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成灾》苹果妞

6、走后门

　　等陈澈出了边景的工作室，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既然边景就是升研娱乐的老板，为什么不在家里的时候就告诉他？不，不对，这好像不是重点。重点是原来自己是走后门才进的升研！
　　陈澈是一个讨厌闹别扭的人，他觉得那是一种娘们兮兮的行为。但此时他无奈地发觉自己别扭了。在美国念书的时候，虽然陈澈接过几家大公司的单子，反映也相当不错，但与公司签约这是第一次。比起之前的几家公司，升研娱乐从国际影响力这方面来讲并不及它们，但陈澈知道升研娱乐是目前为止国内最好的娱乐公司，没有之一。这个公司旗下有无数优秀的艺人、著名词曲家、编剧，出产的电影和电视剧都是广受好评的。能在这样一家公司工作，所能收益的绝对不仅仅是名或利。
　　而他陈澈只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虽然是留学归国，但他知道很多比他高一届的前辈想要进入升研工作也不是一件易事。陈澈一度以为自己受到了肯定，到头来却发现这只不过是裙带关系罢了。他不禁想起小时候总被看相的老人称自己是个幸运有福气的小孩，但如果是这样的幸运，他宁可不要。

　　一上午的时间陈澈不知道要去哪里消磨，他像个游魂一样在公司上下晃荡，试图找出一些有趣的东西让自己高兴起来。
　　当他一层又一层地晃荡到一楼时，猛然发现花坛边的长椅上有一个眼熟的身影坐在那里。陈澈慢慢地挪了过去。
　　乔宥泽正坐在长椅上抽烟，眼角的余光感觉到有个人在慢慢向自己靠近，他以为是边景，吊起眼睛瞟了一眼，这不看不要紧，看到陈澈后他真想抬腿走人。
　　在龟速移动到距乔宥泽一米左右的地方时，陈澈又光速一屁股坐到了长椅上——乔宥泽的身边。
　　乔宥泽：……
　　“偶像，心情不好？”
　　乔宥泽无奈：“别这样叫我……”
　　“没关系的，你不要害羞咩！”
　　“老子害羞个屁！”
　　“别生气呀，小泽择。”
　　乔宥泽暴走了：“你他妈是来找茬的？！”
　　陈澈咻地一下颓了：“不是，我心情不好。”
　　乔宥泽想起眼前这个小鬼是从边景的工作室里出来的，又想起边景平时训人的架势，不由地同情道：“别难过。”
　　“嗯，你也别难过，看到你难过我才心情不好的。”
　　乔宥泽：我真是有病才会同情你。
　　“小泽择，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我为什么要心情不好？啊呸，不准这样叫我！”
　　“我刚在那边看你坐在这里抽烟，快要哭了一样……”
　　乔宥泽愣了愣，想起二十分钟前在边景的工作室发生的对话，不禁眼睛发热。继而转念一想，刚刚这个小鬼在那么远的地方，看到自己“快要哭了一样”才叫见鬼了！
　　陈澈还在一旁喋喋不休：“你是从边景那里出来的吧？他对你做了什么？他欺负你了吗？还是他拒绝给你加薪？你主持的时候推荐的歌都挺好听，边景应该很喜欢你……”
　　“够了！”乔宥泽狠狠地打断道。
　　陈澈吓了一跳，缓缓地低下头，乔宥泽甚至看到陈澈的眼角有什么透明的液体一闪而过，不禁责怪自己这是何必呢跟一个孩子计较自己心情差也不能迁怒到别人身上这孩子也是好心安慰自己。他轻轻地摸了摸陈澈的头，歉声道：“对不起，我不该凶你的……”
　　陈澈蓦地抬起头，笑得比今天的阳光还要灿烂：“没关系，我会原谅你的偶像！”
　　乔宥泽：老子一定是脑子被门挤了……
　　“其实，我刚才是真的很难过……”陈澈自顾自地说着，乔宥泽在心中默念着不要相信他不要相信他啊啊啊啊……“我是学摄影的，刚大学毕业，被升研签了我很高兴，可是今天才发现原来是我爸妈帮我走了后门……”陈澈双手撑在长椅上，背微微弓起，瘦削的椎骨隐约可见，脑袋耸拉着：“但是呢，后来我想通了。就算是这样，以后我也一定会让边景甚至是公司的每一个人认可我的。”
　　乔宥泽：你倒是很有自信。
　　“所以呢，”陈澈总结陈词，“你也不要难过了，凡事往好的方面想嘛小泽泽。”
　　乔宥泽下意识地点头，点到一半反应过来：“操！你再这样叫我，小心老子抽死你！”然后他猛然发现自己确实不怎么难过了。操，气都气饱了，还难受个鸟！
　　“喂，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陈澈听到偶像问起自己的名字，受宠若惊地一会儿用手捂住自己的脸，一会儿双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处做“我受到了惊吓”状，最后终于忸怩道：“亲爱滴偶像，人家叫小澈澈……”
　　乔宥泽抡起拳头威胁道：“好好说话，不准变态！”
　　“咳，那什么，我叫陈澈。陈是陈澈的陈，澈是陈澈的澈。”陈澈严肃道。
　　乔宥泽：切，谁稀罕知道你名字是哪两个字，我自己去查！
　　这时乔宥泽的电话响了起来，经济人催他赶紧去棚内录节目。乔宥泽挂了电话，对陈澈说，“我要去录影了，小朋友，你自己慢慢玩吧。”
　　陈澈乖乖地点点头，目送乔宥泽走远了。如果乔宥泽知道陈澈心情变好是因为捉弄了他这个“有趣的东西”，一定会马上飞奔回来掐死陈澈吧……

