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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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澈是被胃里一阵剧痛给惊醒的，才发现穿在身上的睡衣已经被自己的冷汗浸湿了。他用双手紧紧地捂住胃，静静等待胃痛的感觉缓过去。这样的状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只是自己并没有多加注意，导致相似的情况发生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久。陈澈感觉到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自己的脸颊滑落下来，无奈地意识到这次胃疼的时间比自己预想的要长得多。他习惯性地伸手去勾平常睡觉时放在床头柜上用来照明的手机，结果手刚挥出去便撞倒了床头柜上的台灯，“砰——”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刺耳的巨响。
边景听到巨响声后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往陈澈的房间走去，当他推开房门顺手按开墙壁上天灯的开关时，只看到陈澈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胃部，一只手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摸索着，胸前的睡衣湿了好一大片。
边景顿时慌了，大步走过去将陈澈扶起来，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台灯放回原处。他看到陈澈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汗，脸色苍白得看不到血色，手还在紧紧地捂着胃部。
“怎么了？胃痛？”
陈澈虚脱地点头，疼得说不出话来。
边景不知道胃疼起来竟会疼成这样，一时也慌了手脚，语无伦次道：“我我们去医院，走走，我带你去医院……”说着就要伸手去拉陈澈。
不想却被陈澈躲开了，他似乎憋了很大的力气才嘟囔出一句话，声音轻到边景根本听不清。边景只好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把陈澈打横抱了起来，急吼吼地披上外套，拿了车钥匙和钱包就往外冲。
陈澈蜷缩在边景怀里，嘴上不停地犯嘀咕，边景只好低下头把耳朵凑过去听，他听到陈澈哆嗦着声音，烦躁不安地说：“我不去医院……边景，别去医院……我没事……别去啊……”
边景当他是小时候害怕吃药打针留下的后遗症，现在身体虚弱想要撒娇，便不理睬陈澈的抗议，把他塞进车里，向医院一路狂飙。
陈澈在医院特有的消毒药水味道中清醒过来，看着四周素白的墙和床单，恐惧扑面而来，有什么与自己的记忆重合了。其实他无需情绪过度，直觉让他想跳下床逃跑，他猛地坐起身，惊醒了在一旁睡着了的边景。
边景赶忙按住陈澈的肩膀试图让他躺下，哪想陈澈力气出奇地大，用力地推开了边景。陈澈手上扎着的点滴被他扯了出来，血柱像井喷般飙向空中。边景扯过桌上的纸巾按在陈澈的手背上，出声安抚：“你怎么了？是不是胃还疼？别动，别动啊……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陈澈似乎是这时候才注意到边景在身边，他扯着边景的衣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过了一会，他抬头看着边景说：“我们走吧，我不想呆在医院里。”
“现在还不能走，你有慢性胃炎你知道吗？差点胃穿孔！医生说幸好送来得及时，不然有你好受的！你就听话一点行不行啊，医生说……”
陈澈抓住边景摇晃，打断了他的话：“我没事！别在医院，快回家吧，算我求你……”
边景终于发觉陈澈的不对劲，仅仅是害怕打针会是一副快要精神崩溃了的样子吗？
他柔声劝道：“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跟我说好不好，乖啊乖啊，说出来就没事了……”
陈澈却好像冷静了下来，他的声音还是很虚弱，但语气不容拒绝地：“你先带我回家，我再告诉你。
四月里的晚上温差特别大，陈澈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边景脱下出门时穿在身上的外套，披在陈澈身上，而陈澈像是什么也感觉不到一样，自顾自地快速向医院门口走去。
回到家里，边景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递给陈澈，陈澈蜷在客厅沙发里，双眼空洞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双手就那么捧着边景递来的水杯，似在取暖。
边景在陈澈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静静地望着他，陈澈回望向边景，他看到边景的眼神深沉得让人想去依靠和信赖，陈澈突然有了想要倾诉的欲|望。
