前找了由头单独前往平州,到达该地时却被告知苏逾年不久前才回黑水,只是走的道儿与他不同罢了。
届时随从同他汇报,京中有密令,说是不日皇城可能有巨变,命他速速回京。
林遇蹙起双眉,深不可测,“一龙一虎皆远去,此时确实是攻破京城的好时机,咱们也是时候回去好好观摩这场大戏了,难为他们筹谋许久,只为了亮出脖子给人砍。”
周毅德,古月皇,以大沛现在的国力,哪里是拿下京城就可以高枕无忧的?况且孟皇之可远比你们想象的要狡猾得多,更别说还有一个苏江华出谋划策。
这朝堂风气,想必不日便会肃清些许了。
“待回京后,写一封奏折弹劾林信,呈递到荆楚,务必要让陛下亲自看。”林遇手指摩挲着茶盏外壁,暗自筹谋。
“可……荆楚的人不是说陛下卧病,身体每况愈下么?哪里管得了政事?”
林遇抬眸,浑浊精明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寒声道:“你的废话有点多。”
随从如芒在背,再不敢多嘴:“属下知错!一定为大人办好!请大人放心!”
屋中诡静如夜,自两人都不出声后,林遇便一直看着窗外,外面只有一丛篁竹延伸到屋顶,遮蔽人的视线。
随从小心翼翼地打量林遇的脸色,斗胆问道:“大人,您既然说太阳下山后动身,那您为苏小公子求的平安环……该怎么办?”
林遇:“你安排两个人送到黑水金甲营,就说是苏相托我给他的,想来他不会怀疑。”
随从这就不高兴了:“什么?!大人这是为何啊?这平安环可是您一步一跪磕来的,那华庆寺的和尚还白拿了您那么多手抄的经书,您对苏小公子这般情义,不直说便罢,连送个平安扣都要借他人之名,属下实在是不明白!”
林遇浅啜一口茶,淡道:“个中缘由,你不必知道,照做便是。”
随从忿忿,却也知道林遇的脾气,再多嘴下去他怕不是要遭殃,只得泄气不语作罢。
几日后,苏逾年收到了林遇的随从送来的平安环,来人说是他兄长托他们送来的,说是一定要交到他手上。
苏逾年自然是不信的,因为他知道,他兄长向来不信神佛,他只相信人定胜天,像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兄长从来都不会去求。
而且他不过是随意问了几句话,来人便支支吾吾,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能是实话就出鬼了。
不过他没有戳穿,反倒将平安环戴好了。
平安环难得,扔了可惜。
只是提到兄长……这几个月也没等到他的回信,想来是遥遥无期了。
这仗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他又何时才能与兄长重逢?
兄长生辰他都没法祝贺,实在是不应该。
清晨日出,柳梢透出金黄的光,莺鸟鸣啼,各处跃腾。
孟皇之用完早膳便在侧房处理政务,前段时间平州首战告捷,算是给了古月重重一击,京城波谲云诡,此刻正是繁忙的时候,那边的秦疏病也在荆楚的大小事宜中焦头烂额。
直到正午时分,孟皇之问道:“晨起早膳皆不见苏相,他人去哪里了?”孟皇之一面翻着公文,一面问。
陶茗香回道:“回陛下的话,库房堆了不少粮食,苏相起了个大早,带着兰姐他们去挨家挨户送粮了,正好最后一天送完,各大商铺菜市场都可以从外进货了,百姓吃完也不怕买不到粮食了。”
孟皇之简单“嗯”了一声。
随后,他拿来手边的文书,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手上动作顿了一瞬,抬头吩咐道:“你拿足银子,跑一趟附近最好的布庄,挑一些时新料子,照着苏相的身量尺寸做几身衣裳。”
陶茗香故作夸张地应下,“臣这就去办。”
“只是陛下,您贵为天子,成日里只穿粗布麻衣,却把苏相打扮得贵气得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您是在宠儿子呢。”
孟皇之眯起眼:“这话要是让苏相听到了,你能活几天?”
