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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云京城日志 宣云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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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云十三年十二月八日
府外官兵急逼,府内绝望哭喊。官兵破门闯入,府内的羔羊无处躲避,霎时若大的府邸成为阴曹地府。鲜血尽染,横尸遍地,淋酒浇尸,焦烟蔽日。
角落一双小手颤颤巍巍地攥住一颗散落的玉珠...
范玉玦由睡梦中惊起,胸腔里的心脏砰砰直跳,满头虚汗,眼神涣散,惊魂未定。又是那个梦。
呆坐一会醒醒困,披上藏青色外衣继续昨晚未处理完的账。账薄出了问题需要重新核对,范玉玦一连几日住在店里的里屋。
此时天朦朦亮,屋内依旧昏昏暗暗,又添得一盏青灯才勉强可以看清账薄上的字迹。
范玉玦,云京城的商人,天赋过人,用得策略,耍得民心,仅八年时间成为京城首屈一指的豪商巨贾,自认为左右不过是一个商人,贱民而已。自己又深知无法参与科考,经常感到自卑与无奈,对于学习是满腔热血孜孜不倦,可以说只差一个机会,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一个彻彻底底改变人生的机会:通过朝中大臣的举荐来获取官职。
屋里桌子上堆满了成摞的账簿,这时范玉玦合上手中的一本,放到一边,抬眼看向了另一边。范玉玦的左右两边一边是成摞的账簿,另一边也是成摞的账薄。
范玉玦心中郁闷“怎么还有这么多,难道还要请帐房先生?”曾经有一笑柄:一个商人找了一个代理掌柜,那个代理掌柜是商人的亲戚,最后连着商人的媳妇家产都给卷跑了,年少天真的范玉玦听人家说笑这个就下决心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伙计迈着快步匆匆忙忙走来:“掌柜的,请柬。”
范玉玦注意到伙计急遽转身,开口问道:“店里的伙计还够吗?要不要再招几个?”
伙计转过头笑道:“这不马上过节了,家家都想着屯点东西,忙点正常。”
“再招几个吧,你去挑,往后也轻松点。”
看着桌上的请柬,范玉玦重重叹了一口气,看来要处理的事情又多了一件。不过也可以借此宴会停下算账休息休息。
犹豫半晌,范玉玦才打开请柬,只见上面写道:
“虚度廿载已至冠冕之年,松柏长春,福寿双全,遥叩金安 ,十二月十日,于陈家大院内设宴一场,犬子陈潇竽加冠成人特邀范玉玦同乐,吾迎之望采纳。落款——庆东陈氏陈江海。”
范玉玦领会到这个宴会的用意,轻呵嗤笑,陈江海怕不是想利用成冠宴来笼络人脉,属实不像大家族能干出来的事,既看不起商人,又无法忽略商人如今的势力,真讽刺。
这时来了一位走姿潇洒,身着汉白玉圆领长袍,腰间缀着雕有貔貅驾祥云图案环形玉佩,满脸天真无邪,浅淡明亮眸子中充满好奇的少女,只见她往桌子上大大咧咧一趴。
“请柬吗?谁家的?”顾穗岁扒着桌子,一本正经凑着脸往信纸上瞄。
顾穗岁是范玉玦异父异母的妹妹,顾穗岁的父亲与范玉玦的父亲是多年的至交,六年前顾启明因病离世,留下年仅八岁的顾穗岁,近年来范玉玦忙于买卖无暇顾看顾穗岁,顾穗岁见没人管了,就在外胡作非为,惹事生非,范玉玦十分头疼,一见到她恨不得耳提面命。
范玉玦掐了掐眉心闷声道:“不是。”说着顺手将信纸压入账簿下。
“不是什么?藏什么?拿出来给我看看呗?”
范玉玦才拜访过陈家,就在不久前,顾穗岁与那陈五少爷一起厮打斗殴两败俱伤,范玉玦得知后一气之下揪着顾穗岁带着赔礼上门道歉,不料那陈五少爷出门逍遥快活去了,还是得知此事的陈二少爷亲自出面赔的礼。
当时范玉玦与陈二少爷互相赔礼道歉,顾穗岁在旁边低着头,时不时用委屈巴巴的眼神投向范玉玦,看来顾穗岁与那陈五少爷一个尿性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在外面不是招风惹雨,就是妄作胡为,惹了祸就躲。
二位哥哥都习惯先入为主,以为是己方孩子先惹的事,总之赔礼道歉是不会出错的。
这次归根结底是谁先挑起的事,恐怕只有那俩个当事人清楚了。
陈家宴会范玉玦不打算带顾穗岁去,万一又在人成冠宴上打了起来,闹得满京城笑话。大家族注重脸面,搞得几家子难堪就不好了。
顾穗岁脸一撇,目光正巧瞟到了账薄旁的信封,于是一手掌着脸,一手捏着信封一脸不信道:
“可是上面明明写着请柬二字哎,你是不是在诓我?”说完假装气哼哼地盯着范玉玦。
范玉玦埋头继续敲着算盘,“嗯。”
顾穗岁心中想到:“我哥是不喜欢人多场合的,往往递来的请柬都会被原封退回,这次我哥竟然接了,谁会给我哥递请柬呢?”余光中注意到了一个露出的小角,双眼紧紧盯着露出半截的信件,心怀鬼胎,猛一倐地出手,抽出信件赶忙后退,也不管被扯下的剩下一半信纸了,巴掌大的脸上露出得逞的笑颜,语调得意情绪飞扬:“我看看是哪家的姑娘。”
在顾穗岁眼中,她的哥哥,温文尔雅,玉树临风,有才能干,是天下最好的哥哥,奇怪的是自己却从来没有看见,哪家请媒婆来说媒。
其实先前也有上门说亲的,正巧顾穗岁没看见而已。
但他妹妹总是觉得是别的姑娘有眼无珠,有目无睹。
坏笑往信上一撇,整张脸都皱了起来,“陈家?哪个?”心中狂念:千万不要是庆东陈氏!!