　　于是我们的陈小澈小朋友又变成了被放养的小孩，他又一层一层地晃荡回了边景的工作室。推门进去的时候，边景正面对面地和一个中年人坐着讨论什么，听到开门声都抬起头来望向陈澈。中年男人眼神惊恐：这个年轻人就这样闯进来肯定要被老板骂了。边景眼神困惑：不是叫你自己去玩了吗？陈澈眼神无知：这是个什么状况？我现在应该化作一缕青烟飘走吗？
　　边景示意面前的男人先出去，然后抬头问陈澈：“怎么了吗？”
　　陈澈支支吾吾地：“我我我我有些事想问你。”
　　“进来啊，你站在门口挡到要出去的人了。”
　　陈澈这才发现刚还坐着的男人已经走到自己面前，被站在门中间的自己挡着左右出不去。他赶紧让出空位给这个发福的中年男人。一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这个中年男人还是很恍惚：老板被打扰了公事竟然没有发脾气，太不可思议了！
　　边景一边收拾着桌上的文件一边问道：“出了什么事？”
　　陈澈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问关于自己和公司签约的事，边景好心帮忙却还要遭到自己质问，是不是显得自己太不知好歹了？陈澈只好闷闷地说：“我以后会好好工作……”
　　边景刚暗喜这小子还知道要努力工作不错不错，随即马上反应过来原来神经和冬瓜一样粗的陈澈还是会在意走后门这样的事的。看着陈澈耸拉着的毛茸茸的脑袋，边景真想抬手摸一下。
　　“你知道的陈澈，我是欣赏你的才华才会想要把你签到公司名下。我和你爸的交情是很好，但如果你是个没用的人，我一样不会用你。”边景在陈澈身边坐下，转头认真地盯着陈澈。
　　陈澈在边景的身影下抬起头看着他，一副很想要相信边景的话却又禁不住怀疑的样子。
　　“当然了，其实之前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情愿的——我是指你曾经在美国发表的商业摄影作品，但今早在你房间的墙上看到那些照片后，让我觉得自己用对人了。”
　　陈澈挂在墙上的都是自己最喜欢的照片，谈不上商业更谈不上艺术，他照下它们只是因为想要留住当时的画面或者心情，就像随笔一样简单随意，没有刻意的布光和选取角度，自然而然。当边景看到满墙的照片时，甚至可以说是被惊艳到了，他想陈澈这小子只是阅历太少，但以后一定会成为世界顶级的摄影师。
　　“真的吗？”陈澈眼巴巴地望着边景。
　　边景终究还是忍不住揉了揉陈澈毛茸茸的脑袋：“嗯。”

　　边景没有再让陈澈自己去玩自己的，他把笔记本电脑丢给陈澈，陈澈便乖乖地窝在沙发上戴着耳机看电影，边景继续忙他自己的事去了。
　　哪知道陈澈这小子看个电影也不老实，也不知道耳机的音量被他调到多大，他一边看的同时还一边浑然不觉地发出骇人的大笑，边景无语地看着笑到不行的陈澈捂着肚子在沙发上滚来滚去，滚动的过程中腰后一小截白皙的肉全部暴露无遗，可怜的陈澈同学一点也没有察觉某人既深沉又猥|琐的眼神。
　　最后的结果就是忍无可忍的边景拎起笑得乱颤的陈澈，觅食去也。

　　边景本来是想带陈澈去西餐厅吃些有营养的，但陈澈说在国外的时候看到这些东西就想吐，现在回国了打死也不会吃那些垃圾洋玩意儿了。于是经过协商后两人一直决定去公园附近看看有什么吃饭的地方，又方便又省时。
　　边景开着车绕着公园走了一圈，最后无奈地发现周围只有一家牛肉拉面店。
　　坐在店里的陈澈看着自己对面穿着西服的边景评价道：“你和这里太格格不入了。”
　　“还不是你说在国外吃多了意大利面，想要怀念一下家乡的味道。”
　　陈澈拿着一次性筷子用中间的部分无意义地敲打着桌边，嘀咕着这里才不是我的家乡。过了一会觉得无聊想掏手机出来玩游戏，却发现手机不见了。问边景拿了车钥匙去车上找手机去了。
　　陈澈去找手机的时候两碗拉面端了上来，边景看了眼还在车上东摸西摸的陈澈，拿起一次性筷子把其中一碗里的葱花全都细心地挑了出来，然后推向陈澈那边。
　　等陈澈找到手机回来的时候，边景都快吃完了。

　　四月里的天气几乎每天都是阳光明媚的，公园里更甚，各色各样的花和绿油油的草更衬得阳光肆意盎然。
　　阳光洒在陈澈身上，他眯起眼睛东张西望，寻找着值得拍摄的场景。公园里大多都是父母带着自己刚学会走路的孩子，陈澈看着穿得像肉包一样的小孩子一步一顿地走来走去，眯着眼睛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煞是好看。太阳暖烘烘，陈澈感觉自己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心情放松过了，不一会就变得懒洋洋起来，不停地打着呵欠。
　　边景跟着陈澈在长椅上坐了下来，太阳晒得他有些出汗，便把外套脱下来拿在手里。坐在身边的陈澈一副昏昏欲睡的慵懒模样，边景看着这样的陈澈，心突然变得柔软起来。
　　他轻轻地推了一下陈澈的头：“我去买点喝的，你在这里等着。”
　　陈澈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等边景买完水回来的时候，陈澈已经蜷在椅子上睡着了。正午的阳光洒在陈澈的身上，脸上近乎透明的绒毛清晰可见，他的睡脸如同孩子般安详无恙，树影随着他轻微的呼吸斑驳跳耀。

　　一直到很多年以后，边景都能清晰地记起这时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