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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飞来横祸 该死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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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三更,长信宫里仍然透出亮光。这几日元苍玄国事繁忙,晚上看折子要看到三更过半,自然没时间来陪叶白鹭。叶白鹭也乐得自在,专心忙着偷偷查木犀髓香的事情,还一边担心着茜儿。
“这么晚了,春芍不会出什么事吧。”叶白鹭有些焦躁,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刻也停不下。
“白鹭,放心吧,静虚大师做事靠得住。”刘乐雅安抚她。话音刚落,就来了一个小太监传话,说春芍带着一位满身是伤的女子从角门悄悄进了宫,青梧大人正护送她们往长信宫来,叶白鹭这才松了一口气。
“多谢娘娘救命之恩!”茜儿一迈进屋子,便带着哭腔俯身下拜。叶白鹭忙扶她起来坐下,抚摸着她满是伤痕的手,又生气又心疼,更多的是庆幸。茜儿哭得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重复着谢谢,几乎背过气去。白鹭让荷香去拿了热毛巾,轻轻在她的哭肿了的眼眶上敷着,温柔地安抚她。
见茜儿渐渐止住哭声,眼底流露出倦色,夜已经很深了,白鹭便让春芍先带她安顿下,明日起来再说。
屋子里又只剩下了白鹭和刘乐雅两人,灯花跳动之间,一片静寂。
刘乐雅见事情已经差不多尘埃落定,便想离开,却被叶白鹭叫住了:
“静虚大师不问世事隐居多年,王妃娘娘是怎么认识她的,又如何肯让大师甘心入世,帮这一个小忙?”
刘乐雅停住了脚步,脸色变得凝重:“这件事情,皇后娘娘还是不知道为好。”
刘乐雅走后,叶白鹭一下子坐到椅子上,紧皱着眉头,眼神里毫无光彩。
谜团,全是谜团。这宫里的每个人看似都和颜悦色,可当自己想要进一步深入了解时,却被冷脸拒之门外。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茜儿的事情能圆满解决,也算是了了自己一桩心事。
茜儿劫后余生,身体和精神一下子放松,竟整整睡了一天一夜,到了第二天傍晚才醒来,忙去给叶白鹭请安。
白纸黑字的休书在这,那周山知道自己上了当,也得吃这个哑巴亏。这下,茜儿可算是脱离了那个地狱,叶白鹭便请宫人将茜儿记录在册,正式成为她的又一名贴身宫女。
茜儿哪里会想的到自己会有这般运气,忙给白鹭连连磕头,喜悦之下,又不免露出一丝担忧。白鹭心细,看出茜儿心里还有事,便开口询问。
“多亏了娘娘,奴婢才逃出来,可奴婢的干娘病死家中无人收尸,奴婢想回去送一送干娘。”
刚逃出来,又要回去,茜儿也是下了好大决心才说出来的。她从小和家人失散,流浪在外,是当时在叶府当差的干娘一家收养了她,才活了下来。不过干娘老了,身体大不如前,往日她还能照顾着,可自从嫁给周山后,茜儿连自己都护不住,更别提护住干娘了。每当周山打她的时候,干娘总是拖着病体来拉,最后总是连累干娘也挨打。
干娘病死,也是由于旧病新伤,再加上周山一家每日里的欺压导致的,茜儿恨周家恨得牙痒痒,自己逃出来了,可干娘的尸首还在周家,那周家肯定不会给干娘下葬。想到干娘操劳一生,为着一个不是亲生的女儿而操心,茜儿就觉得自己不能对不起良心,怎么着也要亲手安葬干娘。
叶白鹭听完。虽然理解茜儿的孝顺,但也犯了难,最后还是决定让底下人先去打听打听,茜儿干娘的尸首现在还在不在周家,若是不在,就好办了。
不一会儿,就有人来报,说看见周山驾车往城外乱葬岗走,茜儿的泪水一下子流了下来。
“他果然想把干娘扔到乱葬岗,娘娘,请允许奴婢去将干娘接回来,好好安葬。”
叶白鹭松了一口气,不在周家就好。
“春芍,去让车夫套车,送茜儿去城外,万事小心,天黑之前尽量赶回来。”
马车穿过人流,载着茜儿和春芍一路向城外奔驰。茜儿正心神不宁,突然马车一个急刹,她们都踉跄了一下,便听见车夫的骂声:
“没长眼睛啊,走那么急赶着去投胎啊!”