“我……害怕去医院，或者说是厌恶医院，”陈澈的手指摩挲着手里的杯子，轻轻地笑了，“如果要问我，对我来说谁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不是我爸妈，是我外婆。我小时候很皮，天天在院子里和别人家的小孩疯玩，从小我爸妈都没时间照顾我，我就在外婆家长大的。她那时候经常打我，骂我就知道玩不好好学习。她每次打我的时候我就哭着喊着说她不是我外婆我没有这么坏的外婆。等到我长大以后，才明白外婆才是真正疼我的人。你知道吗？我外婆是个很聪明的人，我不会做的数学题都是她做出来后讲给我听的。后来初中时搬到现在这个城市和爸妈一起生活，便很少回去看我外婆了。”陈澈死死地皱着眉，突然沉默了。边景都以为陈澈不会再开口说话时，陈澈却故作轻松地笑着：“等我最后一次见到外婆的时候，就是在医院了，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见我最后一面……”
“……为什么没有早点回去？”
陈澈淡淡地说：“外婆住院的时候我快要中考了，我妈跟我爸就打算先瞒着我，等我考完了再告诉我，可我外婆没等到我回去看她——我爸妈是这么跟我说的。”
边景张嘴打算说些什么，却被陈澈制止了。
“别说，什么都别说，边景。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想说，这些都不是我的错，也不是我爸妈的错，他们是为了我好。也许你还会说，我外婆一定也希望我专心冲刺中考，不要去看望她。但是你们凭什么知道她就是这么想的？她真的是这么跟我爸妈说的吗？也许她说她想见见我呢？也许她走之前躺在病床上，还在心里琢磨着我是不是真的认为没有她这个外婆，不然为什么都不来看她一眼！每次只要想到那样的画面……”陈澈低着头，边景看不到他的脸。
边景是意外的，他没有想过这几天一直没心没肺笑嘻嘻的陈澈是一直背负着愧疚和痛苦的心结生活着的，他想，现在在自己面前深深低着头的小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边景叹了一口气，决定什么也不说。他走近陈澈，弯下腰轻声说道：“很晚了，去睡吧。我在你枕头边放一个手电筒，你晚上起来用手电筒照明，有事情就喊我，我就在隔壁。来，乖，起来了。”
陈澈还是低着头，一动不动。
边景问：“怎么了？”
陈澈抬起头看着边景，眼睛红红地：“你不安慰我吗？”
边景哭笑不得，只好伸手在陈澈的脑袋上揉了一把：“安慰有用吗？你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听话。”
陈澈鼓着包子脸起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边景去书房翻出了一个小型手电筒，打算送到陈澈房里去。进去的时候陈澈已经躺在被子里了，黑暗中被子里鼓起的一坨有规律地随着呼吸起伏着。他把手电筒轻轻放在枕头边上，起身的时候被人扯了一下，陈澈还是闭着眼睛，“边景，等我睡着了你再走吧。”
边景彻底没脾气了：“好好，你快睡吧，我就在这里。”
边景等陈澈睡着后回了房间，才发现被自己调成静音的手机有十几通未接来电，并且全是同一个人打来的。
边景想：这个女人还真是不管他人的感受。
他把电话回拨了过去，马上就有人接了起来，接着传来一个女人冷冰冰的声音：“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边景的声音更加冰冷：“你不知道我这边的时间现在是深夜吗？”
“边景，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是你的母亲！”
“哈，多谢你还记得这一点。”
“你是不是还没跟乔宥泽那小子断干净？”
“我已经和他分手了。”
“那你为什么还是不结婚？”
“妈！我不可能结婚，哪个女人能接受自己的丈夫只喜欢男人？”
“这不用你管，你只用听我的安排去相亲然后结婚就行了。”
“我做不到。”
电话那头的女人冷冷地哼了一声，“怎么？你还有那种所谓的道德感？”
“是的。很奇怪吗？”
“不奇怪。我给你收过那么多的烂摊子，你再做多么不道德的事我也不感到奇怪。”
“我们彼此彼此。”
电话里一阵难堪的沉默。
女人放缓了语气，“边景，听妈妈的话，我是为了你好”
“你是为了你自己！我是不会接手边家的产业的，你们争得你死我活都不关我的事。如果你没有别的事了，那我挂断了。再见。”
边景疲惫地按掉了电话。
陈澈睡饱了一觉醒来，拿过床头的手机一看：13：40。
“边景——边景——我们迟！到！了！”
回音在房间里“了……了……了……”半天，却没有人给他回应。
他找出边景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喂？睡醒了？”边景带笑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
“你在哪？”
“公司啊。”
“怎么没叫我？不是说今天要去公园拍片子吗？”
“哦，我看你睡得跟猪一样，就不忍心虐待牲畜了。”
“你他妈才是畜生！”
边景好委屈：我说你是畜生了吗……
“那片子怎么办？”陈澈接着问道。
“不急，我已经叫人通知公司里的模特了，明天再拍也不迟。厨房里有熬好的粥，挺清淡的你吃一点，胃药我给你放在餐桌上了，你也记得吃，哦对了，餐桌上还有水果，你想吃就吃一点，但是别吃香蕉，那个对胃不好……”
陈澈急吼吼地挂了电话：比我妈还唠叨！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溜进来，照着陈澈心里暖洋洋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心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