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高未泯 ...
-
对于大多数上班族来说，旅游是一件十分暧昧不清的事。当他们被枯燥的数据困在城市里的摩天大楼，每一个人都向往着一次轻松愉悦的旅行，可当假期来临，背起行囊踏上旅途时，各种烦心的事接踵而来，面对熙熙攘攘的景区萌生出“好想回宾贵睡大觉”的念头，发觉自己向往已久的城市也就不过如此。到最后旅行成了任务般地奔赴一个又一个景点，接着拍照留恋，最后带着满满一相机的证明回到家中，疲累不堪。然后又在无味的工作日中筹备下一次旅行。如此反复。
而对陈澈而言，他完全不必担心有限的假期或是黄金周的人满为患。当飞机起飞时，地面和烦心事被他一齐抛到脑后，从包里扯出MP3塞进耳朵里，闭上眼专心期待接下来的旅程。
叙利亚位于亚洲西部，属地中海气候，冬季下雨夏季干旱，春秋为两个短短的过渡季。陈澈选的时间刚好，正是处于春季末期，冷暖正好，唯一的不足是气候干燥。他曾听一个学长谈起在叙利亚旅行的经历，那时正是夏天，学长的原话是“走在路上我一直担心自己下一秒就会熔化成一滩水”。
陈澈不打算去像以色列那样的较发达国家，之所以把第一站定为叙利亚是因为叙利亚是一个历史相当悠久的国家，那里拥有许多著名的考古遗址，他一直想去好好参观一下。
中东地区的大部分国家都带有浓厚的宗教气息，叙利亚也不例外。叙利亚的首都是大马士革，陈澈一下飞机便立马感受到重重的异国风情，身体被那种熟悉又陌生的兴奋感占据，令他雀跃不已，庆幸自己没有放弃旅游杂志社的稿约，暗自感叹边景的火眼晶晶：自己果然是喜欢四处旅行的。
想到边景，陈澈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大家都是男人，不过是酒后乱性一次，陈澈不觉得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如果自己像女人一样嚷嚷着被边景玩弄了硬逼着边景负责，那就不止是矫情了，简直是可笑。可如果说偷听到乔宥泽和边景的关系时没有一点介意，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相信。陈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理智告诉他自己应该是无所谓的，但从那之后陈澈却做不到不对边景生气，他明明猜到边景只是玩玩而已，可当亲耳听到时还是会有失望的感觉。也罢，玩也玩过了，现在想这些不过是给自己徒增烦恼。
被人误解颇深的边景此时也烦恼不已：陈澈这小子一声不吭地走掉不说，过了这么久连个电话也没有！真是急死人了，也不知道到了目的地没有，要是他去的是比较乱的国家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边景的手在办公桌上无意义地敲打，脸上平静自如心里却烦躁得很，恨自己没有偷偷在陈澈身上安装一个跟踪导航，可下一秒又马上深深鄙视起自己的变态邪念。
乔宥泽无所事事地坐在边景工作室的沙发上，东摸摸西摸摸，时不时发出点声响。
边景终于忍不住了：“我说，你很闲吗？”
乔宥泽懒懒地瞥一眼边景：“相当闲。摄影师旷工，我自己给自己拍写真啊?”
边景替陈澈辩解道：“摄影师这个职业本来就自由，我没有规定他要在多长时间内完成你的拍摄工作。”
乔宥泽不紧不慢地哼一声：“我看他这就是不负责任的表现。”
边景无话可说，只好转移话题道：“我看了他给你拍的专辑封面。”
乔宥泽抬头玩味地看着边景：“我不懂摄影，但我觉得挺好看的，你觉得呢？”
“我说过了，他很有才华。”
乔宥泽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看来也不能完全说你没长进，至少不像三年前只凭脸挑人了。是不是像陈澈这样又有脸蛋又有才华的人才能让你感兴趣？”
边景不是不知道三年前的自己有多肤浅幼稚，但被这样一直提起——还是被同一个人不断提起，他也颇有不耐，无力道：“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乔宥泽也不愿意不停地像这样刺激边景，他只是觉得不甘心。他们曾经经历过不少，按常理来说，他们明明应该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他们明明应该柳暗花明又一村了，他们明明应该风雨之后见彩虹了。乔宥泽相信，自己曾经甚至对边景的背叛都一次又一次的妥协了，还有什么是不能忍受的呢，只要最后边景是自己的，他什么都不在乎。他不相信，仅仅是一个只有血缘没有感情的母亲，又或者是一个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不到一个月的小鬼，能影响到自己和边景的未来。
他可以等，等到边景回心转意。
乔宥泽从沙发上站起身，缓缓走到边景面前，伸手搂住边景的脖子低头在他唇上轻轻一吻，笑道：“边景，我很爱你。”
边景不可能不动容。他知道自己是爱过乔宥泽的，爱的是深是浅尚且不谈，但乔宥泽确实是自己第一次真心爱上的人。往日的种种甜蜜一一涌上心头，酒吧里第一次见到乔宥泽还是一副青涩的模样，努力装得很上道其实让人一眼就识破紧张的脸，玩完之后却开始展开死缠烂打的凶猛攻势；同居时吃到自己忙里抽空做的饭或是在家陪着看了部电影，便像现在这样搂着自己喃喃着“我好爱你”；耳朵像雷达一样分辨得出自己的脚步声，钥匙刚掏出来门便从里面打开，跳出来一个人扑到自己身上兴奋地嚷嚷“你回来啦”。
