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成灾》苹果妞

12、最初的模样

　　在陈澈二十二年的人生里，他的生活一直是简单且顺风顺水的，只要是他想要的，张口便可以得到。他从来不向父母或其他人要求其能力范围之外的东西，或许至今为止，他最奢侈也是唯一没有实现的愿望，就是明天。
　　陈澈觉得自己生活是平淡又快乐的，并且希望一直这样下去，然而现在他不知道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差错，只不过仅仅是几天的时间，出乎意料的事情却一件接着一件，对于一直习惯风平浪静的陈澈，未免有些太戏剧化了。
　　他是道行极浅的人，不可能如同边景般游刃有余，也不会如明天般直来直去，忽略他人的想法和感受。在不知所措好几天后，陈澈冷静下来仔细把事情想了一遍，从遇见明天到向他告白，从和边景不清不楚的关系到明天说的“试试”。
　　陈澈不是傻子，当然不会在明天说要试试之后就真的颠儿颠儿地奔向他。明天有将要结婚的同居女友，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试一试的想法，但陈澈至少不会傻傻地窃喜以为明天喜欢自己。事实上，陈澈是有些生气的。如果明天只是为了感谢，那么明天把他自己当成什么了？把我陈澈又想成什么样的人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到底做错了什么竟然让自己的生活突然变成另外一个模样。陈澈从没像此刻般渴望一次旅行。他单纯的希望等自己回来后，一切就会变成最初的样子。至于最初是什么样子，便是不得而知了。

　　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明天幼稚的以为只是自己开口，陈澈就会马上投入他的怀抱，然而陈澈没有，陈澈甚至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明天给陈澈打了上百通电话，无一例外地每一次都是关机状态。他开始担心陈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担心陈澈是不是被自己不经大脑的话给吓住了，担心会不会是陈澈不喜欢自己了。惴惴不安了几天后，明天去了升研娱乐报道。公司很爽快地与他签下模特合约，他经过打听后才知道，陈澈去采风旅游了。明天这才放心下来。
　　宋冰洁得知明天要和娱乐经纪公司签约，很是高兴，特地去买了些好菜，打算好好庆祝一番。
　　明天到家的时候，宋冰洁早已做好了饭菜等候。她迎上去问道：“怎么样？签约顺利吗？”
　　明天漫不经心地答道：“嗯。”
　　宋冰洁听候，笑逐颜开道：“那就好，快来吃饭吧。”
　　明天坐下来吃饭，宋冰洁接着问道：“不过你怎么会想到要去当模特？”
　　“当模特不好吗？”
　　宋冰洁一个劲地往明天碗里夹菜，说：“没什么不好，现在大学生的工作不好找，做什么不都是一样的啊？赚钱就行。酒吧那种地方太危险了，我不想你辛苦，你本来就要给家里还债，还要给我钱让我妈治病……”
　　明天淡淡道：“没什么，你别想太多。”
　　注意到明天的脸色，宋冰洁问：“怎么了吗？菜做的不好吃？”
　　明天抬手摸了摸宋冰洁的长发，笑道：“没有，很好吃。”
　　宋冰洁存心想逗明天开心，佯装生气地揪住明天的衣服，瞪眼道：“哼哼，早就想问你了。就凭你这长相这身材，够资格做模特吗？说！是不是背着我勾搭上什么富婆了？”
　　明天果然笑了起来，打趣道：“啊，被你发现了，那我就跟你说实话吧。实不相瞒，就是有一个又老又丑的富婆看上我这长相这身材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宋冰洁作势往厨房里去，念叨着：“待我拿了菜刀砍了那又老又丑的贱人！”
　　明天笑着一把拉过宋冰洁，将她扯进怀里，好笑道：“行了吧你，快吃饭，不然菜该凉了。”说着吻了吻宋冰洁的嘴巴。
　　宋冰洁赖在明天怀里不起，撒娇道：“你喂我！”
　　明天愣了一瞬，忽然想起陈澈笑嘻嘻的脸，嘴里嚷嚷着“明天明天，我来喂你”。那是初三最后的一次篮球比赛，他们班对战隔壁班。陈澈个头不高却无比热爱打篮球，索性水平不差，明天又是班上篮球队的队长，于是每次比赛场上都能见到陈澈四处蹦跶的身影。那是毕业前的最后一次球赛，双方都卯足了劲地拼命，甚至不惜犯规撞人。明天是对方球员的重点盯防对象，最后在下半场终于不负对方众望地被隔壁班一个球员狠狠撞倒在地，右手当场骨折。陈澈冲上去把那个人揍得哭爹喊娘，好不容易才被班上的同学拉开，比赛也就不了了之了。
　　于是那时陈澈便成了明天的专职保姆，抄笔记等一律需要用到右手的活全部包干，甚至是吃饭。刚开始的时候，看到陈澈手里拿着勺子对着自己威逼利诱张口要喂饭，明天很是无奈，可时间一久他也就习惯了，到后来，只要陈澈说“啊——”，明天就张嘴，陈澈便把满满一勺的饭进去明天嘴里。默契十足。
　　明天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不然为什么最近几天总想起过去的事情，明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关于陈澈的记忆却越来越清晰，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他依言喂宋冰洁一口一口地吃饭，心里却翻腾的厉害。他想知道陈澈去哪里旅游了，还想知道陈澈什么时候回来。

