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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皎兰来信 此书未知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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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正当茜儿在牢里挣扎求生之际,长信宫中却乱作一团。
傍晚时,叶白鹭接到信,听说是从云南寄来的时,十分惊喜。因为自叶皎兰出嫁之后,便再无消息传来。可她却听来人说,送这封信的人竟满身伤痕,还没等入宫,便因失血过多倒在了路上,还是在外面负责采买的宫人看见了信使的腰牌,才将他接入宫中,这封信才到了白鹭手里。
听闻此言,叶白鹭还没来得及拆信的手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一股不好的念头涌上心头。
与其说是信,不如说是皱巴巴的一张纸,叠了好几层,有的地方还被血迹污损了。白鹭颤抖着展开纸张,胆战心惊地一行行读下去:
“白鹭吾姐:
此书未知可否抵京,然皎兰已无路可走……
云南何家纷繁复杂,云南王何骁早有反心,行事嚣张……世子何宇庆唯其父马首是瞻,我欲劝谏,可无奈被软禁房内,只得看着枕边人愈发陌生……
我只是一枚棋子。姐姐,我如今才算真的看清了。
我不日即将临盆,但身体每况愈下,不知还有没有气力生下这个孩子。若我去了,倒是好事。
那个叫寒一的暗卫,很忠心。尤其对我,很好,我不能害了他。
何骁以我为质,逼问寒一朝廷机密。虽不知他是否说了,但何家没有动我,我却愈发焦急。天下初定,百姓受不起战乱之苦。更何况,若是何家反叛,我们姐妹必定站上风口浪尖。
无论哪一方赢了,我们谁都活不下去。战争,女人是永远的输家。
姐姐,你心思比我缜密,皇帝大概也是在意你的。写此信的目的不是为我自身求救,而是为天下百姓求救。姐姐无须在乎我的处境,生死对我不过一线之间,唯有请求皇帝暗中出兵云南,将战争消灭在萌芽之间,百姓得救,我这远嫁云南的世子妃才不算是一个笑话。
云南形势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我虽被软禁屋内,但也能看出,何家似乎也只是一枚棋子,真正的主使者,一定另有其人。
我累了,姐姐。你要记住,将信的内容告诉皇上,一月之内何家必有行动,望皇上早做决断,莫使黎民涂炭。
皎兰绝笔”
忍着震惊读完之后,叶白鹭眼前阵阵发黑。叶皎兰往日一手娟秀的簪花小楷,在这张纸上却乱如牛麻,足以可见写信之人的焦急与慌张。叶白鹭不是没有想过叶皎兰皎兰嫁去之后会过得不如意,但没有想到竟然严重到了战争的地步。或许,何宇庆从一开始接近叶皎兰,并让叶皎兰爱上他,就是一个阴谋。
何骁只想让自己的儿子回去,没有什么比娶一个朝廷命官的嫡女更能昭示出何家的忠心了。向朝廷表示了忠心,风风光光回了云南,再暗中厉兵秣马,更有了叶皎兰这一个人质,形势便陡然翻转。
何家这是势在必得。
虽然叶皎兰再信中一直让白鹭不要在乎她,但白鹭此刻心里却只担忧着她的安危。什么战争,什么苍生,她只想让自己的妹妹好好活着。
可摆在叶皎兰面前的,似乎真的是个死局。
叶白鹭盯着眼前胡乱的字迹,眼前越来越模糊,脑袋里有一根筋在剧烈跳动,顺着胸腔直直地坠入小腹,接着小腹一阵剧痛,传向四肢,那皮肤接触衣料的部分都感觉无比刺痛。
眼前一黑,叶白鹭直直向后倒去。
“是谁把信给皇后看的!”元苍玄一听说叶白鹭看了信之后就晕倒了,急匆匆地就往长信宫赶。看着跪了一地的宫人,元苍玄厉声质问。
其实这封信在进入皇宫时,便先送到了他这里。他看了信,虽有些意料不到何家会这么快动手,但也有了些心理准备。叶皎兰他确实是不在乎的,当时是她自愿嫁去云南,现在的处境也是她自找的。何家是一定要拿下的,至于叶皎兰,能一并救出来最好,救不出来也就算了。
想到白鹭知道这件事肯定会担心,元苍玄本没打算同她说,可没想到信不知被谁泄露了,还让白鹭晕了过去。天子身边竟也出现了漏洞,这是元苍玄不能忍受的。
底下人眼观鼻鼻观心,都没有人敢说话。
元苍玄恨恨地挥了挥袖子,大步走到内室,揪起一个太医就问白鹭的情况。
那太医战战兢兢地回答;“回陛下,娘娘胎气未稳,最近思虑过重,又突然急火攻心,这才晕倒。现下娘娘的凤体湿热,且腹中胎儿未满三月,隐隐有滑胎迹象,老臣会开些安神保胎的药给娘娘服下,能不能保住这一胎,就看天意了。”
“什么?”元苍玄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胎儿,难道白鹭她,怀孕了?”