他不想让自己陷进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如果是三年前，他大可以心安理得与乔宥泽就这么耗着，但现在的边景已然是另一番思想和心境：他给不了乔宥泽完整的幸福，那么就干脆别给。
电话适时响了起来，边景看了眼来显，第一次为这个女人的来电感到高兴。
“你又有什么事？不要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闲得只知道拙劣的算计，我很忙。”边景口气相当不善。
而李霜——边景的母亲，只有冷冰冰的一句话：“我回国了。”
边景好笑道：“所以呢？”
“这么久不见，你不想见见我吗？”
边景想说我为什么想见你，可突然意识到这样的话不论用什么口吻说出来都像是孩子般的赌气话，改口道：“有什么事在电话里说就好。”
“我想见我的儿子，不行吗？”
“你的儿子很忙。”
李霜放缓了语气：“我想见见你，当面说说话。”
边景实在没心情跟李霜为见不见面这种事扯来扯去没完没了，只好答应下来。
在大马士革，城中最著名的古迹便是凯桑门，它被视作基督教徒心目中的圣物。
很多时候，在旅行途中陈澈都会忘记拍照。他似乎用眼睛就可以记录下自己的亲眼所见，并不需要用到相机，很多次他都已经离开了才想起自己还有拍照的任务，于是又返身回来对着景物一阵猛拍，并在心里默默鄙视这样的行为是多么的多余。
这次陈澈在心里不断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拍照，于是一开始参观便举着相机四处拍。他到的时候正是中午时间，本来就不是旅行的高峰期，现在又是吃中饭的时间，附近的人并不多。他一路上走走拍拍，拍的尽兴时便进入忘我状态，脚边碰到了东西也浑然不觉。
“噢！Shit!”陈澈是被一声惊叫从忘我状态中扯出来的。
他回过头，只看到一个黑色的头顶，再低下头，便看到自己的脚边躺着一个矿泉水瓶，瓶子里的水正一股一股的向外淌，而顺着淌水的方向看去，一台长焦单反机正泡在一滩水里……
陈澈缓缓收回目光，再慢慢对上面前人的目光，黑色的眼珠瞪着陈澈，愤怒之情溢于言表，陈澈一眼看出对方也是中国人，嘿嘿一笑道：“老乡啊！”
对方炸毛道：“操！你赔我相机！”
陈澈很无辜：“我不是故意的嘛……”
“可是是你把水瓶踢到的！”
陈澈好委屈：“我没注意到嘛……”
“你这人怎么走路不看路！赔我相机！”
陈澈真冤枉：“谁叫你不把瓶盖拧紧嘛……”
“……”
陈澈继续道：“谁叫你把相机放地上嘛……”
“我我我……”
陈澈微笑着看着对方，表示鼓励。
那人一句话也反驳不出，颓了。
陈澈责备的眼神看着他：都给你鼓励了，怎么又不说了？
“你不赶紧把相机捡起来？它告诉你泡澡很爽？”陈澈提醒道。
那人哀叫一声，抢救他的宝贝相机去了。陈澈打量起眼前这人，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黑发黑眼，阳光帅气，看样子也是旅行的，路上有个帮忙提行李的同伴也不错。
“喂，你叫什么名字？”陈澈问道。
那人没好气地看陈澈一眼，转念一想，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陈澈也不恼，笑嘻嘻地：“作为精神补偿，我请你吃饭吧。”
“喂！你别以为用这招就想逃避赔偿！”
陈澈吊儿郎当地道：“那你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呗。”
“我叫高未泯，你叫什么？”
“噗哈哈……为民？你怎么不叫高国庆?”陈澈不顾形象地大笑。
高未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过了好久憋出一句：“不是那个为民！是童心未泯的未泯！”
陈澈愣了愣，接着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经久不息。
高未泯：出行不宜啊出行不宜……
天和酒店是一家五星级的大规模酒店，属于边家的产业之一。这家酒店原本有一个十分令边家人骄傲的特点，后来是因为有外资投资，在相隔不远的地段又建了一家更高的外企写字楼，不然天和酒店直到现在都是全市最高的建筑。整个酒店把奢华发挥到了极致，酒店门口笔直站着一排门童，提包的提包，开车门的开车门，带路的带路，有条不紊。上千万的装饰在厅内如同不要钱似的随意摆放，水晶质地的地板让人走在上面脚步发虚。
边景准点迈进天和酒店的大门，从容地踩在水晶玻璃上穿过大厅，着装大方得体，举止成熟中带着些漫不经心的优雅，不少女人纷纷侧目，假装矜持又眼神赤|裸地打量这个年轻英俊的男人。
边景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一桌前，目光落到母亲身边的女人时，不禁微微皱眉。
这个女人脸蛋较好，气质出众，仅是一眼便能看出出身的高贵。然而却不似一般千金小姐那样惺惺作态，矫情得让人厌恶，她的穿着明明时尚前卫，却不会给人不尊重的感觉，即使是在这样正式的场合，也不显得突兀，相反十分的得体，不像正装那样严肃刻板。总之是不一般的女人，边景想。
这样的阵仗，边景不需要动脑便可以猜到李霜的企图。
果然，李霜站起身来，笑容客套疏远，介绍道：“边景，这是林家的千金，林晓倩。”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高未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