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思怪志录》芬尼先生

6、解剖 现代故事

　　佳婷闭着眼，嘴唇紧闭，身上冰凉凉的，皮肤变得像白陶瓷，她表情安详地睡在棺木中。
　　我站起身，看着她的脸。
　　她已经死去，已经成为一具尸体。而我，却活得好好的。
　　她的身躯轻颤，嘴巴微微蠕动，我认为她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是她的声音太弱，又或者是我神经错乱，根本就没有声音。我只是站着，静静地等待她开口，或许她想说话，又或许她是真的只是睡着了？一场病让她睡得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熟。
　　我静静地望着她，静静地等待着她醒来，她还是那般美丽，只是身体不同于从前，现在的她，身穿婚纱，就像一副美丽的艺术品，比当初婚礼上的她更优雅更使人怜爱。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睁开眼睛，一脸茫然地看向四周，看到自己躺在冰冷的棺材中。
　　她说她的脑海还停留在刚才的梦境中，梦见自己在家里做饭等着我回来，她看向我，看到我时，她的眼睛一亮，嘴唇也跟随着蠕动，发出声音："我在哪里？"
　　我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
　　佳婷冰冷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我能感觉到，她的手是那么纤细，就如同棉花糖一般，她却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抓着我的手臂，那软绵绵的感觉我随时都能抽出来。
　　佳婷用她扩散了的眼眸看着我，眼神中带着祈求。
　　“让我离开这里，带我离开这个冰冷的地方好吗？”
　　“佳婷，这里太偏僻太深邃，你现在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我要跟你一起。"
　　"佳婷，世界不讲情理，没有奇迹，我要是再带你回去的话，你害怕吗？"
　　"我不怕。"
　　佳婷用坚决的语气对我说道，这样的语气，让我有点不忍心拒绝她。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到连说话都没有力气，她的眼眸中带着期盼的目光，我的手慢慢的抽开，她的身躯又轻轻地躺下棺材中。
　　“我会带你离开的。”
　　我拿起身旁的剪刀，把她肚子上的婚纱往胸膛上剪开后露出腹部。我握起手术刀对着洁白的肚子轻轻划开，从皮肤再到肌肉，最后能一清二楚窥见内脏。
　　血液流淌而下，染红了纯白色的婚纱。
　　粉红的肠子进入眼帘，我用手指轻轻扒开间隙，约摸在大肠往下三十毫米的地方发现断裂，断面间被严重拉扯，如同被凶猛的动物咬断。
　　肠子的结构坏死，膀胱组织也消失了三分之一。
　　肠子内壁有大量粘稠的液体从破损处流出来。肠子的外皮已经烂得几乎看不到了。
　　她身上除了腹腔里的伤口，其他部位都完好。我把她的腹肌与肋骨切大，取出里面的内脏，然后把这些内脏装进一个塑料袋中带出房间外。
　　这里不是医院，没有药物，没有医生护士，这些内脏无论放置于何处都不会腐朽，而且这些内脏的营养含量很高，也能够长期保存，内脏的香气和甜味也很难被掩盖掉。
　　我等了半刻，等来了那些我钟意的备用器官。它们只顾着对香味做出反应没有进行剧烈反抗。
　　我把它们身上腐烂的肉扒开，只取出佳婷需要的部分。那散发恶臭的黑色肠子流出体外，我细心地收拾着并带回房间里。
　　我与佳婷双眼对视，彼此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又无法触及。她早已经成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内心十分不希望她永远地离开我。
　　“我们很快就能回去，我们可以回家。”我说。
　　她微笑着点头：“嗯，我爱你。”
　　我看着她，心跳加速。我一点一点把散发恶臭的内脏放在佳婷的肚子内并擦拭多余的污物。
　　这种像腐败的内脏却散发着异常强大的活力。最后一步封上伤口。已经处理完所有的事情。
　　我坐在旁边，轻抚佳婷的额头。看着她的眉目，看着她的鼻梁，看着她的红唇。
　　这样近距离地观察她，她的脸颊变得如此红润，没有丝毫苍白。
　　"佳婷，我们要走了。"
　　"嗯，我们走吧，一起回家。"
　　我抱下棺木内的佳婷，紧紧握着她重新恢复温度的手，一直往外走走到了深邃的黑暗中。
　　黑暗中站满了活动的物体，它们都盯着我们。它们不相信佳婷的身体能够活下来，毕竟，死亡对于人来说是终点，就算人类的身体素质再强大，在死亡面前也变得毫无意义。
　　救治病人的我早就明白，人是自然死亡的话，没人能去干涉，而佳婷却是被阴间夺走生命，我无法接受。我如今执意要以这种方式带走她，即使我受到了天谴，那也只能随它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