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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三章 生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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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若奕拖着冯若棋疾步走进冯府的时候,他手臂上的血已经开始凝固,而且也没有起初那么疼了。
“福伯!”刚一跨进大门,冯若奕就叫喊着福伯去找大夫,自己则小心翼翼托起冯若棋受伤的手,走进前厅。
不一会儿,姚淑稔、柳文娟、冯若水都赶来了。
“李大夫怎么还没到?”冯若奕不耐烦地问福伯。
“快了快了,已经遣人去李大夫那儿了,二少爷您别着急。”
“再派一个人去!”
“是!是!”
“棋儿…棋儿…”刚到门口的姚淑稔见儿子嘴唇煞白,眼泪就掉了下来。
“娘,您别哭呀,我都还没哭不是吗。”
“棋儿…奕儿,你们怎么会弄成这样?不是告诉你好好管住棋儿别让他惹事的吗!”姚淑稔用责备的眼神看着冯若奕。
“大姐,这可就是您不对了,”柳文娟上前一步,拉住自己的儿子,怪声怪气道,“虽说是让奕儿管住棋儿,可这毕竟是个大活人,怎可能时时刻刻盯着呢,棋儿那爱惹事儿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奕儿老实巴交的,怎么管得住哟。”
“你…”
“娘,我疼…”冯若棋拧紧了眉,打断她们。
姚淑稔再不愿与她争执,转身对冯若棋柔声道,“棋儿你再忍忍,大夫马上就到了。”
柳文娟见状颇感无趣,“奕儿,看来我们是多余的了,咱们走吧。”拉起若水转身便要出门。
“娘您回房吧。”
“奕儿?”柳文娟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以前从来都是她说一他不敢说二的,“你留在这儿又帮不上忙,别人还会嫌你碍手碍脚,快跟娘走!”
“娘您先去吧,我想再留一会儿。”
“怎么?长大了,连娘的话都不听了?”
“…”
“罢了罢了…”终是拗不过儿子。她牵着小若水走出前厅。
“娘亲,娘亲,若水可以留下来看看棋哥哥吗?”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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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过七旬的李大夫眯着小眼,透过破烂的袖子观察了一下冯若棋的伤口,随即从一大堆诊具摸出一把剪子,在他肩膀处比划了两下。
“你干什么?”
“少爷您别怕,您这袖子已经和伤口黏在一起了,得把袖子剪了才能处理伤口。”说罢用拇指和食指拈起他肩上的布料准备下剪。
冯若棋忙推拒,“别别,就这样不能处理吗?”
“哎呦我的好少爷,都这时候了您还害羞呐,快,快把袖子剪了。”福伯在一旁劝道。
“棋儿,别闹。”冯若奕在一旁冷冷地说,“大夫,剪吧。”
这回却是姚淑稔一把拉开李大夫,“李大夫,这样吧,您告诉我如何处理,我来。”
众人皆是一头雾水。
“这…”
“就这么办吧,您简明扼要地告诉我需要注意的地方。”姚淑稔一脸笃定。
不一会儿,李大夫留下一张进补的方子便离开了冯府。
他褪下外衣,露出洁白细腻的肌肤。姚淑稔从铜盆里拧干热毛巾,给他擦拭血污。
“嘶…”小人儿吃痛倒吸一口气,将脸瞥过去。
“棋儿…”
“嗯?”
“你…会恨娘吗?不能像若水那样…”
“娘,”他认真的看着姚淑稔,“虽然孩儿不知您为何要隐瞒,但是,如果您觉得这样比较好,孩儿就愿意。”
“棋儿…”姚淑稔眼眶一红,激动地抱住他,却不小心碰到他的伤口。
冯若棋吃痛地咬紧牙关,却没有告诉母亲。
由于冯若棋受伤,太傅大人特许他在家静养几日,不用进宫的消息让他好一阵欢呼,终于可以偷得几日闲了。
眼看后日就是冯若棋十二岁的生辰了,父亲答应过会赶回来的,可是如今却音信全无。冯若棋抱着自己缠满白色纱布的手,日日坐在门槛上等,却始终没有听见哒哒的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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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六,冯若棋生辰当日清早。
“棋儿,今日要高高兴兴的,知道吗?”姚淑稔一下下地给他梳理长发。
“可是爹爹…”
“你爹爹虽然赶不及回来,但是他必定是希望你高高兴兴地过生辰的!”姚淑稔冲铜镜中的人儿说。
“嗯,也是!”冯若棋咧嘴扯开一个笑。
这时房门被敲地咚咚响,“棋哥哥!棋哥哥!开门呐!”是冯若水。
冯若祈起身穿上新衣,走过打开门,一团粉色立马把他往外拽。
“棋哥哥你快来看!”
“娘,我先去了!”姚淑稔看着他们走远,安静地笑。
若水将他拉到前院,那里,几个小厮和小婢女正在往地上摆放东西。
“少爷少爷快来呀!”几个小婢女看见来人,叫道。
原来他们是在院子里放炮竹。
冯若奕也看见他们,扬扬手中的火折,“快来,你来点。”
冯若棋牵着若水嬉笑着跑过去。
冯若奕把火折递给他,冯若棋朝他摆摆手:“我可不敢玩这玩意儿,你们点吧,我看就行了。”
“不怕的,你站远点儿就好了。”
“去吧去吧。”若水起哄。
冯若棋神色古怪地接过火折,鼓起腮帮子吹几下,看见火星蹿起来,走到一串挂在树枝上的炮竹前,把手臂伸的老长去点,脸却瞥向相反方向,一副生怕被炮竹炸到的表情。点了半天也没点着,最后还是冯若奕接下这个任务。
噼里啪啦——
噼里啪啦——
院子里一时热闹非凡,嬉闹声此起彼伏,淘气的小若水还把点燃的爆竹扔进池子里,水花溅了众人一脸。
“我们来比赛投壶吧?”冯若棋兴起提议,于是便吩咐下人去取酒壶和矢,“以盛酒的壶口作标地,在一定的距离间投矢,以投入多少计筹决胜负,负者受罚。怎样?”
