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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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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小城已经过了三天，医院病危通知书早下来了，乔生每天都会去一趟医院，并不是出于对那人的担心，而是他在等对方什么时候死，老太太打电话给他，也是叫他回来见最后一面的。
今天天气不好，乔生出门的时候天还下着春天才有的毛毛雨，打车到医院，像往常一般在医院门口买了一壶粥，不过今天的粥是南瓜味的，热腾腾的粥味扩散到蒙蒙细雨中，让冷寂的空气里多了丝丝暖意。
老太太今天就喝了几口，剩下的被乔生搁置在病床的案桌上，看着热气一点一点冷下去，直到空气里的南瓜味全部消散，乔生才起身准备离开。
“我走了。”
乔生如往常一般不冷不热地打了声招呼。
“叫你回来……”老太太长时间不说话，开口时嗓子哑的厉害。
看她嘴巴挪了挪，费力吞咽几口口水，乔生看她咽口水都费力的样子，从抽水机里给她接了杯温水，喂给她喝下去。
老太太瘦得就剩一把骨头，长时间躺在病床上而没有清洗的身体散发着一股浑浊难闻的气味，这与过去爱干净还刻薄挑剔的样子反差极大，暗沉无光的眼睛就这么盯着乔生看，这让乔生感到十分厌烦。
“不是原谅你了。”
“不稀罕”
“你今年二十了”
“二十三”
“十三年了……你妈死的时候留下的那些钱我是不会给你的，你不娶媳妇，那钱就不归你。当年她在医院几个月，病没治好，钱倒是大手大脚花了大半去，后来将你留在我这儿，管你吃喝拉撒还管你上学，你不要脸害我老乔家丢了脸面，我死了去地下跟你妈说，那钱就当你妈给我了。”老太太今天说话比以前好，一段话都能不打嗝地说下来。
“你随意”
“你妈死得早，叫你回来，你就代你妈敬孝道。”
老太太和乔生的对话被闯进来的乔家大媳妇打断了，陈美娟肥硕的身体将门推得吱嘎响。
“妈，得望年纪也老大不小了，你看别人家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得望不也得赶紧找个媳妇给咱们老乔家传宗接代不是，如今乔生也回来了，他自己什么情况我们也都知道，老乔家后继不能没人不是，再说这娶媳妇哪不得花钱，彩礼婚宴婚房……乔生你说是不是，怎么说乔梦都是老乔家的闺女，当年你辛辛苦苦供她上大学，若非如此，乔梦也不能有后来的造化，在则说乔梦也是乔大刚的亲妹妹，这哥哥的儿子娶媳妇，乔梦不得给点红包不是，乔生你说大舅妈说的在理不。”
跟在后面进门的乔得望没想到他妈会说这些，提到找媳妇的事儿，乔得望耳根脸颊红得不行，谁这么大年纪了被当着这么多人这么说，窝囊和羞愧都叫人恨不得找个地洞藏进去。
其实一早乔生就知道对方在门口了，只是他还是低估了对方的不要脸程度。
“造化吗？”乔生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你叫一个死了十三年的人给你儿子结婚红包，你怎么不从窗外跳下去，去地下给她要啊！我当年年纪小，可不是记性不好，当年大舅妈可是逢人就说我妈白糟蹋了文化。”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乔生打断对方，对于对方要出口的话乔生很多年前听得太多了。
“别逼逼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咱们谁不肮胀，既然做了婊子就别给自己立牌坊，脱了精光还想扯块遮羞布盖上，什么好事都一方占了，你说有这个理吗……吴贵芳。”
“你……”
对方被乔生的话气得一时接不上话，乔生也不管，不过乔得望倒是赶紧扶着对方，生怕对方一口气喘不上来噎死了。
“乔生……我妈她……”乔得望一脸羞愧地看着乔生，似乎想为她妈辩解一下，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对于乔得望，乔生对他并没有什么埋怨和仇恨，更多的不过是疏离和陌生。
离开医院，进来时的毛毛细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瓢泼大雨，手机叫了半天车，等号的人太多迟迟没车，在这城中没朋友，没亲人，冷风一吹叫乔生打了个激灵。