茜儿掀帘,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对着车夫鞠躬作揖,她连忙叫道:
“茗涟大哥,我正要找你呢!”
“茜儿!”茗涟抬头,看见茜儿,惊喜又疑惑地叫出了声,“你去哪里了,我一直在找你。”
茜儿和春芍下车,与茗涟交谈,才得知茗涟也是要去城外乱葬岗替茜儿的干娘收尸。原来,自从玉蝉随着叶皎兰远嫁云南后,茗涟便一蹶不振,甚至有一天晚上喝醉了酒,要去跳河,幸而茜儿撞见,好说歹说劝回来了。茗涟清醒之后,十分感激茜儿,知道茜儿自己过得苦,也拼尽全力能帮则帮。
一个心里还放不下远在天边的心上人,一个已经嫁为人妇,两人在相处的过程中虽渐生情意,但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现状,丝毫不敢越礼。那周山是个疑心重的,听说茜儿与茗涟来往密切,便怀疑两人私通,可两人确实没有做出越礼行为,周山没有证据,只是对待茜儿愈加残暴。
茜儿被春芍救走之后,茗涟见周山独自一人回了家,心中便有些不安。他继续在周家门口观察,注意到周山出去了好几趟,一次比一次暴躁,最后一次回来的时候还大喊着:“贱人,竟敢骗我!”看到周山如此生气,茗涟微微放了一点心,看来茜儿目前应该还是安全的。此时天色将晚,周山进去之后便没有出来,茗涟便回了家。
过了一会儿,茗涟听到外面有急促的马蹄声,还有周山暴躁的咒骂,他连忙走出门,看到周山赶着马车经过。那周山看到茗涟,便停了下来,先是骂了茜儿一通,说她伙同外人骗得休书,又恶狠狠地说要把她干娘的尸体扔到城外乱葬岗,以此来报复。茗涟知道茜儿平安,便放下了心,想着等周山回去之后,自己便去乱葬岗帮茜儿干娘收尸,也算是帮了茜儿一个忙,没想到在路上便遇到了茜儿一行人。
“等等,茗涟大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家是在周家的西边吧。”春芍感觉有些奇怪。
茗涟点点头,有些疑惑。
“可乱葬岗在京城东郊,周山如果要去乱葬岗,他怎么会路过你家?”春芍越想越不对,可也不知道周山特意绕远路的目的是什么。
这时,身后一名小厮踉踉跄跄地跑来,春芍认出他是长信宫的一名传话的太监,刚想问为什么,却听那小太监低声说:“春芍姐姐,不好了,娘娘晕倒了,快回去!”
“什么?”春芍把周山的事情瞬间抛到了脑后,“怎么会晕倒?”
“娘娘看了从云南寄来的一封信,看完就晕倒了,现在长信宫人手不够,姐姐快回去。”
春芍不再犹豫,对茜儿说宫里出了事她必须回去。茗涟是个可靠的,把茜儿托付给他应该没问题。茜儿看春芍如此焦急,也让她赶紧回去,茗涟也说他会照顾好茜儿。春芍便放心了,让车夫掉转马头,直奔皇宫。
现在,路上只剩下了茜儿和茗涟,以往为了避嫌,都有别人在,这是两人第一次单独相处。
夜色浓重,蝉鸣凄凄。两人沉默地走出城门,迎面而来的冷风,带着乱葬岗的死亡气息,令茜儿打了个冷战。
乱葬岗,不愧这一个乱字。举目远望,一个个小土丘上横七竖八地都是尸体,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毫无体面地横尸荒野。不时还有野狗在尸体间穿梭,眼睛幽幽地冒着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从这些尸体中找一个尸体,难度不小,尤其是在晚上。茜儿决定和茗涟分头寻找,两人便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各自寻找起来。
茜儿忍住害怕,低着头寻找了好久,回过头看看,惊觉茗涟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一阵恐惧袭来,她开始后悔自己提议分头寻找。
可没有办法,只有继续找。她转过头来,却看见了一幅让她瞬间进入地狱的面孔。
——是狞笑着的周山!