“我也参加。”一种低沉又浑厚的声音传来。
三人齐齐回头,“见过六皇子。”
“在宫外就不必多礼了。”刘竞年依然跟往常一样着装素雅,全身上下唯一的饰物就是腰间的锒铛祖母绿翡翠。
冯若棋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不知六皇子今日造访有何事?爹他不在府中。”
刘竞年似笑非笑地回看他:“我的朋友今日生辰,我来道贺的。”
冯若棋笑。
“你的伤如何了?”
“好多了,只是会留下难看的疤。”不自觉地抚上右臂。
“男孩子有点疤没大碍,好了就好。”刘竞年看着他面色红润,心里也是欢喜。
这时,听闻六皇子造访的姚淑稔、柳文娟也赶来了。
“不知六皇子驾到,有失远迎,还请皇子赎罪!”两位夫人跪在地上。
“二位夫人快请起。”
“娘。”冯若棋、冯若奕上前扶起各自的娘。
“突然造访,却是叨扰了。”刘竞年温文尔雅地道。
“哪里哪里,这是我们冯家的荣幸,可不知皇子今日造访…”
“二位夫人不必如此拘谨,我今日只是以若棋朋友的身份来给他道贺的,所以暂且莫当我是皇子吧。”
“是,是,那如若您不介意,便留饭吧?”
刘竞年望一眼冯若棋,“这个…”
“既然来了就吃个饭吧。”冯若棋接话。
“好!”爽朗一笑。
席间,众人开始纷纷拿出自己准备的贺礼。
首先是姚淑稔:“棋儿,这是娘送你的,看看喜不喜欢。”说罢从广袖中取出一物,是和田羊脂白玉簪,“待你成年之时,娘就用它为你挽起发。”
“嗯!”玉簪触手生温。
“哎呦姐姐,棋儿要成年还得有几年呀,这簪子是不是送得早了些,来来棋儿,看看二娘的,保你喜欢得紧!”小厮递上来一个锦盒,打开,“二娘送的呀,是九九如意!这九九如意,9柄成套,其正中1柄为灵芝造型,另外8柄分为石榴、佛手、仙桃、瓜蝶4种造型,两两成对。”
“谢谢二娘!”
冯若奕送的是文房四宝,若棋一看便知这四宝皆是上等货色,光这徽墨就是极品,更不用说那湖笔了。
冯若棋将目光投向坐在上座的刘竞年,等他的贺礼。可是他接到他的目光,却没有一点动作。
罢了罢了,他能来就已是不错,礼物就算了吧。这么想着,一桌人又开始拉家常。
姚淑稔其实甚是喜爱这六皇子,不仅因为他谈吐温文尔雅,也许更多的是作为一个母亲对他的怜惜。
“六皇子,如果您不嫌弃,往后可常来冯家走动走动。”
“恩,好,那往后我再来时,您可否不要再喊我‘六皇子’,直接呼我的名字吧,反正…”反正我也只是个可有可无的皇子,这‘六皇子’听起来颇为讽刺。
“你这孩子确实让人心疼呐,以后啊我们冯府就是你第二个家了,可好?”
“…”如果…如果有这样一个娘,多好。
冯若棋见刘竞年若有所思,打岔道:“娘,你别乱说了。”
刘竞年抬眼扫一眼在座众人,心里泛起一阵酸涩,“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皇他又...所以我从来没有过家的感受,今日看着你们,才知道原来一家人是这样的…”
姚淑稔激动地拉过他的手,“好孩子,别难过,上天待人是公平的,他让你失去一些,一定会给你另一些。”
这一顿晚宴以这样催泪的一幕做结束。
冯若棋送刘竞年出门。
“你今日真的是特地来给我道喜的?”
“不然呢。”
“你骗人,”冯若棋嘟嘟嘴,装作无所谓地说:“既是特地来的,如何会没有贺礼。”
刘竞年轻笑出声,然后故意清了清嗓子:“原来你在意这个,男孩儿的礼物不好选,所以…”
“算了,我也不是非要不可。”两人已经走到门口的大街上,冯若棋准备返身往回走,却被刘竞年叫住。
“喏,拿去。”一个温热的东西塞进冯若棋的手心,一转眼,那人的轿子便消失在夜幕里。
冯若棋回到房中,在烛光下看清那件物品,居然是那人身上佩戴的祖母绿翡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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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淑稔叩开冯若棋的房门。
冯若棋给她斟一杯茶。
姚淑稔将一物递给他,“棋儿,这是娘送你的。”是卿云拥福簪。
“娘你先前不是已送我一枚簪子了吗?”这是女式发簪呀。
“那是给我‘儿子’的,这才是给你的。”
“娘,不必如此的。”
“棋儿,娘也想清楚了,等你爹这次回来,我就把真相告诉他。”她抚上他的长发,“你越来越大了,再过几年该到找婆家的年纪了,娘不能再自私了。”
“可是爹他…怕是接受不了吧…还有二娘…”
“这个你别担心,娘会处理好的。”
“真的可以吗?”
“当然了!”屋内,烛光闪闪,两母女都一心期盼着那人早日归来。