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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点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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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泥做了个梦,梦里她深陷在泥土里,越挣扎流陷的越深,不会有人救她的,不会的...周泥缓缓闭上眼睛。
“别哭,我罩你。”
周泥耳边猛然窜出一道声音,随后尤途那张骄傲又欠的脸出现在眼前。
尤途紧紧抓住周泥的手,目光坚定的看着她。
天光大亮,周泥被叫醒时满头大汗。
“泥泥,吃。”
周丽芳把最喜欢的苹果味棒棒糖抵在周泥嘴边,乐呵呵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周泥轻轻抚摸周丽芳的头,摇摇头表示不要。
“吃...吃。”
周丽芳强硬的怼着周泥的唇,让她有些吃痛,无奈的张嘴咬住。
周丽芳开心地拍拍手,跑了出去。周泥眼神暗淡的看着她的身影...
周丽芳是在周泥十一岁那年疯的,周丽芳丈夫在外偷吃,被她当场抓住,两人闹得不可开交,最后离了婚。
周丽芳性子要强啊,怎么可能把女儿交给渣男带,争到了周泥的抚养权,人却一天比一天堕落,精神也愈发变差。
周泥放学回家那天,周丽芳正拿着菜刀割腕,血留的满地都是,周泥吓傻了,瘫坐在地上半晌才颤着手打120。
等待过程中周泥感觉浑身血液都在上涌,她已经没有了思考能力,她才十一岁啊,什么都还不懂半懂的年纪。
她哭着打电话给周永国“爸,妈妈她自杀了。”
回答她的只有被拉黑的冰冷机器女声。
周丽芳被救醒之后狠狠甩了周泥一巴掌,为什么要救她,死了就解脱了。
周泥绷着小脸忍着没哭,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小声哽咽着。
周丽芳情况愈来愈差,刚开始还能说几句正常话,还会发怒砸东西,后来只是平静的坐着,眼睛空洞的没有焦点。
某一天,周泥给她梳头时,周丽芳毫无预兆地小声哭着。
“怎么了怎么了?”
周泥捧着周丽芳的脸,抹掉眼泪,却看到周丽芳仰着头像个小孩似的喃道“疼,头发好疼。”
周泥不可置信的撒了手,后退两步,她的妈妈,成了痴呆。
周泥看着手上被立厦抓的伤口,没有及时处理已经发炎了,她熟练地从床头柜拿出碘伏消毒,疼啊,她忍着,想哭啊,她也忍着。
可又想到尤途那句“别哭,我罩你。”周泥双手捂住脸,大声的哭出来,这是她第一次不用隐忍的表达自己的情绪。
周丽芳听见声音,小心翼翼的走到放门口,眼神担忧又懵懂的看着周泥,是棒棒糖不好吃吗?可这是泥泥小时候最喜欢吃的。
她歪着头走上前,轻轻拍着周泥哭到岔气的身体,周泥抱住她,紧紧闭着眼睛念着“总会好的,总会...好的。”
周泥拖着一身看不见的伤去上学,她现在哪怕是轻轻抬下手臂,伤口撕扯的叫嚣着疼。
她和立厦刚进门的眼神对上,立厦不怀好意的冲周泥笑笑,随后举起手上的照片,扬了扬。
周泥瞳孔微缩,隔着几米的距离也能看到照片上的内容,是那天她们把周泥摁在厕所,扒了她的衣服拍的...
周泥猛然站起来,发出了不小动静,坐她身后补眠的尤途也醒了,气冲冲的踢了一下周泥椅子“干嘛呢?上天啊?”
周泥攥紧拳头浑身抖着,沉默地看着立厦越来越嚣张的脸,有人好奇的抢过立厦手中的照片,惊讶的哇,引人接二连三的传阅着。
班里的体育生赵超笑嘻嘻的走到周泥面前,掏出一百块钱横竖折几下,食指和中指夹住塞进周泥的校服里。
“够不够,跟我玩一次。”
赵超抬手拍拍周泥的肩膀,见她没动,以为同意了,变本加厉的摸上了周泥紧绷的脸。
“几厘米的金针菇好意思出来?”