“贱人,不知廉耻的东西,勾搭上外人,联合什么狗屁皇后身边的侍女来甩开我,你想得美!”周山一把掐住茜儿的脖子,“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开我!”
茜儿被她掐地喘不过气,更无法呼救。周山好像是想慢慢折磨茜儿,一下子把她推到了树干上。空气进入喉头,茜儿大口呼吸,后背却是钻心的疼。
周山再次狞笑着走来,准备撕扯茜儿的衣服时,茜儿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下子将周山推倒在地,趁周山恍惚,举起身边的石头便向他的脑袋砸去。
一下,两下,三下……茜儿也不知道自己砸了几下,只紧盯着周山的脸由不可置信变成极端愤怒,再变得血肉模糊,才松开脱力的手,一屁股坐在血泊旁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却是再一个陌生的床上。茜儿揉揉脑袋,刚想坐起来,却被人压下去。
“姐姐,你怎么样,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眼前是一个女子,看样子比她小,却很机灵。
茜儿忙问发生了什么,从这名女子的讲述中,茜儿才回忆起来。原来这为名叫芝儿的女子同哥哥保本去采药,发现了周山的尸体和晕倒在旁边的她,就将她接回家照料着。芝儿还说,凶手已经去自首了,是一个年轻男子。
“姐姐受惊了,快喝了这碗药,好好睡一觉。”
茜儿现在根本听不见芝儿在说什么,她记起来了,周山是她杀的,在巨大的恐惧之下,她爆发出了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力量和勇气,用石头将周山砸死。可现在自己安然无恙,那个所谓的凶手,是茗涟,一定是他!
茜儿的心剧烈地抽痛起来,泪水不住地掉落。是她害了茗涟,她要去自首,茗涟是无辜的,她不能毁了他的人生。
不顾芝儿和保本的阻拦,茜儿一个人踏上了回城的路。站在衙门口,茜儿望着庄严肃穆的鸣冤鼓,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握住鼓槌,用力地敲响。
“你有何冤屈啊?”那县官装模作样地喝着茶,眼睛却一直盯着茜儿姣好的面容。
“民女是来自首的。”
自首?县官来了兴趣,怎么这几天一个两个的都来自首。细细盘问下来,才得知这个叫茜儿的说自己才是杀周山的人,和牢里那个叫茗涟的无关。
“我明白了。”县官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们俩是一对奸夫□□,合伙谋杀亲夫对不对!”
茜儿没想到他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惶恐之下不住地磕头:“大人明鉴,这件事全是民女一人所为,和茗涟无关。”
县官只是冷哼一声,又听到外面人通传,周家老爷来了,忙换了一副面孔,脸色也和善起来。
进来的是周山的父亲周德贵,茜儿身体抖了一下,忙俯下身子遮挡住面孔,却被县官的一句话打入冷窟。
“周老爷,这女子你可认识?”
“当然认识,这是我那伙同奸夫杀害我可怜儿子的好儿媳妇啊。”周德贵上前,一把捏住茜儿的下巴。熟悉的恐惧袭来,茜儿如坠冰窟。
“我要让他们都给我儿子偿命!”周德贵当着茜儿的面,把银票放在桌子上,“明日的会审,就拜托大人了。”
“周老爷放心,他们本就该死,该死的人,绝不可能逃脱。”
茜儿被带到大牢里,心中只剩绝望。她死倒没什么,可连累了茗涟,还让关心自己的人失望,这是她痛不欲生的地方。透过牢里的小窗户,她看着天上的点点繁星,决定最后努力一把。
她拔下钗子,撕下裙摆,刺破手指,写下血书,又拿出仅剩的银两,买通了一个小狱卒,让他去淮上楼找静虚大师,将血书递给她。
做完这一切后,茜儿无力地倒在地上。她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不过再糟也就这样了,一切看明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