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锦也能开出栀子花》辣翅配可乐

12、其十二

　　这日霁粤与邬皎荣的车子出了一些小问题，等他们处理好到达基地时，已经是最后到的了。他们发现所有人都很奇怪。

　　这是一种氛围上的奇怪。纵使他们全部都在极正常地做自己的事情，也在极正常地聊天——甚至看上去比平时笑得还更欢了——但是从他们并不那么正常的微表情中并不难看出这里一定发生了什么。

　　果不其然，还没一会，“主角”便出现了：一个蓬头垢面且未穿实验服的人一脸死色地走了进来，脚上趿着一双不知道刚刚经历了什么才会满是泥泞的拖鞋，头发上的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落到衬衫上再一路流到脚下，所到之处无不是泥水。

　　往常如果有员工出现这种情况，早就该有人叫了：“你怎么能无视基地的规定而使得其脏污！”、“你这样违反了守则，最好赶紧打扫干净！”甚至有可能连安保和基地军队都已经被叫过来了。

　　但是今天，仅仅只是全场静默了一秒，接下来便无人再理会他。

　　霁粤和邬皎荣对视一眼，二人默契地没有吱声。

　　哐嘡一下，浑身散发着诡异的木下七海把自己囫囵扔进了座椅，头发上的水还在继续往下淌着。

　　突然，一个人未卜先知似的人未到声先到：“木下七海！好好振作起来工作。你以为你是为了谁在工作？是为了大日本帝国！！石井先生找你，赶快过去，不要让帝国为你蒙羞！”

　　霁粤抬头看去，她记得这个人，是石井四郎的参谋员。此时他正无比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座椅里的木下七海，眼中充满了鄙视。

　　木下七海抬起死寂的眼睛，朝参谋员笑了笑，然后支起僵直的身体踢里踏拉地跟着去了。

　　一个爱多事的人朝霁粤蹭过去，唯恐天下不乱两眼放光地道：“你还不知道木下七海今天怎么了吧。今天早上新的原木运过来的时候，其中一个疯了一样地朝木下七海喊‘你的父母饿死，妻女为妓，不信就去查’，这还得了哇！据说这原木之前在日本和木下七海认识，他们关系还很好……后来那人回国，也不知道怎么把自己折腾成了原木了。”

　　霁粤听着，心下正思索着，面上却毫不迟疑地回应道：“啊，怎么会这样呢！是那原木在骗他么？”

　　那人压低了声音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可当时原木说得头头是道，还说什么天皇已经无力扭转战局，根本无心照顾我们的家人，当初的承诺已经被摒弃，我们的家人很多已经流离失所，只是我们自己被蒙在鼓里……他一副确有其事的样子，我们也是吓得不轻呢……不过木下七海他似乎是完全相信了的。田所太太，你觉得呢？”

　　“嗯，当然不会的，木下他也太轻信别人了。”

　　“就是嘛。这，这怎么可能呢……”

　　一直到临近中午，日头攀爬得越发高了，他们才再见到木下七海。

　　只见他面上终于连最后的绝望都消失了，整个人木讷不堪，口中还在自言自语着什么。

　　为什么呢，为什么这样了呢？

　　明明该是说好了的，他们为了大日本帝国效力，国内的家人一定都会受到最上等的优待，就算他们死了，他们的家人也会获得永远的光荣。

　　可是今天早上，他被告知了这一切。

　　他其实一点也不想相信，可偏偏只有这个解释能说通为什么从家里寄来的书信早在半年前开始就失去了父母的笔迹，而他妻子则总是解释是因为他们在外出旅游。

　　也只有这个理由能解释，为什么他女儿最近的语气和笔迹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那是心态的改变。

　　可是，她才十四岁啊……

　　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他看着面前冷血而惊悚的一幕幕，只觉得想拼命呕吐，全身都要瘫软下去。可是他不想拒绝，拒绝最后的结果就是被杀死。而服从，可以换来他家人一生的幸福与荣耀。

　　于是，他同意成为一个魔鬼。

　　清醒地成为一个，看到自己最后结局的魔鬼。

　　但他没看见的，是他家人的结局。他曾经所以为的一切都在用冰冷的事实嘲笑他：他就是个又愚蠢又恶心的、可以被随时碾死甚至连整个家族都一块陪葬的虫子，扭动着他丑陋的身躯，昭告天下他的无能与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