尤途抬眼,打开周泥脸上的手,悄无声息地把桃核串摘下来,揣到兜里,准备干架。
赵超以前混校外的时候听过尤途的事迹,一个人挑了三百斤的胖子,说的上话的龙哥都得给她点面子,赵超不想惹疯女人,也不想找麻烦,借口训练走了。
尤途踹开身后碍事的凳子,三两步走到立厦面前,脸贴的极近,立厦甚至能看清她冷眼上的睫毛。
“我是不是说过,别再让我看到。”
立厦揣着明白装糊涂,无辜的表情看着尤途“我做什么了?”
“把照片给我,然后,底片删掉。”
“什么照片?”
“我再说一次,给我,删掉。”
尤途没有耐性了,抬手抓住立厦的卷发马尾,用力的朝自己扯着,立厦不得不低下头,用力的挣扎。
“小羽。”
立厦忍着痛喊了声,那女生听见后取回了照片,递过去,拿出手机当着尤途的面把照片删了。
“很好。”
尤途狠狠扯了下,随即放开了手,立厦喘过气般向后倒退,伸手整理头发。
尤途垂眼看着照片,难以言喻的情愫撒在心间,周泥痛苦的神情历历在目,她慢慢闭上眼睛,两三下撕成了碎渣。
周泥依然立在原地,脚上像上了钉子似的,动也不动,没人清楚她在想什么,她好想去死啊,周丽芳当初也是这种感受吗?死了就解脱了,没有人会再欺负她。
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出不来,一心求死。
尤途拽着周泥的手,拉到厕所,伸手接了一捧水,又放掉许多,全撒在周泥的脸上。
周泥被水的清凉唤醒,朦胧的意识逐渐清晰起来,看着眼前尤途嚣张的脸,对,她还不能死,绝对不能。
“清醒没?”
尤途甩掉手上的水滴,取了张纸,边擦手边问着周泥。
“谢谢。”
尤途不可置信的哟一声,笑着“头一次。”
帮了小白眼狼这几次,还是第一次听她道谢。
周泥掏出被赵超塞进兜里的一百块钱,团成团扔进垃圾桶,被水淋湿的睫毛还在颤着,尤途递给她张纸“擦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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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明航身为学生会主席日常巡逻,搁外头看了个全程,尤途那嚣张跋扈的性子,还用得着周姨再三请求他多照拂吗?
最后他冷脸扣了班级五分,张良五十块钱没了。
听人说按正常流程学生会主席是要上报教导处,让教导处处理的,不过如果闹到教导处,很大概率就是处分加警告,这可使不得。
尤途趴在桌子上想,新哥这是徇私了?
张良走进来的时候,喧闹的教室顿时安静下来,尤途看着张良射过来的目光,确定他想砍了自己。
最后张良也只是叹了口气,推推眼镜看着台下正直青春的孩子们“我说啊...你们都是同学,在学校相处的时间甚至比你们家人还要长,做什么事情都留点余地,以后又不是不见了。”
“出了学校啊,进了社会,碰见了难道就,来,打一架?”
“太幼稚,成熟的人会在能力上比拼。”
“更有甚者,放大格局彼此共勉,相互帮衬。”
“谁都不要埋葬另一方,不好吗?”
尤途觉得,张良一定是和尚转世,她快被念睡着的头堪堪低了两下,随后真的趴起桌子睡了起来。
周泥手里的草稿纸快被扯烂了,纸张质量并不好,黑色的墨水洇成一个小洞,印在桌子上,擦不掉。
“周泥,你跟我出来一下。”
张良好似特意挑了个时间,办公室里的老师都不在,只有周泥和他。
“周泥啊,老师就开门见山说了。”
“这学期的学费,就差你一个人了,学校那边催的紧,你是有什么困难吗?跟老师说说,看看能不能解决。”
张良拿起保温杯局促的喝了一口,这事儿他也是第一次干,多少有些尴尬。
周泥拽着衣角,揉的皱巴巴,像她的心一样,周丽芳留下的钱不多了,她也有勤工俭学的想法,可是学业很重,放学了也要回去照顾她,根本协调不了时间。
所以,她现在根本拿不出一分钱。
见周泥不说话,张良咳了一声,从文件夹里摸索着抽出一张纸“这是...贫困生申请表,审批下来后,国家会每学期供给一定的补助。”
周泥不堪的眼神落在那张申请表上,明明之前都是不用的,如果不是周丽芳的病情恶化,花掉了一大笔钱,还可以再撑一段时间的。
“不用老师,我差点忘了这件事,后天我来交钱。”
周泥硬挺着苍白的笑,她选择了一个走投无路的想法,补助金又能有多少钱呢,交了学费,周丽芳的医药费怎么办。
所以,穷途末路...只能走歪路。
周泥回到家翻出抽屉里那张广告纸,犹豫良久,还是拨通了电话...