“娘娘已有两月身孕。”
元苍玄呆了好一会,用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白鹭的小腹,又心疼地擦去白鹭额上的虚汗,放下帘子,转头便严肃地命令太医,一定要将这一胎保住。
一直焦急的守在床边的荷香也愣住了,她也不知道娘娘竟然怀孕了,不禁暗骂自己的粗心大意。春芍粗知药理,刚刚从宫外赶回来,现在正在煎药。药煎好后,元苍玄坐在床边,轻轻将白鹭的上身托起,荷香便小心地舀起一勺药,放在嘴边吹了吹,拨开白鹭苍白的嘴唇,缓缓灌了进去。
刚开始,白鹭还总是把药吐出来,喝了两三勺后,便能喝下去一些了,元苍玄也轻轻松了一口气,只是摸着白鹭的身体还是滚烫如火炭,终究还是放不下心来。
喂完药之后,看着白鹭虚弱地躺在床上,像一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夜色渐深,元苍玄不忍离去,让荷香去外室休息,他替荷香守在白鹭床边,一刻看不到她,他心里就是不安。
三更之时,白鹭终于缓缓睁开眼睛。她稍微动了动身体,便觉出身上粘腻,发根处湿了一大片,嗓子也十分干痛。
“荷香,荷香……”她刚想叫荷香倒水,便觉身边有动静,低头一看,竟是趴在床边小憩的元苍玄。白鹭这一动,元苍玄便醒了,一见白鹭醒来,忙惊喜地问东问西。白鹭摇摇头,用嘴型说了个“水”,他便忙去倒水。
白鹭用手撑着身体,迷蒙的眼睛看着元苍玄慌乱的背影。真不像皇帝,她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想着想着,她便不知不觉说出来了。
“哦?那白鹭说说,我不像皇帝像什么?”元苍玄用手从后面揽住白鹭娇小的身体,端着被子喂着她小口喝水。几日未见她,怀里的人又可爱了几分。
“像……”叶白鹭抿了一口水,感觉嗓子好了很多。她本来想说,像寻常人家的丈夫照顾妻子,又觉得不太好,急急刹住了话头。
“你只管说就是了,现在只要我们两个人。”元苍玄摸摸叶白鹭汗湿的头发,又将她抱紧了几分。
叶白鹭只好如实相告。
“你这话说得不对。”元苍玄贴着她的耳边说:“我们本就是夫妻,哪来‘像’这种说法?”
“可是,您是皇上,只有臣妾伺候您的道理,哪有您伺候臣妾的道理。”
“莫要说这种话。”元苍玄用轻吻止住叶白鹭的话头,“在外面我是皇帝,你是皇后,可我们最根本的关系,还是夫妻。夫妻之间相互照顾,相互扶持,有什么不对?”
“皇上……”叶白鹭感觉眼睛热热的,要掉下泪来。
“别叫我皇上了,我的小白鹭,我的小鸟儿。”可别飞走了,元苍玄默默将她抱得更紧。
“夫君……”白鹭低声说了这两个字,元苍玄却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觉得,这是他此生听过的最悦耳的声音。
“就凭你这两个字,白鹭,我一定一辈子护着你,还有你腹中我们的孩儿,不让你们受一点委屈。”元苍玄重重在白鹭额头落下一吻。
听前半句时,白鹭还有些恍惚,可听了后半句,她却呆住了:“什么,孩子?”
“都要当母亲的人了,还这么迷迷糊糊?”元苍玄拉住她的手,引导着她轻轻抚摸小腹,“里面有我们的孩子呢。”
孩子!叶白鹭突然抬起头,呼吸变得急促,说话也语无伦次:“皇上,您看这封信了吗,皎兰她在何家有危险,她马上就要生了,可何家……”
元苍玄见她急切的样子,格外心疼,又更恨那个把信给她看的人。“我看了,白鹭,你先稳住,会没事的,我早就看出何家不对劲,已经准备好了,叶皎兰会没事的。”
望着元苍玄令人安心的眼神,叶白鹭这才松一口气,“皇上,您一定要救救皎兰。”
“你放心,我会先派精锐去云南暗中潜伏,保证叶皎兰的安全,之后去和何骁谈判,若他能投降自然是好,若他顽抗到底,便不得不打仗了。”
叶白鹭现在脑子里乱七八糟,各自意料之外的信息涌入,让她短暂丧失了思考能力。元苍玄说的这些话只在她头脑里过了一遍,她能说出来的话只有:“救救皎兰。”
“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力去救。”元苍玄叹了一口气,没想到白鹭对叶皎兰的感情这么深,现如今只好先安抚住白鹭,让她安心待产才是正道。
“夫君,您跟白鹭保证,一定将皎兰平平安安地带到我面前,好吗?”白鹭哭的肝肠寸断,元苍玄看着她祈求的眼神,迟疑了一会,最后点了点头。
“我保证,白鹭,你现在只需要好好休息,一切交给我。”
叶皎兰就那么重要?提到孩子,叶白鹭没有第一时间想到自己怀孕,反而去想叶皎兰的孩子?元苍玄有些不爽,但看着白鹭可怜巴巴的眼神,心又软了。
得到了元苍玄的保证,叶白鹭总算松一口气,这才想起来元苍玄的那句奇奇怪怪的话。
她要当母亲了?
“终于想起来了是吧。”元苍玄无奈地将空杯子端过去,放在桌子上,“你怀孕了,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安胎,给我生一个健健康康的大胖小子出来。”
愣了好大一会,直到元苍玄开始担心白鹭是不是高兴疯了的时候,白鹭满是泪痕的脸上终于扬起笑容:“我们,有孩子了?”
怀孕这件事,叶白鹭不是没有想过,可没想到会这么快。现在她心里又喜悦又害怕,有孩子了当然是好事,可如今自己有一堆谜团需要解开,亲人远在边境生死未卜,朝廷又可能要爆发战事,这个孩子来得确实不是时候。
元苍玄似乎看出了白鹭的纠结,温柔地抱住她:
“白鹭,不用担心,夫君说过会保护你们的,这点小风浪算什么?”
靠在身边人坚实的臂膀上,叶白鹭终于安心了。睡意袭来,白鹭望着蜡烛跳动的火苗,慢慢合上了眼睛。可元苍玄却盯着桌子上的信,似乎在思考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