和吴贵芳的一番讥讽，虽然他占尽了上风，但这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快感，如果将这场景放在七年前，那时候他若能占到一点上风，他估计得开心几个周，可今时今日，对着那些浪费时间又浪费感情的人，这并不能带给他半分成就感。
既然没车又没伞，还没人接送，他找了个空椅坐下准备慢慢等雨停，反正自己没什么好急的。
廊下屋檐，水流成川。
乔生打开自己的直播号，拍了段形形色色的雨中景发了上去，文案就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没车！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评论区就来了十几条的问候。
你的小可爱：“哥哥在哪，我来接你回家咯！”
小生有礼了：“黎城，成康医院东门椅子上。”
你的小可爱：“哥哥等我，我这就来。”
不依人：“哥哥你好几天没直播了，等得我花儿都谢了，你什么时候上线啊……人家想你了，木啊~”
小生有礼了：“别急，就快了”
乔生挑挑练练回复了几个粉丝便退出了评论区，邮箱收到的消息还没处理，打开时发现是好几家找他合作的公司，乔生看了一遍发现都是上海找他拍平面杂志的，还有个是找他做广告推广产品的，乔生回复对方，商量拍摄时间。
“乔生”
有人叫他。
“真的是你，我刚还不确定”
乔生看着前两天在“大碗”拉着陈凯的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叫自己，对方问：“等车吗？”
“嗯”
“载你一程？”
乔生并不想和牧野有关系的人沾上关系，“不用了，谢谢！”
“下这么大的雨，又是下班时间，医院又是人员聚集的地方，很难等到车的，走吧！”
乔生最终还是坐上了对方的车，没坐副驾，报了离酒店不远的商店名字。
大雨路滑，车行得慢，雨刮器刮得车前窗咯咯响。
“能抽跟烟吗？”乔生从窗外收回视线问对方。
“随便”
于是乔生熟练地点火，吐出的烟卷在封闭的车箱内久久不散，从前车的后视镜中能看到烟雾中乔生沉默疏离的一双眼睛。
“好多年不见，你变化挺大的。”对方说。
“是吗”，乔生微微垂着脑袋，耳后的长发滑下来挡住了他半张脸，冷白皮在烟雾里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苍白和瘦薄感，消瘦细长的手指夹着烟，红艳湿润的嘴唇一张一合吐着烟卷，窗外的雨雾和车内似乎融为了一体，北楠有种对方不是凡人的错觉。
“我记得你以前不吸烟的，而且你以前说话可不带刺。”
今天的北楠穿得很随意，白体恤，牛仔裤，比起前两天的西装来说，看起来年轻了很多，像在校的大学生。
北楠的话让乔生的动作下意识顿了一下，“你也说了那是以前，以前不也没有这条街不是。”乔生指着窗外，“以前你话挺少的，对我可没这么热情”。
北楠的话被乔生堵上，车里一时静了下来。
乔生一支烟吸完的时候看见北楠还在回复消息，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一只手在手机上敲敲打打，眼睛忙着两处看。
“不想车毁人亡的话你可以打电话的”，乔生提醒对方。
“就一句话了，没必要”，乔生没注意北楠的神情有些怪异，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被人当场抓包一般。
车停在商店门口，北楠问：“你住这附近吗？”
“嗯，今天辛苦你了，谢谢，再见！”
“乔生”北南叫住关上车门跑到商店楼下避雨的他，“留个联系方式吧”。
“怎么？还要我微信转账付车费呀？”乔生开玩笑似的打趣对方，“你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北楠看着站在商店楼下笑眯眯的人，“当然不是……”
“那就算了吧，萍水相逢，后会无期，你我不是一个道上的人儿。”
看着北楠的车汇入车流，乔生转身进了商场买了把伞，出来后穿过红绿灯在往前走了一段路准备回酒店，裤脚鞋袜还是被雨水冲洗得湿淋淋的。
“破天气”
脏污的鞋袜让乔生难以忍受，“傻逼，叫你回来这破地方，遭罪了吧，活该。”
鞋带松散下来拖落到地上，可乔生不愿意弯腰去系，太脏了！他只好脚尖朝前踢脚走，走一步踢一脚，活像阅兵仪式上士兵列队走路，可惜腰背松松垮垮，没个正经。乔生不知，从北楠车上下来后，他的一举一动都全部落入了另一个人的眼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