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凤命怪我咯？》Clara的月亮

20、风月手段 周大哥，您

　　淮上楼不愧是最近焕京人口口相传的酒楼，不光外面看起来极为气派，一进里面更是精致无比。不同于其他老派酒楼富丽堂皇的布置，淮上楼主打的是淮扬菜，因此在布置上也格外花心思，多了些江南风情，低调又有韵味。

　　红珠这边刚刚安顿好闹着要酒喝，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周山，转头便看见来了一位衣着华丽，神情仪态皆非普通人的女子，可她却是独身一人，自然引起了酒楼里许多男子的注意，都想凑上去和美人说上句话。可仔细瞧瞧，那女子身上穿的锦衣，头上戴的首饰，都非凡品，怕招惹上了不该招惹的人，一时间也没人上去和她搭话。

　　这女子正是精心打扮后的春芍，她刚进酒楼，一时被这喧嚷热闹的场景迷了眼，心里微微有些慌，但很快镇定了下来，坐到靠窗的一个位置上，眼睛逡巡着，寻找着周山。果然，那周山不愧是出了名的好色，不用春芍走过去，喝的烂醉的他便摇摇晃晃地向她走来。

　　春芍装作没看见他，只跟红珠说着，明日府上要订一桌酒席，让她准备着。周山在一旁听着，只听到春芍说着“红烧鲍鱼、黄焖鱼翅、烧鹿筋……”口水都要下来了，又看春芍这一身富贵人家的打扮，酒壮怂人胆，一见红珠记完要走，就凑过去想跟春芍搭话。

　　看见周山已经坐到了春芍的对面，一脸猥琐地笑着，红珠一下子同情起这位姑娘，悄悄地对春芍说：“姑娘，他是这一片有名的地痞流氓，您委屈一下，莫要招惹他。若是他执意纠缠，您去柜台那里找我夫君大勇，让他送您回去。”

　　话音刚落，周山就开腔了：“这位姑娘是哪个府上的啊？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一个人来吃饭？”说话间还想去摸春芍的手，春芍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对红珠说：

　　“谢谢您，不过我同这位公子认识，算是故人呢。”

　　红珠这才微微放下心，心里想着这么标致的姑娘，竟然认识周山这种人，真是倒霉，微微摇着头，回到柜台。

　　“认识？”周山眯起眼睛，想着他什么时候见到过怎么美丽的女子，仔细看，也着实有些面熟，不过一时也真是想不起来。春芍见状，主动笑着说：“周大哥，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奴家是叶府的春芍呀。”

　　“春芍，是你？”周山这才想起来。当年在府里，春芍不太爱说话，总是低着头，他也没注意过，没想到竟然长得这么标致了，早知道让母亲把春芍指给他了，现在家里这个茜儿，越看越恶心。

　　不对啊，春芍不是跟着大小姐进宫了吗？周山又想起来，那她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还没等周山问出来，春芍就皱起眉头开始叹气：“周大哥，您这日子过得好，奴家在宫里快要活不下去了。”

　　“妹妹这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跟哥哥说，都是一个府里出来的，哥哥怎么能不管你。”美人一皱眉，周山的心都醉了，手也不老实地探向春芍。

　　这次春芍没有拒绝，任凭周山那双恶心的手握住她的手，装作难过的样子：“哥哥，你知道奴家在宫里过得有多苦吗。这宫里除了皇上就是太监，奴家自知身份低微，没想过一步冲天，可稍微打扮一下就会被皇后娘娘狠狠训斥，说奴家是狐狸精，专想着勾引男人。听说宫女要到二十七八岁才会被放出宫，那时候奴家人老珠黄，怕是没有人愿意娶奴家了。”说完，春芍就掉下眼泪来。

　　“妹妹不哭，哥哥疼你。”周山听春芍此言，心想原来是这小姑娘思春了，不由得更加大胆，另一只手往春芍的腰间探去。春芍忍住不适，装作惊喜的样子，继续说到：

　　“今日娘娘让奴家来这里订菜，不想遇见了周大哥，奴家真的有些不敢相信，还以为入宫之后，便再也见不到周大哥了呢。”