陶茗香浑身颤栗,双手合十:“陛下,帮臣保密啊!苏相太阴了,臣还想为您效几年忠!”
“茗香啊,不知我阴在何处?”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样话中含笑,笑里藏刀的温润声音,实在是太有特色了,想不知道是谁都难。
陶茗香虎躯一震,暗骂自己多嘴,以后万不可在背后说人坏话!
陶茗香含糊其辞:“不是阴,是英明神武!大人肯定是听漏了,那什么,陛下给我安排了差事,陛下,大人,小的就先告退了!”
他逃跑的时候,双腿都快成残影了,好像后面有鬣狗在撵他似的。
“这混小子。”苏江华笑骂一句,没多理会。
“陛下倒是有闲情逸致,还逗弄起孩子来了。”他笑盈盈的,款款朝孟皇之走去。
孟皇之牵着他落座,倒来一杯茶水送到他嘴边喂他饮下,罢了扯过衣袖替他擦拭嘴角。
苏江华笑着调侃:“看来陛下是真拿臣当儿子了,茗香所言也并非绝无道理。”
孟皇之轻叹,“从前怕你多心疏远,朕哪怕有万分爱意也只敢表露五成,现在不用有顾忌,自然要将朕的江华当祖宗伺候,子女尚会切责施罚,朕对江华不会如此。”
苏江华捧起孟皇之的手,合在掌心,笑说:“陛下不怕把臣宠坏了?”
“不怕,朕乐意。”
苏江华笑意更深。
孟皇之终于可以毫不避讳地望向他的眼底,他的眼睛那样美,深邃如海,清亮如波。
孟皇之别过他耳际的碎发,温柔至极:“江华,朕到现在都觉得如梦一般,好不真实,仿若一抬手,你便会消失不见。”
苏江华忽然捏着他的胳膊,不轻不重地一掐,疼是挺疼的,但是孟皇之没有躲,只是咬牙倒吸了一口凉气。
“疼吗?”
孟皇之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
“疼便不是梦,陛下,臣也心悦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他执起孟皇之的手,在其手背落下一吻,如羽轻拂,轻易酥软人心。
孟皇之双眼不自觉瞪大,下意识揽着苏江华的腰将他抱到自己腿上,给了他一记结结实实的亲吻。
香甜软嫩,是他肖想了多年的滋味。
罢后,孟皇之有力的手掌依旧扣在他的腰上,好像铁环一般死死箍住,丝毫不疼,但就是会觉得自己身处密不透风的牢笼中,无处可逃。
苏江华感觉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自己脸上,二人大眼瞪小眼,丝毫没有初次亲吻后的尴尬,殊不知彼此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孟皇之看他还是面不改色,笑得温柔得体,便贴着他的耳际厮磨:“江华,朕想看你脸红害羞是何模样。”
“嗯……这恐怕有些难。”他忽而压低声音,勾着孟皇之的下颔,笑眯眯地说:“臣与陛下鸳鸯交颈的时候说不定会害羞,届时不仅脸红,全身上下恐怕没有一处不是红彤彤的。”
孟皇之自然是想过与他颠鸾倒凤的,臆想的画面涌入脑海,他反倒红了脸。
“哎呀呀,臣何德何能啊,有朝一日竟能把天子给说羞了,啧啧啧,陛下,要不要找个水缸照照?您现在的脸色看着可有意思了。”
孟皇之轻咳一声,严肃道:“原来江华也有顽劣调皮的时候,看来之前在朕面前是过于端着了。”
苏江华失笑:“陛下,您恼羞成怒啊?”
