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锦也能开出栀子花》辣翅配可乐

11、其十一

　　这两年来，新被派来的小林光一一直与他们共同工作。

　　小林光一看上去似乎是个刻板又守旧的人。他的白大褂里总是穿着厚重的西装，皮鞋擦得锃亮，反光反得晃人眼睛。

　　每当有级别高于他的军官路过时，他的行礼也是相当夸张，好像他真的是个受过多年训练的士兵一般。哪怕就是平时说话，他的表情也死板地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绝对半句废话都无，好像除了这样一脸严肃的样子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神情了。一开始别人以为他是还没熟悉环境和同事，然而就算过去了好几个月，他依然是这副呆板木讷的样子，有时候便也免不了背后议论他几句，他也都好像不知道似的。

　　不过除了这些小事以外，他看上去也没什么其他特别的。他也会每天看到同事们问好，只是问得相当生硬；他也会悄悄偷懒，但绝不在长官面前表现出哪怕半分懈怠，双面人功夫做到了极致。哪怕只是人家随口的玩笑或客套，他也会一字不落地落实到位——有时候简直能用可怖来形容这种观感。

　　不过好在，这些并没有影响霁粤与邬皎荣的工作。

　　自他们来到这里，每天入场都会被检查。所以，他们需要每天都偷偷拿取一点硝酸甘油转移到他们发现的基地“软肋”处——一间大型库房旁的柱子后。这根柱子支撑的是整个基地里的主建筑，而副建筑又都或多或少地在一定程度上依附于主建筑——所以，这就造成了非常简单的一处弱势地带。

　　可是他们每天仅仅能够用手掌的隐蔽处摸取一层药品，然后利用记录员去往阅览室需要路过那里而不着声色地在走过的一瞬里将手上的药品抹在视线死角阴影处。

　　这样想要凑够足够的量，需要的时间简直不可估量。再加上硝酸甘油见光极易挥发，让事情的难度又增加了无数个高度。虽然这里雨雪淋不着，又是隐蔽死角，但无论如何还是避免不了有一定的风过气流。

　　这，是他们来此的任务之一。来此的另一半任务，则是传出研究内容。

　　每月10号，是运尸车前往运走尸体的日子。两三辆大车子浩浩荡荡开进来，停在散发着恶臭气味的停尸房外面，里面全副武装的人出来把成堆的尸体一批一批抗麻袋一样堆到车上，然后开走。

　　这就是他们的机会。越是灯下黑，越是措手不及。

　　每当这个时候，附近除了车上下来的目无旁人的运尸者外，本基地的人几乎不会出现在这里。一来不想沾这晦气，二来嫌弃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们要做的，是趁着这个时机，用午饭后需要记录正午时分宝贵数据的借口跑出来，将情报放进车底的卡口，让运尸车将消息带出去。

　　车辆开出基地后途经驿站暂时停留，街上伪装成乞丐的接线员在捡垃圾路过此处时便将情报收走。但是，因为每次空车在从驿站出发前往基地时都会被全面检查一番，所以无法带入任何信息，也就是说，他们是完全的单线联系。

　　原本记录数据的借口似乎是单薄了些，但自从松尾二人死后，原本他们的部分任务便平分到了霁粤与邬皎?身上。而自打他们正式完全融入这里以后，很快便发现工作并不是那么轻松，一天下来唯有中午空闲一些，于是便每日中午进行加班。由此一来，借口便多了一个——并且还是石井四郎亲自送给他们的借口。

　　这日回到家中，邬皎荣却是有些担忧地对霁粤道：“小林光一恐怕没看上去那么简单。”

　　霁粤停下手里在叠的衣服，认真道：“怎么说？”

　　“据我所知，他应该是一个野心极大的人。其实这些背后的议论你也都知道，说他背后家族势力庞大的，说他有所缺陷被特意提拔的，说他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甚至说他其实是个傻子的都有。但如果只是因为这些议论，我也大不会如此在意。就在昨天，我在整理历史材料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他的相关资料。资料里提到他的父亲曾经是日本天皇的高级助理，但因为一个错误被官降数级。这些原本应该都归在技师档案内，我不知道怎么会被我看到……”

　　“你是说，你怀疑有人故意让你知道这些。或者说，只是想让别人知道小林光一的家族背景情况。”霁粤接道。

　　“是这样。但是我没有想明白让我知道这些的目的是什么？是想让我传播出去，让小林光一脸上蒙羞么？还是单单设计好了让我知道，好让我掉入什么陷阱？资料是装在特定信件袋中的，防伪没有问题，各方面都极其规范，不像是造假，内容也很可能是真实的。”

　　二人面对相坐，沉默良久。

　　突然，霁粤道：“那我们做一个大胆一点的假设，如果，如果是他自己想让别人看到呢？目的是什么？”

　　二人都是被这个想法一阵惊愕。

　　霁粤继续缓缓道：“如果是这样，那就是他需要别人知道他家过去的情况，知道他原本可以不必只是在这里当一个技师……但，绝不可能只是为了满足虚荣心，更不可能是对别人的威胁。只有可能，是为了拉拢人。”

　　这无疑是一个有些可怖的定时炸弹。虽然他们其实总是并不想理会基地里那些繁琐的人情世故和利益关系，可是为了完全的伪装，融入他们是相当重要的——哪怕有时是一些恶心至极的事情。

　　“可是，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他又是否确定了拿到第一手资料的人是谁？如果是，指定我的意义又是什么？”邬皎荣眉头紧锁，指节已经蜷得发白。

　　“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少权限？能了解到多少人的动向？按道理他和我们并不会差多少……那，你看到这些的那几天，他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这……对，他那天，似乎特别喜欢跟我聊天。但他并不知道我的具体工作内容……”

　　“糟糕。”

　　“怎么了？”

　　“你有没有想过，他并不需要直接问你工作内容，而是只需要借与你闲聊的时候观察你的微表情。我们知道当一个人心中有事时，极有可能会不经意地通过眼神、肢体动作来传达这一信息。如果他经历过类似的训练，那么完全可以做到。而事实上我们的工作范围也并不是太广，很可能只需一个方向就足够他做出判断……但是不用着急，既然他选了你，我想应该是认为你并不是多事的人，也就是说，可能只想拉拢你一人，但不留痕迹。”

　　“那么，我只需要，静观其变。”

　　“是，并且也只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