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秘密 ...
-
边景这边刚刚放下电话,工作室的门开了,乔宥泽走了进来。
“进门前先敲门,这是基本的礼貌,你不知道吗?”边景皱眉问道。
“我以前都不用敲门的。”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边景,我不知道你现在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漠。就算是分手了,你一定要这样的态度和我说话吗?”
边景愣了愣,放缓了语气:“有什么事吗?”
“听说你打算让我往歌手的方向发展,我能问你为什么吗?”
“让你更红,不好吗?”
“这是你的补偿方式么?”乔宥泽玩味地看着边景。
边景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想了想说:“就算是吧。”
“我又不是女人!需要你这样吗?”
边景盯着乔宥泽,狭长的眼睛里透露着不容拒绝的信息:“宥泽,你主持的节目很受观众的欢迎,你完全有资本发展成为一个优质的偶像歌手。不要任性了,这是公司的决定。”
乔宥泽败下阵来:“那好吧。说说你的想法。”
“最近几天会安排你拍摄专辑封面和内页写真。公司新来了一位摄影师,国际上有小名气的陈澈——就是昨天找你要签名的小鬼,我会让他来负责你的拍摄工作。”
乔宥泽一脸的不满:“我不要那个小鬼。”
边景疑惑道:“为什么?”
“他就是个讨人厌的小鬼。昨天在公司楼下和他聊了几句。”乔宥泽说起陈澈就牙痒痒。
想起陈澈,边景的嘴角露出暖暖的笑意。
乔宥泽哪里会放过这小小的举动,他狐疑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新签的摄影师,就是这样。”
乔宥泽冷冷地打量着边景,说:“你觉得骗得了我吗?边景,我以为你已经改了,怎么?又开始故技重施了?那么我告诉你,三年前我忍得了你,现在也一样!”
“我说过了,不要再提以前。”
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乔宥泽哈哈大笑起来:“你真可笑!你以为只要不提,就没人知道你那众人皆知的秘密吗?!”
边景冷淡地看着乔宥泽一言不发,乔宥泽知道那是边景发火前的预兆,可是今天的他似乎就是想要火上浇油般:“我来提醒你,怎么样?我来提醒你三年前,你是个什么样的烂人!你涉黑,你贩毒,你滥交!要不是你爸突然去世了,你现在还是烂人一个!没有升研娱乐,更没有现在的地位!”乔宥泽吼得声嘶力竭,却突然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那样,喃喃道:“边景,我忍受了你曾经的种种,却只换来现在这样的结果吗?”
边景疲惫地陷进柔软的靠背座椅里,看着同样疲惫不堪的乔宥泽。
乔宥泽缓缓地说:“你妈昨天又打电话给我了,她以为我还跟你在一起。你去向她解释吧,你知道她说话有多难听。我走了。”
直到乔宥泽关上门,边景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按照边景的指示,陈澈喝了一碗清粥,吃了两颗胃药,啃了一个苹果后,寂寞了。
他叉着腰在屋里转了一圈儿,没有发现任何引起他兴趣的东西,又晃进了房间。看到放在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突然想起自己有好几天没有查看邮箱了,于是牵了网线打开了笔记本。
邮箱里有一封未读邮件,点开后发现原来是国外一家旅游杂志发来的稿约。陈澈大致浏览了一遍内容,犹豫了。
其实人家杂志社的要求很简单,无非是希望陈澈去中东地区拍一些人文摄影,然后在杂志上发表。这对每一个摄影师来说都是一项很简单的任务,甚至连业余摄影师都能够完成。而这家杂志社不过是想要借助陈澈的名气,打着他的名号来吸引眼球罢了。因为在业内几乎每一个人都知道一个不算八卦的八卦,那就是摄影师陈澈是不拍人文摄影的。
这的确是一个很奇怪的讲究。对于真正热爱摄影的人士来说,他们热衷于在旅行途中用相机记录下当地优美独特的风景和生活在那里的居民,以表示对人文的关怀。对于陈澈,一些资深的摄影师是不屑提起的,他们认为陈澈只是个把摄影当做赚钱工具的俗人罢了,只有技巧,没有内涵。有趣的是,陈澈似乎很乐于当一个“俗人”。
此时的陈澈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他有一年多没有去旅行了,说不心动是假的。可是,真的要那样做吗?他不知道。
他想,也许可以问问边景的想法。
于是陈澈像等着丈夫归家的妻子般,在边景进门时迎了上去:“回来了啊。”
边景楞了一瞬,这场景让他觉得十分眼熟。也就是在几个月前,也有一个人总是在一听到他拿钥匙的声音时便飞奔出来,时间刚好地跳到他的身上,搂着他的脖子欢呼:“边景你回来啦!”
疲惫的感觉又一次向边景袭来,他一边换鞋一边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陈澈一直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人,他看出边景似乎不太想跟他讲话,也只好低下头默不作声。
边景见陈澈半天没了声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低着头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便拍了拍他的头,说:“药吃了吗?”