孟皇之怎么可能跟他发怒?宠溺地摸摸他的头,说:“皮一些好,你这个年纪本就该活泼些,以后在朕面前,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爱闹便闹。”
玩笑了一阵,二人谈起了正事。
孟皇之让苏江华坐在他双腿之间,他在其后帮他揉肩捶背,“粮食派送有专门人员负责,你何必亲自劳累?天气越来越热了,你素来怕热,外面跑一圈儿身上难受。”
苏江华说:“陛下跑得,臣自然也跑得。况且臣也是想探探民情,问问民心,城中百姓经过瘟疫闹剧之后,日子也能过得不错,家家户户都感念陛下恩德,每每谈及都涕泗横流。”
孟皇之温柔低笑,说:“百姓平安即可,至于朕有德与否,百年之后自有评说。”
兴许哪天姓孟的被谁拉下龙椅,史官胡编乱造一通,将孟氏历代皇帝贬低得一无是处也未可知。
苏江华明白他心中所想。
“此次疫病蹊跷,其中缘由陛下想必是知晓了,杨郁苍、张沃若等人在外使部打压古月,古月细作的状词也公之于众,他们抵赖不得,臣自作主张,投疫毒到古月军队,还望陛下不要怪罪。”
孟皇之:“古月士兵残暴无度,虐杀大沛诸多百姓,本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江华不将瘟疫散播到古月国土之内就已经是仁慈至极,何谈怪罪?不许胡说。
此战逾年功不可没,朕想在京城安稳之后,遥封其官职,嘉奖军功。”
苏江华没有拒绝,委婉道:“论功行赏即可,逾年年纪尚小,心浮气躁,如若授予过高官职,恐怕他会无法承受。”
“嗯,朕知道。”
约莫半个时辰过后,城主府上的守卫捧着一则奏章和文书求见,说是京城林员外郎命人呈上的。
孟皇之翻开奏折大致阅览一遍,复而递给苏江华,声音冷峻,“他倒是聪明。”
苏江华简单看过之后,哑然失笑,奏折是林信所书,上面逐字逐句都是在抨击林信,由宠妾灭妻到贪污受贿,从结党营私到意欲谋反,事无巨细,条理清晰,言语有力,更别说这文书里有切实的证据,他和陛下都找不出理由辩驳。
毕竟都是心知肚明的事情。
只是有意思的是,林信是林遇的生父,林遇乃庶出长子,在林府多年受尽了委屈,想必从记事那一刻起他就再没拿林信当过自己的父亲。
林遇在朝为官,功绩有目共睹,又能如此大义灭亲,倒是占了先机,让陛下无法在事后因疑心而定他的罪。
苏江华放下奏折,笑说:“不聪明的话,如何为陛下效力。林遇是个有心眼儿的,懂得怎样在朝堂上站稳脚跟,此次他要是立下大功,陛下可是要在他的及冠礼上另赠升迁圣旨?”
“江华冰雪聪明,总是一看就透。”
孟皇之双手覆在苏江华肩头,轻呼出一口气,“崖州之战,黎将军大获全胜,朕封锁了消息,她与黎老将军皆准备就绪,皇宫这段时间,应该会很乱。”他从后面慢慢搂住江华,两具身体紧紧相贴,“江华,此战凶险,朕……心里实在害怕。”
苏江华知道他在怕什么,从泥沼中一步步爬上来的帝王怎么可能贪生怕死?他知道,他怕他出事,也怕大沛百年基业会葬送在他手上,更怕万千子民一夜之间又回到水深火热的处境。
攻破京城,弑君夺位,没有足够的兵力和能力根本守不住,稍不留神就会造成敌国趁火打劫,国内各大势力群起,人人都想分一杯羹,使得战争不断,生灵涂炭。
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可无论怎样,受苦的都是百姓。
苏江华手绕到后方,揉了揉孟皇之的后脑,说:“不怕,臣与陛下共进退。”
此时京城皇宫中,孙品刚从周毅德处出来,二人谈了些盐运事务,师徒很久没有洽谈过,难得一次,相谈甚欢。
宫外,他偶遇董漾,董漾见他春风满面,心下存疑:“老师啊,您跟周大人说了些什么,竟如此高兴?自陛下卧病之后,我就没见您笑过。”
“我们啊说了今年盐的产量,较之往年大幅度提高,这下好了,内陆不愁盐吃了,咱也不用花大价钱从他国购买,省下来一大笔银子,周大人见解独到,处事得当,我怎能不高兴啊?”孙品花白的须髯微微颤动,一笑起来眼角沟壑丛深,可随后他便泄了气,脸上飞扬的华彩也暗淡下去,一抹愁云染颜:“陛下若是知道的话,肯定也会很高兴。”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荆楚疫病也快结束了,若不是这风寒,陛下前几日便可启程回京了,江华也远在他乡,总感觉他们不在,什么都有了缺口。”
董漾清楚事情原委,他眼下担心的与孙品所忧心的不在一处,“老师,正因为陛下和江华不在,咱们才更应该同仇敌忾,事事小心啊,对不对?”