　　“怎么，妹妹在府里的时候，就喜欢上哥哥了？”周山见美人竟然对自己有意，不由得大喜，想着怎么找今晚也得把这小美人拐到床上。

　　春芍作出一副心事被猜中的表情，羞涩地把周山往外推：“哪有，只不过是、只不过是……”

　　“只不过是什么？”周山抚摸上春芍的秀发，陶醉地吸了一口香气，回忆起在叶府的时候，好像这小丫头确实在那时就喜欢自己了。他想起那次晚上，他喝醉酒在叶府巡夜时，见到春芍拿着食盒经过，他当时向她吹了声口哨，她好像吓了一跳似的往前跑了好远才停下来。那时候她肯定就是喜欢上他了，要不怎么躲着他。女人嘛，就是口是心非，她越躲着自己，越是喜欢自己。

　　望着眼前美人委屈又害羞的样子，周山现在已经笃定春芍对他已经情根深种了。

　　“哎，今日见了哥哥，也算是了却奴家一桩心愿，哥哥请回吧。”春芍装作下了很大决心的样子，将周山使劲推开，“奴家要回去了。”

　　周山纳闷，怎么美人瞬间就换了一副面孔。到嘴的鸭子还能让它飞了？周山一把从身后拥住春芍，在她的耳边说到：“小丫头不准走，哥哥不是说了要疼你吗？”

　　闻到身后飘来的酒气，春芍差点吐出来，可还是忍住了。

　　“可是，奴家听人说哥哥已经有了家室，奴家还是不去打扰了。”春芍试着挣脱，可无奈周山的劲太大，没挣脱出来。

　　“你是说那个黄脸婆？”周山听闻此言，倒是将手松开了，恶狠狠地往地上唾了一口，“那是我爹娘非要让我娶的，妹妹别管她，等你进了门我保证让她给你当牛做马。”

　　“可是奴家不想见到她！”春芍撒娇，“哥哥把她休了好不好，奴家马上禀明娘娘，风风光光地嫁给你。”

　　“可是……”周山这时明显犹豫了，虽然讨厌茜儿，可让他轻易地放她离开，他还是觉得不合算，“要不，委屈妹妹先当妾，我保证你这个妾过得比她好，她还得伺候你呢。”

　　“能陪在哥哥身边，奴家自然不在意名分，”春芍委屈地说：“可是，宫里有规定，如若皇后娘娘的宫女嫁给人做正妻，娘娘是要添妆的，至少三百两。可若是做妾室，便没有这个规矩了。”

　　“三百两！”周山原本还在犹豫，一听到这里便瞬间下定决心，要休掉茜儿，娶春芍做正妻。别人娶媳妇都是往外掏钱，他娶个天仙似的美人，一分钱不用花，还能白得三百两，想想就划算。

　　“择日不如撞日，妹妹既然对我如此情深，那哥哥也必不辜负你。现在我就给那个贱人写休书，妹妹你可要好好跟皇后娘娘说啊。”见春芍满脸惊喜地答应了，又保证皇后娘娘一定会答应添妆的，这才招呼红珠摆上笔墨，写好休书。

　　春芍仔细地看着周山写完，又看着他盖上印章，这才放心。正想跟着他回家，让茜儿好好保管休书，却听到门外又是一阵喧哗，仔细一听，茜儿凄厉的哭声传来：

　　“周山，干娘生病去世了，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随我一同给干娘下葬。”

　　“贱人，你干娘死了管我什么事，她早就该死了，病病歪歪的，看了就晦气。”周山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外，一巴掌把茜儿打到地上，“老子今天要把你休了，以后爱去哪里去哪里，滚吧。”

　　红珠看了不忍，将茜儿拉起来，扶到柜台旁坐下。茜儿只愣愣地盯着休书，想着，这是真的吗？这个疯子终于肯放过自己了吗？刚刚松了一口气，更大的恐惧袭来：她被休了，固然不用受他的虐待了，可是她要去哪里呢？