“嗯。”
“那怎么没精打采的?胃还疼不疼?”看来会察言观色的不只陈澈一个。
“不疼了。”声音闷闷的。
边景失笑道:“到底怎么了?”边问边向厨房走去,还不忘啰嗦几句:“医生说你最近只能吃清淡的,我叫人去给我买了本食疗的书,今天喝红枣薏米粥。”
陈澈跟在边景后头也进了厨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边景笑骂道:“小鬼,大好青年的,你叹什么气啊?”
陈澈实话实说:“国外有家旅游杂志想让我拍些中东的人文照片在他们杂志上发表。”
边景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袋红枣,疑惑道:“你不是宣称不拍人文的吗?”
“哟,原来你这么关注我啊。”陈澈担心之余还不忘自恋一下。
边景理所当然地答道:“签你之前当然要充分地了解你了,你真以为我不管不顾地凭着你爸和我的交情就答应签你啊?”
陈澈顺手从袋子里拿出一颗红枣丢进嘴里,边嚼边说:“其实我不是不拍人文,我拍过很多的。”
“喂,脏不脏啊你!还没洗的……”边景忙着挡掉陈澈第二次伸向红枣的魔爪,问道:“那后来为什么不拍了?”
“你等着。”陈澈把枣核吐进装红枣的袋子里,转身朝着自己房间走去。
“你……”边景捡起袋子里的枣核,扔进垃圾桶里。
陈澈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本相册。这是本做工精致的相册,黑色的皮质无声地展示着岁月走过的痕迹,镀金的镶边不失华丽。这是陈澈最喜欢的一本相册,明天送的。
陈澈把相册放在流理台上,翻开一页给边景看,指着其中一张照片对他说:“看这张。”
“这些照片是用什么机子拍的?”边景问。
“胶片机啊。”
“你自己洗出来的?”
“对啊。”
边景点点头,这才把注意力集中到陈澈指着的照片上。照片中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看上去大概十七、八的样子,眼神空洞,不知道在看什么,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是我大一的时候拍的,我在欧洲旅行,路过一个西班牙的小镇,这个女孩子走过来向我伸手讨钱。你也看到了,她处境很糟,穷困潦倒。我甚至看出她还有艾滋,也许活不了多久了。我问她,我可以把你拍下来吗,她像没有听到我说的话一样。我就又问了几遍,她还是没有反应。我对着她拍照,她还是这样。”陈澈顿了顿,接着说:“她也许和我那时差不多大,而我却花着父母的钱到处旅游或者买昂贵的摄影设备。我遇到过很多像她这样的人,他们有的是孩子,有的是老人,很多时候我都不愿意对着他们举起相机,那让我觉得自己很残忍。什么是人文关怀呢?把疾苦的人们用相机记录下来然后发表到杂志上,让看到的读者们在内心发出‘真可怜啊’这样的感叹,就是人文关怀吗?”陈澈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太过于激动,于是沉默下来。
接着他又翻了一页,指着另一张照片,说:“看这个。这是我在伊朗南部的山区,那时我住在一个高山游牧民族的村落里,那里的人淳朴好客,他们觉得你是客人就应该给你最好的待遇,于是把村子里最珍贵的酒和食物拿出来给我。我去的第一个晚上,他们村里的每一个人都来和我聊天,我们就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一样,聊到第二天天亮。”陈澈轻轻地笑了起来,“虽然他们热情得让人不知所措,但那确实是我所没有体验过的真诚。我甚至都有了留在那里不走了的冲动。”
边景看到照片里站着一群头上裹着黑纱的伊朗人,笑容干净真挚,每一个人似乎都想要被拍得漂亮一点,个个站得笔直。
陈澈收起了相册,耸拉着脑袋,淡淡地说:“在泰国的时候,我试图拍那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性工作者,结果被她们泼了满身的油漆。其实这些我都不在意,可是我到过很多地方,仿佛见过了人间的极苦和极乐。如果是最困苦的,我拍下来能帮助到他们吗?如果是最快乐的,拍下来就能让快乐长久吗?所以后来我就很少出去拍照了,因为那简直就是对自身的自我反省,我情愿糊里糊涂地活着。”
“但其实对你来说最快乐的事,就是带着相机四处旅行。”边景说。
陈澈很惊讶:“你怎么知道?”
边景撇嘴:“小孩的心思最好猜了。”
“什么意思?”
“因为小孩的天性就是越是想要的东西越是嘴上说着不要。”
陈澈想了一会儿,问:“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想去就去呗。如果你见到让你难过的,就想想自己已经看过最苦的了。如果见到想留下来的,就想想我还在家等着你,哈哈。”边景一边调侃着一边从柜子里摸出一袋子薏米。
“滚你妈的!”陈澈狠狠踢了边景一脚,转身回房里给杂志社回邮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