写有落款的那片信纸还在范玉玦账簿之下,听顾穗岁问,头也不抬,只道句:“还有哪个?”
看到范玉玦这个态度可以确定了,就是之前赔礼的那家,顾穗岁无法理解:“庆东陈氏,与咱们八竿子打不着关系,这可是成冠宴怎能胡乱邀人。”接着又问:“那你备礼了吗?”
范玉玦才刚刚拿到请柬,再说了哪有时间自己去备礼,只好说:“交给店里的伙计去办。”
顾穗岁绕过桌子往范玉玦身旁一挤:“不能,那伙计很忙的,你交给我,我办事你放心!”拍着胸脯自夸道。往常非己事一概不问,如今却无事殷勤,范玉玦觉得奇怪,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想到了甚,于是问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顾穗岁眨吧着眼睛,期待蓬生道:“带上我呗。”带我!带我!带我!还不是近期惹了事哪都不能去,看到有好玩的恨不得现在飞去。
范玉玦:“不行。”
“为什么?”
“为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
顾穗岁大感不妙,明知故问,依旧装疯卖傻,问:“我为啥要清楚?不是,我清楚什么?”
“反正你不能去。”
“那哪行?没有我,你肯定不行。”
“怎么不行?你当我是你?”
顾穗岁见软的不行,忽忽然心生一计,“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行!就是不行!我就去!你带我去,要不然...要不然...嗝...等我想一想。”脸上挂着豆大的泪珠,一脸认真思考着愚蠢的问题。
“要不然我就跟人打架,我去揍那个陈源笙,我把他给揍死,你就说你信不信吧!”
“那行,你去吧。”
顾穗岁不敢相信“真的?带我去?”
“你去揍他吧,到时候我也不去上门道歉了,你就等着他爹找你吧。”
一听这话顾穗岁哭的更厉害了,就是不见眼泪掉了。
范玉玦被吵得难受:“你别哭,我就带你去,行吧?”
顾穗岁立马就不哭了。
范玉玦见此,又上当了:“先说好,不准惹事。”
“当然!”
顾穗岁:“那说好了的,拉钩。”从小到大范玉玦总是骗她,但只要拉了钩,范玉玦是说到做到。
范玉玦冷漠瞥了顾穗岁一眼:“幼稚鬼。”
不妙!顾穗岁硬拽着范玉玦衣袖不放,说:“写承诺书也行。”
范玉玦拽开衣袖起身就走。
“我一看你,就知道,又骗我。”
范玉玦停住脚步回头,说“你跟上,快点。”真是欠你的。
天上风起云涌,阴天冥冥,看样子是要下雪了。
顾穗岁不像是买东西,倒像是抢劫。
珍宝店的伙计一见顾穗岁来了都暗搓搓地把好的东西收回去。有一些收的晚了,被顾穗岁逮个正着。
一双小手在一堆珍宝里点来点去“这个,这个,那个也是,都包上。还有什么好东西都拿出来。都别吝啬,吝啬只会让你们错失良机。”
可去你大爷的良机。
珍宝店的伙计大多都认识顾穗岁,她根本不讲理,买东西讲价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偏偏在顾穗岁这就离谱,价钱对半砍,哪有这样做生意的?亏本亏到他姥姥家去了,还不能不卖,得罪了范掌柜,别管是不是在这云京,就是跑到山窝窝里也别想把买卖做大,这哪敢把好东西摆到明面上。
这顾穗岁眼睛毒得很,真不愧是范玉玦带大的,眼睛是真的亮,东西好与否,瞧上两眼便知。
范玉玦在后面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中也赞同顾穗岁的眼光。
战利品成堆,顾穗岁心满意足地结账
意料之中顾穗岁价钱的对半砍。
伙计心里暗叫:明明可以直接抢,却还是好心给你点钱。搞得他们不好交差。
范玉玦最近算账算迷怔了,心里竟跟着伙计一同算了起来,越算越不对劲,看了看顾穗岁,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把拽着顾穗岁的后领子眉头紧皱道:“你就是这样让我放心的?谁教你这样做买卖的?”
顾穗岁拨着范玉玦的手,强词夺理,说:“没人教我,一般买东西不是都要先讲讲价吗?看价钱合适才能买,不是吗?”心中却是:谁也不能让我多花
钱!
见顾穗岁和店里的伙计这副样子,看来平常没少作恶。
范玉玦无奈放手道:“怪我没教好。”转身给珍宝店的伙计赔不是。
“怪我教子无方,今天买的东西按两倍来收,这算是一个赔偿。”
伙计嘴上说着“这哪里使得。”心中却是狂喜。幸好今天顾穗岁看上得多,平日里宰的一下就全回来了,真好,今天还得谢谢顾穗岁。
“收下吧。”
“使不得啊。范掌柜。”说着瞟了一眼范玉玦身后的顾穗岁。
此事顾穗岁横着脸,满是不服,见伙计这个样子更是来气,厉声吼道:“怎么回事!我哥给你们,你们就收下,搞得跟我不让似的。”
伙计这才开了单子。
至于为什么不上自家开的店铺,范玉玦留了一手,到时候哪里出了问题,自家店铺不会受到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