“没错,言之有理。”
“所以……”董漾看四下无人,但还是留了个心眼,凑到其耳边小声说:“老师还是不要和周大人来往频繁,免得惹上是非。”
孙品愣了半晌,“夕棠,你这是何意啊?”
董漾瞥一眼目光所及之处的皇宫,“老师不觉得宫中最近多了些生面孔么?”
孙品心里陡升起异样,但还是反问道:“那又如何?”
董漾摇摇头,“圣驾远在荆楚,宫中怎么可能一下子冒出那么多新人?非依君意如此,形同谋反,老师啊老师,您以为江华是真的将监国的位置交给周大人吗?不给双龙符,就是不给实权,江华又为何要将他困在乾坤殿,您当真不明白?”
兴许是江华低估了周毅德的实力,在高度监督的情况下,他竟然还能与外界来往。
孙品手脚顷刻冰凉,他瞪大双眼,声音越发虚浮:“你……你说周大人谋反?这……这怎么可能?周大人辅佐三朝君主,披心沥血,忠心耿耿!”
董漾:“老师啊老师,您糊涂了!他若是真像您说的那样,那现在替王上朝的为何是晖王而不是周大人?这些日子周大人的动作越来越赶,可见是有恃无恐啊,没有兵权他拿什么造反?他不是招兵买马就是与外敌勾结,老师,您可要想明白了,如若日后贼心昭然若揭,陛下整治乱党,清理同党的时候,难免不会怀疑到您头上。”
孙品双手握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反复回忆着董漾这一番话,结合现实连成一线,竟然豁然开朗,他无法立刻接受,也无法因为他的三言两语而彻底相信,“夕棠啊,先让我一个人想想吧。”
“嗯。”
下人搀扶着孙品,将他扶上马车。
董漾看着他昔日苍老却挺拔的背影如今竟有颓然之势,狠下心下了一剂猛药:“老师,您不能因为他是您的学生,便从心底包庇,如若您知道他残害了多少无辜人,必然不会觉得心安。
老师,学生知道您几十年桃李满天下,最看重的弟子便是周大人,可时移势易,兴许当一个人踏入名利场后,曾经的豪情壮志便会因为利益的驱使而烟消云散。这些,您应该比学生看得更透。”
孙品的身子明显一滞,他没答话,也没回头,只默默地进了马车。
董漾明白他心里不忍,再没多说什么,只是朝他的马车行了个大礼,道:“学生恭送老师。”
马车渐行渐远,木轮从地面滚过的声音也逐渐消失,董漾的小厮在一旁问:“大人,您把这事告诉了祭酒,会不会打草惊蛇?”