她到达约定地点,接头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红发女人,自称红姐。
红姐看到周泥的时候眼神露着些惊讶,看上去十几岁的小姑娘要来借这种贷,她无奈摇头。
“衣服脱了,站到墙头。”
红姐调试摄像机对周泥仰头示意。
周泥没动,像是在和思想挣扎,真的要做吗?做了这辈子可能就毁了。
“小孩,我再给你五分钟时间。”
红姐把摄像机推到一旁,转身去倒酒,留给周泥一个人缓冲。
不做又能怎么办呢?周泥握紧拳头,叫住红姐“不必了,我想好了。”
红姐停住,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拿起摄像机走过去,等待周泥脱光衣服。
拍完以后,周泥穿衣服之余抓住红姐“请问,钱什么时候能到账。”
红姐正把照片上传到自己建立的秘密网站,盯着电脑回答“明后天,你自己注意一下。”
“谢谢。”
周泥穿好衣服,脸色发白的走了出去。
“小姑娘,好心奉劝一句,别玩火自焚。”
红姐这些年放贷也见过不少,没能力偿还最后选择轻生,更何况她选择的还是...女孩的名誉啊...
周泥没有回头,似是没听见般。
她别无选择了。
回到家周丽芳立刻缠了上了,要周泥陪她玩,周泥身心俱疲把自己一个人关进房间,锁了起来。
周丽芳在外面又嚎又叫的敲着门,闹得周泥心思烦乱,用被子蒙住自己。
“泥泥,玩!玩!”
“别再叫了,妈...别再叫了...”
“我说你别再叫了!”
周泥对门外吼着,周丽芳顿时怕了起来,眼睛蓄满泪水呜呜咽咽的哭着。
周泥看着医院发来的通知,周丽芳的病情又开始恶化了,治疗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现在只能等待明后天的钱到账,和老师请假带她去做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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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途放学铃一打就跑了出去,没等古明航,她坐了最近的一班公交,进了家纹身店。
开门时头上的风铃响起,店里正清洗机器的人抬起头,温润如玉的声音缓缓道“来的晚了些。”
尤途喘着气,不客气的到柜台拿了瓶冰岛,起开喝了两口,擦嘴缓了缓“一打铃就赶来的。”
“坐。”
江漓,戴上手套,准备工具。
江漓的纹身店开了有三四年,名气不算大,但口碑很好,客源一直很稳定。
“小舒呢?”
尤途四处望了望,没见到人,才遗憾坐下。
江漓眼神暗淡些许“病情还是很糟糕。”
查了这么多年也没找到凶手的蛛丝马迹,像有只无形的手,一点一点抹平当年车祸留下的痕迹,江漓动用了关系网,也没有任何消息。
江舒是江漓的妹妹,小他两岁,是个小美人,却遭遇车祸,脑袋撞傻了,成天乐呵呵的跟在江漓屁股后面,哥哥哥哥的叫。
尤途和江漓结识就是因为江舒,江舒的智商只有六岁,但外表还是个如花似玉的大美女,那天江漓正给客人纹身过程中,没看住江舒,让她跑了出来,被街头小混混盯上了,骗到小胡同衣服都给人扒一半,好在尤途路过听见动静,瞥了两眼,这才给人救下来。
江漓知道后跟疯了一样踹那混混,差点搞出人命,最后给人踹成了不孕不育,也不知道江漓是怎么摆平的,愣是一点事儿都没摊上。
还是平平静静的当个纹身店老板。
“上次你说的那图案我设计了几个版本,你看看中意哪个。”
尤途接过江漓递过来的几张纸,心不在焉的选着,江漓看着她盯着纸发呆,也不选,敲敲尤途脑门问道。
“怎么了?”
“遇到个人,被欺负的可惨了。”
“按理说跟我没关系,但我竟然会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