　　这样想的，并不止明天一个。边景也在想。
　　不过他是知道陈澈要去中东地区摄影采风的，只是想不通为什么陈澈自己不声不响的就悄悄走了，也不知道他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其实边景自己也在检讨。他知道虽然陈澈自己不说，但陈澈对自己的印象大概有了很大的改观。他想跟陈澈解释自己并不是只和他玩玩而已。边景都要嘲笑自己了，明明年纪不小了，认识陈澈之后，自己就成了不懂事的毛头小子一样。也许乔宥泽说的对，这样的自己跟三年前又有什么区别？
　　边景也很惊讶，自己竟然会对一个才认识几天的人动了感情。他承认，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想逗逗这个又嚣张又有趣的小子，哪里知道陈澈跟同龄的一些讨人厌的孩子完全不一样。边景喜欢陈澈的聪明和才华。回想起自己像陈澈这么大的时候，边景对那时的自己有多厌恶，就有多喜欢现在这样的陈澈。
　　边景对于自己的出身，无所谓憎恨，但绝对不乐于谈起。边家是□□中赫赫有名的家族，边家老爷子风流成性，但向来片叶不沾身，而边景就是那个例外。年少时的边景充分发挥一个庶子该有的品行作风，每天只想着要如何挥霍怎么也用不完的金钱，一把一把的美色供他消遣娱乐，要玩刺激的就去豪赌几天，涉黑卖药如同家常便饭。日日花天酒地，不务正业。
　　乔宥泽是在一家酒吧与边景认识的。和那些讨好边景的男男女女不同，乔宥泽是真心爱着边景。边景不是傻瓜，自然分得清谁是真心对自己好，谁又是假情假意，这也是这么多年来边景一直没有推开乔宥泽的原因。
　　就在三年前，边家老爷子心脏病突发去世，边家一时方寸大乱，看尽了亲人之间的尔虞我诈你争我夺，仿佛是突然醒悟般，边景觉得自己身边的一切没劲透了，于是毅然决然地离开家门，自己成立了娱乐经纪公司，从此再也不插手边家任何事务，自然而然与本就关系不亲密的母亲断了联系。而在此之间，乔宥泽一直不离不弃地跟着边景。
　　乔宥泽以为，自己的等待和忍耐终于有了回报——至少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确如此，三年来，边景的生活里只有公司和乔宥泽，他们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恋人，直到边景的母亲再次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对于边景而言，他并没有太多的爱或恨。母亲或者是父亲，不过是陌生人一样的存在。其实本来是可以相安无事的，只要边景的母亲不插手边景的生活，但事实却与之刚好相反。她态度强硬地命令边景抢回边家，而抢回边家的方式便是与另一个□□世家的千金联姻。
　　边景不止一次地在心里嘲笑自己母亲的愚蠢。当年她的母亲为了攀上高枝，不惜想尽办法爬上边家老爷子的床，怀上了边景。当她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时，殊不知边家正房太太已经暗中找人打算做掉他们母子，是边家老爷子一时心软才挡了下来。而今，自己的母亲又单纯的以为只要强强联手便能夺回边家，简直是笑话。其实很多时候，边景从来不怪母亲不爱自己，他厌恶的是她的愚蠢无知。
　　边景的母亲做了很多暗中破坏的事情，却劣质的让明眼人不必深究便能识破。最恶劣的一次是她直接带人堵住乔宥泽，威逼利诱他让他和边景分手。乔宥泽爱惨了边景，然而面对明晃晃的刀锋，他也只能利用缓兵之计先答应了下来，不想这次边景母亲的手段比以往高明不少，她安排的天衣无缝，恰巧让闻讯赶来搭救的边景亲眼目睹乔宥泽的“背叛”。
　　等到冷静下来，边景意识到这是自己母亲的又一个“恶作剧”时，他和乔宥泽已经回不去以前了。乔宥泽说，他可以做边景的地下情人，他不介意边景结婚。但那不是边景想要的。他做不到一边享受天伦之乐一边与乔宥泽苟且，这对乔宥泽没有半点的公平。到最后，边景有事业有家庭，那么乔宥泽呢？乔宥泽会什么也没有。所以边景宁愿断就断个干净。
　　现在边景又要想了，自己这样对陈澈是好是坏？他肯定自己的母亲还会使出各种手段强迫自己结婚并且争夺边家的产业。他是不会和一个女人结婚的，同样更不希望陈澈受到伤害，那么他所能做的就是克制住自己对陈澈的喜欢，等陈澈回来后，便回到一开始的样子，不再亲近陈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