　　“姑娘，是好事啊，你早就该离开这种人渣了。”红珠给茜儿拿来热毛巾敷脸，语重心长地说。

　　不知道为什么，红珠总觉得她同眼前这个小姑娘很熟悉，有一种天然的亲近，不由自主地想对她好。

　　“这几日如果没有地方去，可以先在此处落脚，待有了出路，再离开不迟。”红珠又说到。

　　茜儿惊喜的抬起头，泪又落下来，已经好久没有人对她这么好了。

　　红珠扶着茜儿往后房走，安顿好之后，在走廊里遇到了那个奇怪的尼姑。

　　“静虚大师。”红珠虔诚地行礼，静虚也回礼。这静虚的视线一直盯着楼下，看来也是看完了这一场闹剧了。红珠不知道她一个出家人为什么还关心红尘之事，但也不好多说，随即便下去了。

　　“妹妹，这下你可以放心了，等你回禀了皇后娘娘，一定要来找我啊，哥哥想着你呢。”

　　春芍好说歹说哄住了周山，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马车。那周山还殷勤的将春芍送出来，目送马车消失在夜幕中，才满意地离开，幻想着自己坐拥美人和银子的幸福生活，才没有心思管被他打的半死的茜儿。

　　看见周山离开，春芍向马夫使了一个眼色，那马车便转了个弯，从另一条路直接向着淮上楼的后门奔去。

　　后门开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是专门进菜的通道，这个时候并没有多少人。春芍记着叶白鹭的指示，轻轻叩了五下门，前两下重，后三下轻。静静等了一会，门便开了，一个小伙计，低着头，对春芍说：“姑娘，请随我来。”

　　春芍憋不住话，试探地问道：“静虚大师是在这里吗？”

　　“是的，随我来便是。”

　　七拐八拐，终于进到了屋子里面。那伙计打开门便退下了，春芍不由得向内张望，还未看到人影，便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让她的心都静了不少。

　　“施主，茜儿姑娘在隔壁房间，一切平安，姑娘可将她接回。”

　　藏蓝色的长袍，如墨的长发被一根木簪束在头顶。身材清瘦，声音空灵。静虚大师并没有回头，只淡淡地说了这样一句话便有着送客的意思。

　　春芍有些疑惑，明明皇后娘娘说得是让她尽情发挥，不要害怕，静虚大师会暗中帮助的，事后也是由大师将茜儿暂且收留，可现在大师却让她自己去接茜儿，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

　　“无事，这客栈老板娘是个好心人，我还未出手，她便将茜儿姑娘安顿下了。”静虚解释道。

　　春芍这才安了心，对静虚道了谢，便小心翼翼地退出，敲响了隔壁房间的门。

　　“谁？”茜儿本来躺在床上发呆，听到门一想，本能地害怕起来。却只听是一个熟悉的女声：“茜儿，别害怕，是我，春芍，皇后娘娘派我来接你。”

　　两人相见，茜儿看着面前打扮精致，神采奕奕的春芍，再看看自己如今形容枯槁，满身是伤的样子，不由得悲从中来，抱着春芍大哭了一场。

　　春芍一边安慰她，一边将今晚的计策解释给她听。茜儿开始时还有些迷惑，到后来竟激动地哭了起来，有对自己终于脱离苦海的庆幸，而更多的是感动。

　　“春芍……姐姐，您真的是救了茜儿一命啊！”茜儿扑通跪下，就要给春芍磕头。春芍忙扶住她，笑眯眯地说，“今晚的计策能成，可不光是我一个人的缘故，你要谢恩啊，随我去宫里给娘娘磕头去，以后你和我一样，都在娘娘宫里伺候，好不好？”

　　茜儿重重地点点头，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对了，还有隔壁的静虚大师，原本娘娘是拜托大师来照顾你的，可没想到这里的老板娘将你照顾的很好，大师也就没有插手。但咱们总归是要谢谢人家的，我刚刚从大师那里过来，感觉她不想让我们过多打扰，不如就在门外给她磕个头吧。”

　　茜儿忙点点头，心里又涌起一阵感动。原来有这么多人在帮她，泪水马上又要流下来。

　　“姐姐，我想给客栈的老板娘留封信。”茜儿扭扭捏捏地说，春芍点点头，确实应该这样，多亏了老板娘好心。茜儿不会写字，春芍便代笔，给红珠留了一封感谢信，留了二十两银子，两人便悄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