“不会,老师的脾气我清楚,他没那么蠢。”他也有私心,不想让老师吃了周毅德的哑巴亏,早有防备也好,老师虽一时半会儿不相信,但总归没那么死脑筋。
董漾仰天看一圈漆黑的夜空,说:“这帮狗娘养的,就安安稳稳拿着俸禄过日子多好,非得造反,真是不知道当皇帝有什么好。”
小厮傻不愣登地接了一句:“当皇帝有花不完的银子,也有娶不完的女人,还有那么大的权力,当然好了。”
董漾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这种粪球蛋子话你也敢说?不要命了?!你是不是想让别人听了去然后趁机参我一本啊?老子没了乌纱帽你也够呛!”
小厮连忙打了自己几巴掌,“奴才知错,再也不敢多嘴多舌了!”
“行了行了。”董漾横他一眼,“这几天派人在暗线传口信,我眼下不宜与黎老将军见面。待会儿马车进了城西就放我下去,过了丑时再接应。”
“好,奴才一定办好。”
董漾上马车后,问小厮:“黎将军那儿……”
“这个奴才就不知道了,荆楚的消息有限,军情一般都是先送到荆楚的,大人您若是想知道前线的消息,大可以写信给苏大人啊,现在各大驿站都可以送信到荆楚境内了。”
董漾眼皮一抽,他有毛病啊擅自问前线的消息,找死啊?荆楚那二位跟他狼狈为奸的时候,可没有表明前线的动作,一切都是他瞎猜的成吗?什么破脑子。
跟了我那么多年,愣是没学到我的一丝英明睿智,真是可悲。
夜已深,董漾独自走进一座宅院,这里面未掌灯,借着月光勉强能看个大概,穿过一片竹林,来到寸心亭,亭中央端坐着一位风度翩翩的年轻男子,仪表不凡,刚毅俊朗,白衫玄袍,绮罗玉冠。
林遇朝他行了个礼。
董漾挥挥手:“也没别人,就别做这种场面事儿了。”他撩开衣袍坐下,说:“陛下在京城以南设下了埋伏,所以说不日返京的只有江华,届时这场戏的角儿何时登场,怎么个唱法,可有大半都在贼子手上,如此孤注一掷,江华敢,我没想到你也敢。”
林遇直视着他的双眼,忽而弯唇淡笑:“下官视苏相为至圣贤者,自然是见贤思齐。”
董漾懒得跟他扯漂亮话,直截了当说:“江华回京时会有手信传来,我会代为转告,需要你去城外接应。待一切尘埃落定,林信……你必须快刀斩乱麻,将他推到陛下面前,否则,你那封弹劾奏折就废了,说不定还会被划入乱党之中,得不偿失。”
“下官多谢董大人提醒,所有事情都会办好,那……下官需要的?”
董漾撇嘴,还指望他能忘了这一码事儿,“往后几个月,自然会有举荐你的奏折陆续呈到陛下面前。”
林遇笑眯眯地拱手作揖:“下官提前在这里谢过董大人的恩德了。”
董漾没好气地哼一声,说:“先别谢得太早,要是被陛下知道你在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几个脑袋都不够你掉的。”
“多谢董大人提醒,下官一定注意。”
董漾拂袖而去。
林遇喊住他,说道:“董大人最近要小心,您明里便是苏相一党,那些贼人定会找机会置您于死地。”
董漾:“照这么说,你与林信父子不合多年,虽说做事隐蔽,但以周毅德的手段难免不会发现蛛丝马迹,你也是站在江华这边的,你自己也小心。”
林遇似笑非笑:“下官与董大人不太一样,您不会武功,下官会。”
董漾不服气地一转身,不知怎的,竟从他眼里看见了几分嘲讽和不屑。
他撸起袖子,右手食指点了点林遇,又知此地不宜久留,二人私下见面的时间不能太久,只得愤恨道:“他奶奶的,你等事情结束后的啊!”
董漾提着衣袍下摆,跑得飞快,经过石桥的时候绊了一跤,差点儿栽进河里。
林遇大半张脸隐匿在黑夜中,他的神色逐渐冷下来,黝黑的双眼在如墨夜色下显得更加阴鸷凉薄。
他望着桥下流水东去的模样,抬脚往远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